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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妈妈关系多好啊。安迟叙不能也这样吗?
“安迟叙,你要不要给妈妈道个歉?她昨晚念了一晚上你。”安绾瑶拽着安迟叙的裙摆轻晃。
她只知道惹人生气要道歉。她还分不清是非黑白。
安迟叙的步子停了。
“凭什么?”她冷了脸,罕见流露出些许情绪。尽管眉眼还平得和直尺一样,眼神骤然冷掉。
“可,可她生气了……”安绾瑶张了下嘴。她好像做错事了,惹姐姐不开心。
“我也生气啊。”安迟叙就差给安绾瑶冷笑一句。
“那我,我给姐姐道歉……”安绾瑶有点慌张。
而安迟叙,将她的手从裙摆上拿了下来。
“你和她真挺像的。”一样自来熟死脑筋,一样不懂是非推卸责任,一样不择手段达成目标。
安迟叙没有看安绾瑶,也就不知道安绾瑶此刻咬唇欲哭的表情多可怜。
安迟叙的情绪却收敛多了,恢复无光的眼,一片漠然。
“也对。你是她带出来的孩子。”安迟叙垂着眸笑了。
晏辞微永远是对的。
她不该回家,或者说,c市。
换一座城市都好。
可离开晏辞微的那一刻,安迟叙只想回家。
她这辈子只有过两个家。不回晏辞微的,就只能回安予笙的。
现在,她大概一个家也没有了。
“姐姐?”安绾瑶也停在原地。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那么喜欢安迟叙。
安迟叙要成为她这辈子第一个不太喜欢的人了。
“你想要什么,永远不会分清该不该行不行,只会去闹。你和她一样。”这句话对十岁的小孩来说也许太过了。
安迟叙看着安绾瑶,就好像在看安予笙。
“你想要的事你不去坚持?你不去说?”安绾瑶也被惹生气了。现在她想要安迟叙给她道歉。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我现在就很,很生气。你应该给我道歉。”安绾瑶捏着小拳头站在原地。
“你连我为什么这么说都不知道。也是,你还这么小。她不教你,我教。什么事只要你想,你就去闹,一定要得到。这不叫争取,叫自私,胡搅蛮缠。”安迟叙低下头看向安绾瑶。
“譬如我不想来接你。你一定要哭到安予笙给我打电话拍照发消息。逼我回来做我不想做的事。”
安绾瑶满是泪的眼也皱了。“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能来接我?你还没跟我道歉……你难道也不喜欢我吗?你明明是我姐姐……”
安迟叙看见了学校的校门。
她想她是不喜欢安绾瑶。再不公平,她也看不惯安绾瑶什么都比她得到的多。
母亲的爱,朋友,美好的童年,天真的性子……
她不过留了一线温柔。
“这和喜不喜欢无关。我只是不想做。去上学吧。”安迟叙把想咬人的小朋友丢进了校门。
下班后安迟叙翘了舞蹈课,回家把昨天的剩饭热来吃。
中指的戒指在落日余晖下闪着光。
终于把安迟叙的眼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想至少把一顿饭吃完。
吐气时浑身都在颤抖。她一口也吃不下。
这样的她,怎么能好好自己生活?
安迟叙摘下中指的戒指。一串字母印在指根。
Mommy。
安迟叙靠着椅背看戒指的反光随夕阳转着圈,影模糊了碗与米的边界。倒映出的自己愈发模糊。
鼻尖酸涩发胀。
安迟叙用力眨眼,干脆起身去洗衣服。
收衣兜的时候,在衣兜里发现那天折的红蝴蝶。
她自私留下的那一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安绾瑶的那一只。
安迟叙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无力的按下开关。
洗衣机的嗡鸣阵阵响。窗外的夕阳斜起一撇落下。
夜把洗衣房变成纯粹的阴影。深蓝的墨色泼了安迟叙满头,把她渐渐淹没。
安迟叙兀地捂住脸。一行泪从手掌往外渗,挂在下巴上,滴到膝盖痛。
她不再会哭得一句话都不会再说,哭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颤抖不止,哭得不知所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泪比她这个人更沉默。悄无声息的渗透她的骨,痛钻了髓。
安迟叙在无声的颤抖中想起她的天真。
她以前以为,晏辞微是她生活不顺的罪魁祸首。
是晏辞微极端的管教,激进的照顾,窒息的爱毁了她。让她与外界隔绝,交不了朋友,做不到独立。
让她的生活七零八碎,只剩一个人的名字。
大半个月过去。
安迟叙的第二次尝试在今天跌入谷底。
她终于发现生活本来就不美好。所有事都能在一瞬间暴发,变得一团糟,拽着人下坠,摔得四分五裂。
反而因为晏辞微,她这一生只剩一个烦恼。
从前的责备不过是欺软怕硬。
因为晏辞微会接纳她,所以责怪着唯一无条件爱着她的人。
一个人生活好痛苦啊。
对自己负责好痛苦啊。
没有晏辞微的日子好痛苦啊。
安迟叙颤颤巍巍的起身,眼泪还在不停的掉。
她一路走,眼泪洒了一地,像案发现场的线索,像凄淋淋的血迹。
安迟叙好不容易跌到行李箱边上。
她怕自己再想念,把行李箱塞在床底。
这会儿狼狈的爬着,伸手去抓。
行李箱起了一层灰。安迟叙不管不顾的打开。
她知道的。
她知道晏辞微,她最了解这个人。
晏辞微舍不得她,肯定给她留了什么东西在行李箱里。
让她……找到吧。
找到她就会回去。
安迟叙输了自己的生日,抽开行李箱。
把带铃铛的鞋甩出去。鞋里面没有藏通讯机。
把冬天的衣服甩出去。衣服里没有塞手写信。
把洗脸的毛巾甩出去。毛巾里没有夹纸蝴蝶。
在哪儿?
