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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迟叙越走越快,身后的步伐却越来越稳。
一层楼能有多大?
安迟叙只知道自己跑到工位时,已满头大汗。
跟考了八百一样。
她拿出手机快速点了个外卖,不敢再忘记晚饭。
放下手机,晏辞微已经坐在她身边了。
和背后灵没什么两样。
安迟叙想错了。
女儿总会欠缺母亲阅历,未出生前的事。她还是那样不了解她的妈妈。
无论她怎么伤害晏辞微,无论她怎么和晏辞微吵架,无论她跟晏辞微说的多清楚。
晏辞微都会在缓过劲之后重新跟上她。
重复那一句话。
“你需要我。”
晏辞微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微信号。
“我帮你联系梅映霜。”晏辞微却能第一时间猜到安迟叙想做什么。
“她已经答应了。”安迟叙抬手按住晏辞微的手机屏。
她真怕了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管。
这是公共场合,她这么把梅映霜的微信放出来,不怕被人看见?
还有这段对话。
晏辞微有把自己当继承人吗?怎么能这么不注意形象。
安迟叙垂下头,指尖微微用力。
明明她们应该分担彼此的难处,成为彼此的支柱。
她不想当晏辞微的累赘。
不想做别人嘴里的拖油瓶。
不想成为桃色新闻里的祸水。
她想和晏辞微站在一起。
可晏辞微偏要将她困在溺爱的囚笼里。
被晏辞微圈养的那八年,快乐都尝起来单薄又虚假。
所以她们分手了。
那个冬夜很冷。
s市于那时的安迟叙来说还很陌生。无雪的冬夜幽幽飘着细雨,打在身上痒成一片,只剩凉意钻入骨。
安迟叙记得自己在阴影里淋了一夜的雨,边走边发抖,喷嚏咳嗽高热一起砸向她。
那个会给她定时喂药,做清淡饭菜,病号粥的人,被她落在身后。
她听见那个人淌过水坑,步子断断续续的追。却不敢回头。
那个会给她指定穿着,控制发型,规定专业就业住所,逼她从环境里孤立成岛,断掉她自理能力,高傲着想要包养她一辈子的人。
终于被她落在身后。
她终于可以品尝发馊的馒头,扑进雨里忘记带伞,熬夜赶忘记的任务,进到不合适的岗位,交两个好朋友,再被其中一个在背后说闲话。
她可以成为一个人了。
两年了。
团团成为安迟叙,已经两年了。
晏辞微却还留在原地。
半晌。
晏辞微试图捡起被留在回忆里的红伞。“今夜有雨。你需要我。”
安迟叙拉开桌子,那里随时放着一把透明伞,是她融入s市梅雨季的证据。
又是半晌。
晏辞微脱下外套,搭在安迟叙肩膀上,替她遮盖衣服上的血花,也替她因为过冷的空调打的激灵。“下雨会冷。你需要我。”
安迟叙站起来。
晏辞微的外套当然滑落,冷风再一次来袭。安迟叙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头脑过热,干脆什么都不想,学晏辞微一样发疯。
提起包,闯过晏辞微,撞得她大腿发痛也不管。
越过所有看向她的人的工位。
走到门口拿上作为晚饭的外卖,决绝的离开了晏辞微。
安迟叙下班了。
第43章 第 43 章 本性难移
晏辞微没再跟上来。
此时果然下起细微的小雨。
原本这样的天气, 安迟叙不喜欢打伞。
淋雨的感觉很好,只要不是瓢泼大雨。
水点在身上慢慢浸润衣服、头发,会让安迟叙感觉她真切的活着。
但今日, 安迟叙还是撑开伞, 把自己和世界用透明隔绝。
头顶闷闷的。仰头,夏日的夜空还带着微弱的白晕,尚未完全变黑。
云也没有几片,晏辞微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样的天空下不了太久的雨。
或者晏辞微只不过在找理由。
只是, 区区小雨, 雏鸟都不需要母亲的照料。
安迟叙一个人走进地铁, 一个人坐到站, 一个人出地铁口。
雨已经停了。
夏日的小雨除了闷热, 带不来一丝清凉。
所以,她也不需要晏辞微的外套。
安迟叙锁上门,先把东西收了下。
