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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揭穿谁。
她们的心照不宣终于从爱走向对立面。
说不出口的恨和爱好像。
而晏明琼终于来了s市。
晏辞微不想去见她。
这却是她真正的母亲。
她当了太久的妈咪,这会儿要做回低微的女儿。
哪儿能习惯。
路上,晏辞微摆着一张臭脸,在副驾驶上翘着腿。
晏明琼一定要自己开车,转着方向盘,也不看晏辞微一眼。
晏辞微胸前的摄像头还开着呢。
透过红光,安迟叙第一次看清晏明琼本人。
她有一双同样漆黑的眼。
桃花眼的形状漂亮精致,哪怕周围遍布皱纹,也看得出年轻时多招人喜欢。
她的红痣不在眼角,在唇下。像一个细小的伤口,应当是被小女儿顽皮时刮伤的疤。
晏明琼正值中年,因为公司的事长期操劳,哪怕保养精细,盘得整齐的头发依旧有几缕白。
安迟叙看着晏明琼的一举一动,意外品出些熟悉感。
比如,晏辞微也不喜欢她开车。教会了她,和她一起考了驾照,却从来不准她碰方向盘。
比如,晏辞微也喜欢在等红灯的时候嚼口香糖。
晏明琼大概曾经有抽烟的习惯,手指、牙齿,都沾有烟的痕迹,口香糖是代偿。
比如她们看后视镜都习惯先看右边的。那样正好可以对上副驾驶的眼。
只是晏辞微的副驾驶永远是安迟叙,晏明琼的副驾驶只有十分之一的时候会是晏辞微。
晏辞微侧目时一定含笑。她不想安迟叙看见她的不耐烦。
晏明琼却丝毫不掩饰,巴不得把晏辞微瞪回姥姥家。
晏辞微拿鼻子出气。声音还挺明显的。
晏明琼瞥她一眼,连一声呵都不屑于给。
安迟叙是晏辞微的女儿。晏辞微是晏明琼的女儿。
爱与恨在她们的代际之间传递,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浓度。
晏辞微一定爱着安迟叙。她却没法确认晏明琼究竟对她有多少是爱,多少是恨。
安迟叙一定爱着晏辞微。晏明琼却懒得思考晏辞微对她有多少怨言,多少崇拜。
“你又和那个女孩搞在一起了。”晏明琼吐出口香糖,还是没再忍,摸出一只电子烟。
在裴绮玲面前她抽不了,在晏辞微面前就可以很随便。
很随便的释放恶意,伤害。
晏辞微回话的语气从来不好。
“关你什么事。”她没骂人都算好的了。
因为晏明琼,她和安迟叙被迫分开两年多。
是啊。如果没有晏明琼。她和安迟叙怎么会走到分手那一步?
可能早就结婚了,现在家庭稳定,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
“你是我女儿,怎么不关我事?”晏明琼吐出一口烟,颇为不耐烦。
路况让她暴躁,晏辞微的叛逆更叫她烦闷。
怎么会有人二十五岁了还这么叛逆?晏辞微的青春期早该在十年前结束了。
“你有管过我吗?还女儿。你怎么不回去管晏昭吟包养的小明星?”晏辞微深吸一口气。
她不该用这么冲的语气。晏明琼好不容易来看她一次……哪怕是因为和安迟叙有关的风言风语。
她五岁时不是一直渴望母亲的关心吗?二十五岁得到却不再想要珍惜。
晏辞微已经处理过流言。可晏明琼是谁?她的母亲永远快她一步。
女儿不可能逃得出母亲的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管?这是一件事吗?你什么态度,这是和你母亲说话该有的态度?”
