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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和宋九站在一旁观望，没打算对纪软出手。
地震再一次袭来，纪软看着虞白，知道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小白，我不想伤你，时间不够了，你们先上船，游轮里面有几架直升机。”
“……”
纪软眯了眯眼，突然收了枪，“上校，像三年前那样，来接我。”
像三年前那样，从天而降。
带我回家。
虞白看着他的背影，陆空鸣想要去追，却被虞白抓住了手腕。
“哥？”
虞白道，“撤退。”
“可是……”
“这是命令。”
宋九眨了眨眼，又对着一言不发的周承耸了耸肩，带着炮灰岛上的所有人跟虞白他们一同撤离。
好言难劝该死鬼。
索性不劝。
这边谢闻洲没有挂电话，对面的谈话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阿软他想起来了？
第三次地面震动时，纪软差点没站稳，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在哪？”
“……”
“说话？”
电话里传来咕噜噜的响声，纪软惧怕这种类似于海底巨型动物的声音。
“阿软，我——”
纪软双手握着手机，“谢闻洲，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你任何一句废话！这次回去我就跟你离婚！”
“……”
静了几秒，对方开启了实时定位，纪软一秒加入。
纪软进入孟杀岛的禁区，在中枢室里绕圈绕了几分钟。
“纪软。”
背后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同时响起，听出了冷冽的重音，纪软的仓皇脚步猛的一顿，一回头，谢闻洲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身后。
看不清脸。
纪软喉咙好像被卡住了，沉着脸走过去。
刚到面前，谢闻洲便提前背过身去，“纪软，这里很危——”
谢闻洲话语停住，因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这里怎么了？”纪软紧紧抓住他的手，表现得若无其事，视线扫视周围。
谢闻洲愣了愣，没有时间犹豫，他反握住了纪软的手，“这里很危险，跟我来。”
他们来到一扇百米高的铁门前，推是推不开的。
第四次地震，孟杀岛的建筑都是防震的，经历了四次地震，只有环岛外的那一部分建筑已经被淹了。
孟杀岛不再是环岛结构，也不再是炮灰岛，而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
“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
“系统说这里有药。”
“你有病啊？药有命重要？”纪软没有问他药是治什么的，因为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在谢闻洲身边，就永远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有，药很重要，这是从现实世界来的。”
“能治好？”纪软气得半死。
“不能。”至少能让你没那么疼。
谢闻洲道，“纪软。”
“干嘛？”
“我会好好克制。”
不要怕我。
第60章 他又活下来了
现在岛上的每个角落都在剧烈晃动，谢闻洲没时间跟纪软停下来深究对错。
他们在红色警报嘶鸣的中枢室发了狠地狂奔。
那扇百米高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令人惶恐的吞噬声。
仿佛随时会被汹涌的海水或爆炸冲击波撕裂。
“老太太呢？”纪软边跑边问。
“我让顾浪把她打晕带走了。”
“你在这里见过顾浪？”
“嗯。”
纪软脸色不太好看，“他在这里干嘛？”
“他说他是沈休霖在现实世界的养子，沈休霖已经去世了。”
谢闻洲的声音在震动和警报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也异常固执，“顾浪是从现实世界来的，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顾浪能想到办法让阿软去到现实世界治病。
“没什么。”
“……”
纪软也不吱声了，只一个劲地被拽着向前跑，但紧握着谢闻洲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纪软，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出事。”
谢闻洲斩钉截铁，侧头深深看了纪软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纪软心脏一缩，“特别是你。”
纪软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谢闻洲，跟你一起活着我才会好。”
轰隆隆——
第五次震感远超之前，整个岛屿都在快速下沉，地面随着摇晃，还有海水的猛烈撞击。
整个中枢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抡起又砸下。
刺眼的火花伴随着浓烟从通风管道喷涌而出。
脚下的地面不再震动，而是倾斜。
“走这边！”谢闻洲猛地将纪软拽向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那是谢闻洲的系统在几分钟前脱离这个世界前给他提供的逃生路线。
尽头有一个紧急逃生舱，这个也是系统留下的。
海水已经开始从墙壁的裂缝中疯狂涌入，冰冷刺骨，透着咸腥的死亡气息。
通道内一片漆黑，海水迅速漫过脚踝，小腿。
纪软能听到谢闻洲粗重的喘息，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总觉得谢闻洲有点不对劲。
谢闻洲……
“到底还有多远？！”纪软吼道，海水已经漫到了腰际，前进的阻力巨大。
“快了！”谢闻洲紧紧拉着纪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终于，在通道几乎被海水完全淹没的尽头，一扇圆形的，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门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门上还有个醒目的“紧急逃生舱”的标志。
“到了！”谢闻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手迅速摸到控制面板，在上面输入系统给的密码指令。
舱门的绿灯急促闪烁，然后缓缓向上滑开。
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型逃生舱静静悬浮在注满海水的发射井中。
只能容纳一个人？？？
该死的系统！
谢闻洲没多加思考，毫不犹豫将纪软推向舱门。
纪软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住舱门边缘稳住身体，海水已经淹到了胸口。
他回头，看到谢闻洲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控制面板旁，手指在飞速操作着什么。
纪软的脸色在红绿交织的应急灯下苍白如纸。
“你还在干什么？！快过来！！”纪软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急得伸手要去抓他。
“阿软，逃生舱只能容纳一人。”谢闻洲的声音异常冷静。
“谢闻洲！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不要！”
谢闻洲猛地拍下最后一个按钮，逃生舱的舱门内部亮起启动的蓝光，似乎知道纪软会逃出舱门，所以这个逃生舱还在外面安装了一道隐形门。