清点时看见一缕没被扫走的猫毛,停顿了下。
橘子会过得很好。她才看过。
甚至比没了晏辞微的自己还好。
晏辞微雇了人照顾它。营养师给它搭配三餐, 饲养员每天陪它玩, 保姆洒扫清洁。
那么大一间阳光房,上下都做了猫咪友好化处理, 放上可以上蹿下跳的阶梯, 橘子甚至可以飞檐走壁。
安迟叙不想念那只小猫。
她想念能够照顾小猫的自己。
幸好也是夏季。
她等了很久才去拿的外卖到家还是温热的,正好能吃。
安迟叙独坐在餐桌上,慢悠悠的咀嚼。
手机又震了。
安迟叙打开,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她指的是安予笙。暑假到了,素未谋面的妹妹要过生,想让她这个姐姐回去看看。
母亲说, 只是周末回来也可以。
手术之后安予笙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工作断断续续的,还不得不找。
小女儿还得上学,安予笙还想给她报补习班,想看她读个好大学,就像安迟叙一样。
妹妹把姐姐当榜样了,一心也想考入s市的那所大学呢。
这是安予笙的原话。
安迟叙有些乏味,晚饭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翻到自己的工资单。这个月有加班和项目的奖金,数额不小,是上个月,或者说,晏辞微成为她总监之前的两三倍。扣的税都和她基本工资差不多了。
她划了一笔钱转到安予笙账户上。数额不算很多,聊表心意。
【忙,回不来。】不打算回老家看她们。
安予笙几乎是秒回。【你这孩子,妈没跟你要钱呢,只是想你回来看看。你和瑶瑶好歹姐妹一场,总不能一直不见吧?】
但也没把钱转回来。
安迟叙捏着手机顿觉无趣,打了几个字都删去,最后趴在餐桌上,望着白茫茫的屏幕,吸着外卖的热香气,直到眼球酸涩。
人的本性是不是真的改不了?
母亲如此,晏辞微亦是。
就连自己……也因为依赖有了惰性。
只要晏辞微在,很多事都忘了做。
肩膀上的伤口跳了一下。安迟叙闭上眼。
眼前外卖彻底凉了。
她终于发过去一句话。【就当是给她买礼物的钱。】
这么久了。安迟叙只知道妹妹小名瑶瑶,不知道大名是什么。
到底有什么必要去见她。
安迟叙已经准备把外卖收进明天要丢的垃圾袋。
另一个号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竟是裴昱希的小号。
是两段橘子在猫爬架上爬高爬低的视频。
很短,加起来连十秒都没有。
裴昱希是晏辞微的表妹,当然会有晏辞微的联系方式。
只是……
安迟叙敲下三个字发过去。
【晏辞微?】
对面正在输入中
五分钟后才又发来新的信息。
【晚饭吃了吗?】
算是默认了安迟叙的问题。
安迟叙按住自己的伤,倒吸一口气。
药物刺激着伤口,疼痛让她清醒,也叫她冷静。
她该早一点猜到的。裴昱希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小号这样。
安迟叙往上翻过她们的聊天记录。
除了一开始问了几个傻问题,之后也只有橘子的照片和表情包。
算了。
安迟叙还能说什么。她身边从来都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晏辞微而已。
安迟叙伸手挂断晏辞微打来的语音通话,改了备注,无视晏辞微锲而不舍的消息。
【没吃吗?是不是冷了,放在锅里炒一分钟就行。还是不好吃?冰箱里有我之前买的冻饺子,下锅煮到浮起来就能吃了。】
【团团,你不能晚饭也不吃的。】
【还是我来帮你吧。想吃什么?土豆烧牛腩?我把菜也带过来。】
安迟叙快速把冷掉的外卖吃完,吃到胃发腻翻涌,再给晏辞微拍了照片。
晏辞微的消息瞬间中止。
这次是安迟叙扼住她的咽喉。
【我本来还有话想和你谈。】安迟叙慢慢的打着字,思考速度都被冷饭降低。
【但是算了。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
【我可以有除了你以外的朋友吗?】
这么问,晏辞微会明白她的意思吧?