晏明琼一脚刹车踩下去,她踩得多猛,整个车都甩出去。
她侧头看向晏辞微,晏辞微还一个趔趄,也回以同样发狠的冷眼。
只是晏明琼终究是母亲,给女儿的眼比看后视镜的眼神更冷。
冷比冰封更甚。
原来晏辞微的冷,也不过是对晏明琼的不自觉模仿。
“那你去管她啊。不是有她就好了吗?这边分部不都想交给她管吗?管我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有一个爱人。只有她受得了我,只有她爱我。你们又不爱我又要管我,总是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做错了什么非要带走唯一爱我的人。”
晏辞微的控制一秒就碎了。
她想要耐烦一点。想要温和一点。
像她对待想从她手里敲一个亿单子的合作商,就是那样风云诡谲的谈判桌上她都可以笑着,游刃有余的拨弄手里的牌。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晏明琼和她说话她就会开始冒火。头脑发热,巴不得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气都喷出来。
晏明琼就像点燃她的引星。平日的晏辞微是惰性火山,晏明琼一来,岩浆就烧开了。
晏明琼干脆把车停在路边,电子烟都快咬碎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她是母亲,才有资格这么做。袒露自己的烦闷,逼迫下位者内疚。
晏辞微是女儿,只能摸着口袋里的水果烟,用烟盒的棱角刺痛掌心,回避那份莫名其妙的愧疚。
“晏辞微。”晏明琼青筋都爆开了。她声音比来的时候更冷。
其实来的时候她不是想拆散晏辞微和那个小女生的。
她自己最清楚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晏辞微是她的女儿,在这方面一定和她很像。
她和裴绮玲已经走错了,她只是想提醒晏辞微不要踏上她们的老路。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和她不合适。”晏明琼再开口,却把事情往更糟糕的地方推。
晏辞微瞬间红了眼,脖子也透出一片血色,呼吸是喷涌的岩浆,急促而爆热。
“那谁合适?你想给我安排婚姻?”她浑身颤抖,气到极点。
晏明琼按住太阳穴。“你吼什么吼。跟你说了多少遍,说话不是比谁声音大。本来就不合适。你要是做的好,她会当众说出那种话?”
她制止了晏辞微的再一次反驳,偏要把她前面的话反驳完才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昭吟那么有敌意。分部给她管是因为你要回总部接任我的位置。不然你之后回来,s市的总经理给谁?你一个人难道想把两个活儿一起干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都二十五岁的人了,总是觉得全世界都不爱你。那我回来管你做什么?”
“谁要你管了……”晏明琼不解释还好。
一解释,晏辞微心脏痛到受不住的地步,呼吸彻底停止,全身皮肤都像烫了火,灼烧难耐。
“谁要你管了!”她晏辞微最不需要的就是晏明琼的管教。
晏辞微掐着手腕死死憋着眼泪,满脸通红也不肯流一滴懦弱。
“我和她,和她好好的。你过来就只会拆散我们。把晏昭吟送过来除了给我添堵没有任何作用,还什么说是为我考虑。你真为我考虑就不该管我和团团的事!回你的四九城呆着不好吗?让晏子卿陪你,让晏昭吟陪你,让妈妈陪你。”
晏辞微再说不出一句话。她要忍不住泪,干脆停下。
这辈子晏辞微只在安迟叙面前哭过。没有别人能看见她的狼狈。
晏明琼也不行。
晏辞微把嘴唇咬破了,出了血。
血成了眼泪的代偿。
晏明琼没比她好到那儿去,呼吸紊乱着,双目和她一般猩红。
原来她们的眼也这样相似,对视时像两把狙击枪相向而立。
都在瞄准对方的脑袋,想炸她个血窟窿,炸得脑浆白花花。
“那你现在跟她分手。”半晌。晏明琼开口。
像是在证实晏辞微的话一样。语气轻轻的,不容拒绝。
晏辞微是唯一一个不听她命令的人。甩下车门便径直离开。
她力气多大,关门从来不注意。
晏明琼换了家里几扇门了,这次又要换新车的门。
像是晏辞微走后抽空了晏明琼的血,晏明琼怔怔落下,趴在方向盘上,吐出烟圈。
慢慢的,慢慢的。
流下一行泪。
她的女儿好像从来没有对她和颜悦色过。
好像怀孕的时候自己就总是不适,去医院检查,这个小生命也老踢肚皮,脐带都能被晏辞微折腾得勒紧手脚。
明明她女儿人人称赞,都说她脾气好总是笑。
她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见面就总是吵架?