舱门被彻底关上，逃生舱内部开始排水。
谢闻洲看着他拍打这透明的舱门，纪软传出来的声音也很闷，“谢闻洲！不要！不要！！”
“阿软，程序设定好了，它会直接把你弹射到安全海域，放心，这个逃生舱是系统给我的，就算周围的海域还有导弹，这个也炸不开，阿软，你睡一觉吧，睡醒之后，虞白就会来接你回家。”
“什么回家！放屁的回家！！”纪软目眦欲裂，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舱门，掌心绯红，“谢闻洲！你敢！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你他妈现在就想丢下我？！你休想！我告诉你，你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他的嘶吼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浑身充斥着绝望和暴戾，眼泪无论怎样都流不尽。
谢闻洲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如同此刻即将吞噬他的海水，黑压压的，喘不过气。
然而他却笑了，眼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纪软从未见过的温柔。
“阿软，对不起，让你讨厌我这么久……”
“谁他妈讨厌你了？！你问过我吗？这些你问过我吗？！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你！！一次都没有！老子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我大学去国外，就是为了躲你！我不喜欢男生……但是，但是我喜欢你，哥……”
“我求你了，哥……”纪软哭得浑身抽搐，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离开我……”
就在这时，第六次，也是最恐怖的一次冲击降临。
不再是地震，而是毁灭性的爆炸，海底导弹被彻底引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整个孟杀岛的核心被瞬间撕裂。
巨大的冲击波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席卷而来，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吞噬了一切。
“谢闻洲——！！！”
纪软带着血腥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
“不——！！！”
世界颠倒，所有的一切皆成炮灰。
不知过了多久，逃生舱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无声地漂浮上升。
舱内只有纪软粗重到呼吸不上来的喘息，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低着头，看着刚刚才在兜里发现的东西，是被谢闻洲装进防水袋里的药盒，眼神有些异常空洞。
“系统，你也该露面了吧？”
【宿主。】
“为什么？”
【已达成反派死亡，提前结束剧情，宿主，恭喜你们逃脱炮灰命运，奖励会在我们完全脱离这个世界后发放。】
“奖励？”纪软动了动。
【是的。】
要那些奖励有什么用？
谢闻洲能回来吗？
能吗……
打开防水袋将药盒拿在手上的时候，潮湿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谢闻洲最后的一点温度。
他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胶囊，以及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条。
打开它发现，纸条上只有一行笔锋凌厉的硬笔字。
【阿软，我们离婚。】
半晌，这些字迹被痛苦到呕吐的泪水晕染开来。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死寂的深渊。
和一颗被彻底碾碎的心。
他活下来了。
他又活下来了。
这次终于如他所愿。
谢闻洲去死了。
第61章 我不闹了
里洱。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取代了那场记忆里的痛不欲生。
纪软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像濒死的蝶翼，艰难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单调得让人心慌。
视线缓缓移动，看到的是病床边妈妈满是心疼的通红双眼，“宝贝，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了张嘴，喉咙发不出声音。
纪软转动眼珠，急切地在病房里寻找着谁。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瞬间沉向那片冰冷黑暗的海底。
“谢……”纪软喉咙干涩得发疼，却还是要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守在一旁的纪振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声音被他刻意放得平缓，“闻洲他没事，别担心，他很快就回来了。”
沈淮之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她不太想进病房，也不想看见这个叫“纪软”的孩子。
李唯君闻言连忙点头附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对，闻洲很快就回来了，软软乖，你身体太虚弱了，来，先喝点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杯递到他唇边。
纪软的目光死死锁在纪振脸上，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纪振的眼神沉稳，带着军人的不容置疑，但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沉重，却像一根针，扎在纪软心上。
很快回来？
他不信。
他是亲眼看着谢闻洲被海水吃掉的，而且不是第一次。
梦里他也见过。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纪软猛地别开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软软！”
纪振按住李唯君的肩膀，沉声道：“冷静点，这臭小子才刚醒。”
他又看向纪软，“纪软，你要听话，他一定会回来的，现在的你需要恢复体力，先吃点东西吧，好不？”
“……”纪软不说话。
护士端来了清淡的米粥和小菜。
纪软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弄。
看着那碗温热的粥，又看了看父母眼中极力掩饰的担忧。
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的回来了呢？
心底深处那一点点微弱，又不肯熄灭的火苗，在父母笃定的谎言下，被强行点燃。
它支撑着纪软摇摇欲坠的理智。
纪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伸出手，目光有点呆滞，声音嘶哑，“我，自己吃。”
纪软拿着勺子，动作僵硬却极其认真地将粥送入口中。
一口。
两口。
机械地咀嚼，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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