安迟叙最终没能等到回信。
她从十点半等到十二点半。
灯一直亮着,门也没有锁。
澡也洗了,头发也吹了。
晏辞微连一个句号都没有回她。
安迟叙闭上眼,在沉闷的夏热中睡去。
梦也沉,汗津津的拖着她下坠。
翌日醒来,家里的垃圾没了。
撑开在角落晾干的雨伞被收好放在座位上。
餐桌上摆着的,是一份以前常吃的早餐。热烘烘的,温度正好。
安迟叙摸过肩膀,药被换过,伤口慢慢结痂了。
却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这次连天竺葵的香都没能留下。
七月天真热得让人发烦。
* * *
晏辞微靠着安迟叙的家门,直到里面的灯关上。
她提着无用的土豆、牛腩,往家一步走,半步停。
速度很慢。
雨水尚未蒸发,夏夜也带着厚重的闷热,把她搭着外套的手臂也蒸出汗,一层层淋到手提袋里。
她从安迟叙家走到自己家。也许走了快两个小时。
进了家门,丢下东西就冲到一个上锁的房间面前,颤抖着手打开它。
里面干干净净,不像常年无人进入的模样。
所有东西都被摆放整齐。
安迟叙第一件穿不得的校服,第一件收下的私服,第一次丢的内衣……都在左边的柜子。
晏辞微无视了它,径直走向最深处。
那里放着安迟叙第一次给她折的纸蝴蝶,第一次给她送的香水瓶,诗、画、字帖……
晏辞微开锁时整个柜子都随着她的手腕颤抖。
礼物摇摇晃晃的,险些跌落。
晏辞微也不管,拽出一件丢在一旁,没有了小心翼翼的模样。
翻箱倒柜跟发疯了一样,她终于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安迟叙送给她的棉花娃娃。
一只小小的安迟叙。
脸上的雀斑还是用水彩笔点的。头发用纸填充了,衣服也是纸折的。
彼时安迟叙哪儿有钱去买好材料,这些布料都能花光她吃饭钱。
还有时间。晏辞微想,约莫是在她忙学生会的事时,安迟叙一点点把这只娃娃雕琢完成。
晏辞微却拧住娃娃的脖颈。
像掐着安迟叙本人一样。
好像摸到脉搏了。一鼓一鼓的跳动,是生的活力。
只要继续这样用力下去,就能让烦人的心跳彻底停止,杀死她不乖的女儿。
晏辞微的桃花眼因为缺乏休息,本就沾满红血丝。
此刻在暗夜中愈发猩红,被月光照得更冷,瘆人如鬼。
她额头青筋暴起,双臂也胀满用力时膨起的肌肉。
呼吸趋近停止。
而后一滴泪落在布娃娃身上。
晏辞微松了所有的力气,坐在地上,身旁还有她方才翻找时摔出来的画,纷飞着火红的蝴蝶。
晏辞微垂着头把棉花娃娃捧在掌心,脸颊贴上它的脸,泪浸花了雀斑。
她怎么可能舍得……
如此,她究竟爱着安迟叙,还是算恨她?
晏辞微抬头,已满脸泪痕。
月光还落在她身上。从发丝移到背脊。
冷色照得她满身披霜。
凄寂而冷。
她也颤抖。
许久。
月光都移走,无人的房间更显冷寂。
晏辞微把礼物全都放回,锁好。
走出房间,掐着她自己的玩偶,一只一只的撕着。
再在天快亮时,去到安迟叙的家。
难道昨夜也没有锁?
* * *
安迟叙从逐光卫视那边出来,悄悄会见了梅映霜。
有些东西还是要当面谈。梅映霜昨天的态度是,她不能代表团队,但是可以谈谈个人之间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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