明明以前偶尔回家,晏辞微还会抱着她腿喊妈咪要抱抱。
她好像不该这么说话。
……
晏辞微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现在她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脚把自己踹出母亲筑的巢。
她好像体会到了安迟叙的迷茫。睁眼四周都是人,陌生人,不想看见的存在。满大街都是路,可没有一条属于她。
能回哪儿?该去哪儿?
晏辞微走在岔路口,双目无神,只好仰着头一直张望。
她明明有家。
可潜意识竟不想回去面对安迟叙。好像她做了很对不起安迟叙的事,必须要躲一躲来平静内心。
但她又找不出究竟哪里不对,从心开始到身,她整个人都快崩溃。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紧接着是从背后而来的拥抱。
紧密——窒息。
晏辞微缓缓睁开眼,光重新涌入深到无色的眼。
“你和你母亲很像。”安迟叙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
光熄灭了。
晏辞微重新碎成无数片。
现在开始安迟叙就是她的女儿。
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瓦解她的伪装。
叫她狼狈。
一行泪滴在安迟叙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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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在想,也许晏辞微这么爱安迟叙,也是在爱一个理想中的女儿,她没能做到的模样。
她会伪装,会把自己扮成受害者、上位者,对谁都可以笑着,甚至是晏昭吟这样的仇人,唯独没法对晏明琼保持好的态度,只要看见她就会开始暴躁。
晏辞微以为她和晏明琼的关系不能称之为母女,但晏辞微从小就向往良好的母女关系,就像她和裴绮玲那样。只是裴绮玲也不只有她,也不能永远有她。
晏辞微更没法明白,裴绮玲觉得自己不是晏辞微的母亲,只不过是晏辞微母亲的伴侣。虽然占着妈妈的称呼,但只要晏明琼不愿,下一秒就可以把她换掉。
某种程度上,对于晏辞微来讲,安迟叙是裴绮玲的代餐,是她的理想和美好的愿景,是她对爱的模仿,也是她对自己和家庭的期许。
她会思考如果她像安迟叙这样乖巧,晏明琼会不会多看她一眼,也会痛苦自己永远成不了晏明琼的乖女儿,更会恨这个把她生下就不管的女人。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她只能靠自己去达成她的理想,她的努力注定很扭曲。
比如,安迟叙如果乖巧,她就会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安迟叙,只是她唯一见过的爱情模型是扭曲的,却以为晏明琼对裴绮玲的态度就是真爱该有的。且她留着晏明琼的血,一旦安迟叙逃出掌控,所有的爱就会在瞬间崩塌。
至于和晏明琼不一样的地方,是来自裴绮玲,也有部分来自安迟叙,不过之后再展开吧。
大家看见团结两个人如此别扭,其实是因为她们找错矛盾根源了,她们应该回家找妈妈()
母女关系里女儿永远是母亲病灶的体现。她们是两个死结,结的源头在母亲身上。她们两个人扭在一起只会把结变得越来越死,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反复。
第62章 第 62 章 她该放安迟叙自由了
“你……怎么来了?”泪只有一滴。晏辞微的颤抖还在继续。
她战栗着抬头望向身后, 已是满脸泪痕。
她只是不让眼泪打在安迟叙身上。
那样太烫、太疼。
“我担心你。”安迟叙抱得更紧了些。
她原本就快把晏辞微勒窒息了,如今再用力,骨头咔哒响了一声, 晏辞微好像碎在安迟叙怀里。
安迟叙游在晏辞微身后, 依旧不肯松手,粘着晏辞微的背脊,把腰窝也变成她的形状。
“回家吧,姐姐。”安迟叙吻去晏辞微的眼泪。
她啄着晏辞微的眼角,舌尖探出过于冒昧的长度, 带走晏辞微的狼狈。
晏辞微眨眼。水渍将睫毛粘连, 安迟叙又抬手替她刷开。
“我带你回去。”安迟叙的心疼不做假。
她吻到晏辞微不再发抖, 不再流泪, 牵着她的手, 一步一步带她回开来的车上。
“我来开吧。”晏辞微自己狠狠用衣袖抹花脸,还要跟安迟叙抢驾驶位。
她的手还有点不稳,呼吸也没法畅通。
脸上却摆出了如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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