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儿有笑意。一个笑沾染上眼角的血红,刻意又可怕。
“这样了也要和我抢。”安迟叙轻声叹息, 握住晏辞微的手。
将它抬起, 放在自己唇边。
亲吻。
“妈咪。今天就让我一次吧。”她不过是想照顾晏辞微,就像晏辞微照顾她那样。
她却不太懂怎么做, 过去两年, 她也没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妈咪……”安迟叙干脆又一次抱住晏辞微。
抚摸着她的脊背。给她些温暖。
“你已经很累了。妈咪。换我来爱你。”她听完了晏辞微和晏明琼的争吵。
其实她有些害怕。以前家里,她母亲和妈妈总是这样吵。
毫无征兆,毫无理由, 见面就针锋相对,谁也学不会好好跟对方说话。
但是没事啊。
她抱着的是爱她的妈咪。
哪怕很像晏明琼。
晏辞微呼出一口气。
扑在安迟叙耳根,竟然一点温度都没有。反而吹得安迟叙发冷, 心脏骤缩。
“我没事了。团团。”再开口时,晏辞微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
眼泪没了。颤抖没了。就连浑身破碎的寒意也没了。
温暖重新从她身上绽放。双目也是从前的温柔。
眼角的红痣也不过似火,点缀着晏辞微漂亮的脸。
“乖团……我爱你,上车吧。”她把安迟叙抱上驾驶座,再送到副驾驶上。
安迟叙没了笑,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
晏辞微揉过她的头发,重新给她编好辫子,再点火发动。
侧头看向后视镜,先扫过一眼安迟叙。
安迟叙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动,静默的好像不在这个世界上。
晏辞微收回眼神,摸了摸车盒里的口香糖,还是决定不去拆开,这会儿没有吃糖的心情。
半晌,晏辞微听见一句话。
“你和你母亲好像。”
她侧过头,车窗打开了。
呼啸而过的风声盖过安迟叙的低语。好像那呢喃是从晏辞微深处发出的。
错觉。
* * *
“这是你第一次见晏明琼。”回到家,晏辞微抱住安迟叙。
她们躺在水床上,气氛没有多少暧昧,反而透露着丝丝诡异。
晏辞微扣着安迟叙的手,相当用力,快把她骨头挤出来。
“是吧。”安迟叙想转过身面对晏辞微。
肩膀被咬了一下。
很轻一口。
但安迟叙知道,晏辞微生气了。
“不像的。”晏辞微很快松了嘴。
她头抵着安迟叙的肩膀。被咬过的地方刚好放下她的下巴。
热气呼进安迟叙耳朵,把一句话不断反复。
“不像的,团团。”
她们不像。
她和晏明琼,不像。
安迟叙下意识收紧手指。
被晏辞微硬生生扯住,动弹不得。
晏辞微完全压制着安迟叙。从手到脚。
安迟叙被晏辞微夹在怀中,怀抱成为她逃不出去的囚牢。
“可是……”安迟叙只好开口。
她想解释。
晏辞微和晏明琼就是很像啊。
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眼神,每一种语气。
包括她们对爱的态度。
包括此时此刻这股不许安迟叙反驳的强制掌控。
晏辞微的睫毛扫过安迟叙的头发。一阵发麻,头皮也被晏辞微要了去,安迟叙没有哪一处是自己的了,晏辞微是她名副其实的主.人。
“没有可是。”晏辞微不许安迟叙说这样的话。
“晏明琼那么讨厌。”晏辞微慢慢解开自己。
也解开她的宝宝,她的团团。
手还牵着。紧紧的不许安迟叙多做一点事。
“她不管我。从小到大只给我找过老师。不回来看我,不给我过生,不把我当回事。”晏辞微很少说自己的事。
今天却为了证明自己和晏明琼不一样,一股脑把过去的狼狈往安迟叙体内塞。
好像那不再是狼狈。是反抗的功勋,是证明题的解。
晏辞微对安迟叙藏了一辈子的事,在此刻轻轻抖出来。
“她对别人都很好。她很在意晏昭吟,晏子卿。这是她姐妹的孩子。会把她们接回家,给她们礼物,带她们出去玩,关心她们的近况,却从不来问我。”
“我见不到她。从三岁开始到上初中离家,想她的时候见不到她。需要她的时候见不到她,不想她的时候还是见不到她。我是家里的佣人,她请的老师,和我妈妈一起带大的。我是自己养大了我自己。”
“以前我以为她是忙。回家的时候抱着她想和她说话。我想要她的拥抱,她的抚摸。她的夸奖。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随便拍拍我的头。”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儿,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爱我。两分钟就能做完的事却也不愿意为了我去做。”
“后来我不想了。我知道她只是恨我。她只是厌恶我的存在,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也不想看见她。”
晏辞微几乎要把自己融入安迟叙的身体。
她说一句,咬安迟叙一口。
很痒的力道。
安迟叙被她咬得越来越难受。
她能猜出来晏明琼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更惊讶,晏辞微越长越像她。
哪怕谁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哪怕晏辞微明面上刻意在远离晏明琼。
初中开始离家,高中躲到很远的城市,大学明明考的回四九城也不回家。四年寒暑假都在s市过,和安迟叙一起过。
也许基因的力量就有这么强大。
安迟叙放弃了抵抗。
她反手,回应了晏辞微的束缚。
甘愿交出自己一样,揉过晏辞微的手背。
好像在安慰她。
“……所以不一样。我和她不一样。”晏辞微一瞬间红了眼眶。
有的委屈不说,她以为早就消失了。
这些年她自己消化的可以,不会再去纠结晏明琼的差别对待,冷落厌倦,隐晦的暴力。
讲出来这一刻她就后悔了。
被安迟叙安慰时,更加痛苦。
明明安迟叙的安慰是甜美的。像茉莉雪芽,不苦不涩,清雅纯粹。
晏辞微却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就连安迟叙的安慰她都不想要。想朝安迟叙大吼就像晏明琼对她那样,想对安迟叙放狠话,想骂她明明她们那么不一样凭什么要这样揣测她。
晏辞微吸着气,不明白自己的异样,最终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是咬住安迟叙的肩膀。
安迟叙的手落在她头上。
晏辞微一阵战栗,没能躲开。
她咬疼了安迟叙。
晏辞微急忙松口,又拿脸去蹭她咬出来的红印。
她想道歉又说不出口,急得直掉眼泪。
眼泪把红痕染出一片血色,安迟叙也颤抖了一下。
“不像的。”晏辞微急促的吐息起来。
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安了。
安迟叙没有承认她的话。
一定还觉得她们很像。
她怎么可以像她最她最讨厌最瞧不起最恨的人?
“不像的,不像的。团团,我们不像。我不是她。我没有她那么坏。团团,团团……我们不像啊。”晏辞微把安迟叙的手带过来。
一颗一颗的眼泪掉在安迟叙肌肤上。
她们翻了个面,晏辞微坐在安迟叙身上,牵她的手。
反复游动。
安迟叙拧着眉,她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她看见晏辞微和她母亲的习惯一样,行为一样,就连强迫和爱人的方式都一样。
就像亲戚见了她和安予笙,也会说一句她和安予笙真像,是亲母女。
她没有别的意思……也许是有一点怨言。可她们到底相爱,她不是要审判晏辞微或者苛责她。
晏辞微在急什么?
安迟叙摆脱不能,手被完全叼住,干脆配合。
她很习惯这样,也学会如何发力。
晏辞微很快倒在她身上,抱着她不断呢喃她的小名,把眼泪拂在她的颈窝,好像那里是干涸的母亲湖,她一定要用泪去填满。
“团团……我们不像,对不对?她不爱我,一点都不。可是我很爱你啊。我一直爱你,这么爱你……团团已经感受不到了吗?”晏辞微断断续续的话组成一个句子。
安迟叙在送她上云霄之后停了停。
再添一道力。
她也有想说的。她要晏辞微开不了口才能说得出。
“我没有别的意思,姐姐。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啊。”这会儿的晏辞微最脆弱,最无力。
安迟叙感觉自己有点卑鄙。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又没那么好听。
“只是,姐姐。我不是你真正的女儿。你把你和晏明琼对你的态度来类比我们,这不对。”
开口安迟叙才知道。
好像她不只有一点怨言。
不然她不会反驳,更不会用这么下贱的手段。
可能……她真的感受不到晏辞微的爱了。
可能她已经不爱晏辞微了。
可能她们该分开了,再死死纠缠只会让恨更深。
安迟叙顿了顿。
指尖被jia紧。
安迟叙按着晏辞微,继续。
“我是你的爱人。姐姐,我是你的伴侣,你的……妻子。”
“我是你的裴绮玲。”
“你对我的方式,和晏明琼对裴绮玲的,没有区别。”
其实无论是女儿还是爱人。晏辞微都和晏明琼好像。
“怎么可能!”晏辞微宁愿颤着声也要打断安迟叙的话。
她在极力无视安迟叙带给她的欢.愉,痛苦的欢.愉。
好像在伤痕里花出血花,好像在废墟上寻找生机。那样可怖的欢.愉。
“哪里一样?不会的,团团,我不是她。快说我不是她。”晏辞微只好掌住安迟叙的手。
想让她走。
舍不得她走。
晏辞微默然,咬住安迟叙的唇瓣。
然后是咽喉。
安迟叙不说。她就加大力度。
一块皮肤咬破,就换一块。
安迟叙捅她也好,使劲捏她也罢。
今天得不到答案,她们都不会停。
恍惚间时光倒退三十年。
三十年前晏家的阳光房里。
也有一对苦情人如此纠缠不休。
那时裴绮玲也摆着冷眼,晏明琼的泪水苦得像恨。
……
不欢而散。
安迟叙累到睡着了。身上的伤也不管,手上泡出来的褶皱也不管。
晏辞微的眼泪也不管。
就这么闭上眼,决绝的离开有晏辞微的世界。
晏辞微却不能就这样把她放着。
晏辞微好后悔。
她怎么能在一天只能和母亲吵完架,又和安慰她的爱人吵?
还吵成这样。以往安迟叙都会和她好好交流,或者就此打住,抱一抱她,亲吻她。
今天却什么都不做了,留她一个人。
好后悔。晏辞微舔过安迟叙的手指,希冀她能醒来。
她想道歉了。晏辞微清理过一根,然后是另一根。
她含住安迟叙的指尖,把修得圆润的指甲也裹在嘴里。
学着*包住,想用安迟叙最熟悉的感觉刺激安迟叙的清醒。
给她一个机会吧。晏辞微悔出眼泪,心口痛的好像安迟叙在用沉睡割血管。
“团团……”晏辞微松开安迟叙的手,轻声呼唤着。
可能她要把团团清理干净,团团才会睁眼看她。
可能她要等团团的伤好完。
可能下一秒团团就会醒来。
晏辞微拿自己当擦手巾,带着安迟叙的手蹭过她的皮肤。
又找来创可贴和药物。
这是第几次了,晏辞微数不清。
她们重逢的这几个月,她好像一直在咬伤她的团团,一直在等团团伤口愈合。
一次又一次。她很注意的不给团团留下疤痕。
可是没有一个伤该出现。
晏辞微捂着脸。
难道她真的和晏明琼一样?所以安迟叙这么恨她。
晏辞微单手捂着脸,把所有的狼藉都收拾好了。
她的团团依旧沉睡着。疼痛也没法将她刺激醒。
晏辞微不安的试探着安迟叙的脉搏、呼吸。
安迟叙还活着。
倒不如就这样死了。她陪她一起。黄泉路她们一起走,再牵着手下地狱。
晏辞微趴在安迟叙身上听她心跳,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点慰藉。
她不要当晏明琼。
* * *
安迟叙再睁开眼,她人在去往四九城的飞机上。
她被晏辞微揽在怀里,身子被擦洗过,衣服也换过。
头发都被梳好了。
安迟叙不知道晏辞微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事,自己好像成了真正的玩偶,被主人无知觉的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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