在哪儿?
到底在哪儿?
安迟叙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最深最深的内层找到了。
她送给晏辞微的布娃娃。
晏辞微把全部的自由还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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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晏辞微,我好想你,没有你的团结好难写——
嗯……我记得我纲里的刀没这么痛(顶锅盖)(逃跑)
原版是晏辞微把自己缝的那只留给了安迟叙,但写的时候觉得这样更好,更方便后面……(拉上拉链)(闭嘴)
晏辞微你个老贼,套路好深啊
第66章 第 66 章 把思念用力呕出来……
和晏辞微交换布娃娃时, 安迟叙约莫十八岁。
刚刚步入大学,生活新鲜又轻松。
安迟叙背着晏辞微悄悄熬夜。在晏辞微去学生会时拿着针线一针一针的缝。
她做坏了两个,第三个才终于成型。
娃娃的五官是安迟叙亲手绣的。
这是最难的部分, 怎么都绣不像, 拆了重来无数次,好不容易像了,雀斑又不知道怎么点,索性拿颜料笔画。
安迟叙还给娃娃装了高温丝,晏辞微闲着没事可以给娃娃编头发、换衣服。还能从背后把棉花拆出去清洗、更换。
十八岁那年安迟叙没钱。经济来源是两个妈加起来一千块的生活费, 和晏辞微的爱。
手工制作的娃娃, 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礼物。
她只是没想到晏辞微也悄悄给她做了一个。
两个娃娃一大一小, 摆在一起怪可爱的。
安迟叙把她们贴成亲亲的模样拍照, 周围摆满甜点和花朵, 好像这两只棉花娃娃是她和晏辞微的孩子。
“这是几岁的小团团?”晏辞微却觉得棉花娃娃是她们小时候的模样。
她抱着安迟叙的那只不放手,怀里还要塞下一整个十八岁的安迟叙。
她也不嫌挤,安迟叙也不嫌热,两个人贴在一起玩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的玩具。
安迟叙不答, 要晏辞微猜。其实她心里也没数, 是照自己现在的模样做的。
不过晏辞微要问,那这棉花娃娃还是变成小团团吧。
“十岁?”晏辞微捏着棉花娃娃的脸, 真开始给她梳头发。
安迟叙就知道晏辞微喜欢给她梳头, 扎各种小辫子,好像她真的是晏辞微的女儿。
选高温丝还是选对了。哪怕比起普通的毛毡贵,还难缝。
“五岁吧?”安迟叙就眨了个眼, 晏辞微就编好两个麻花辫,进入下一步了。
“这么小,那也太可爱了。”晏辞微顺利编好辫子, 两股低双马尾摇摇晃晃的可爱。
晏辞微还没见过五岁的小团团呢,她捏着团团娃娃想亲。安迟叙偏不让。
棉花娃娃只能亲棉花娃娃。安迟叙拿着晏辞微的娃娃和自己的贴在一起。晏辞微吻上她的耳朵尖。
“姐姐呢?”安迟叙怀里也一直抱着晏辞微娃娃。
都是棉花娃娃,晏辞微的这只明显大一团,腿也长,比例不一样。
她们就两只娃娃,还要买不同尺寸的衣服。拿到礼物之后安迟叙笑她们做之前不商量。
“十二吧。”晏辞微把自己的娃娃腿掰正。她的可以坐,安迟叙的只能被她抱着。不也挺好。
“那姐姐是小团团的大姐姐。正好照顾她。”安迟叙被晏辞微说服,开心了一整天。
后来长大,分开,重逢。
安迟叙才明白她们各自为娃娃选的年龄有什么含义。
不过是她们遇到彼此前,生命中最好的年纪。
十二岁那年晏辞微上初中,住校逃离母亲的高压,姐妹的攀比。
五岁那年安迟叙家庭还没有遇到变故,妻妻和睦,经常带她出去玩。
此刻安迟叙坐在地板上,四周一片凌乱。
东西被她扔的到处都是。房间成了废墟,在月色下更显灰败。
掌心,是她给晏辞微的棉花娃娃。
是五岁的她。
是遇到晏辞微之前最快乐的她。
安迟叙颤着手抚过棉花娃娃的脸、身体。
她以为,晏辞微早就把她的娃娃扎坏了。
她以为晏辞微恨她两年,清理过她送的礼物。
可这只娃娃保存的太完好。和新的没有差别,就连本该从肤色氧化成黄色的布匹,也依旧是亮白的粉。
头发也盘的好。
不是晏辞微第一次给娃娃梳头的发型。
是晏辞微第一次给安迟叙梳头的发型。
衣服还是新的。不知道晏辞微什么时候缝的,阵脚很细致,和十八岁那年完全不同,看得出熟稔。
安迟叙迟缓的把衣服解下来。
不像安迟叙忙得昏头,忘了s市夏季多雨潮湿,晏辞微的棉花娃娃发过霉。
她自己的这只娃娃就连身体也没有伤。棉花还是新换的,洗过,带着茉莉的清香。
所以晏辞微春天时扎的,约莫是她自己。
原来晏辞微最恨的人,是她自己。
安迟叙终于在棉花娃娃身上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五官小巧,点着雀斑,脸蛋有些圆乎,一身上下都被照顾的很好。
被晏辞微照顾的很好。
一滴泪浸湿了棉花娃娃的脸。
然后倾盆。
像要毁了这只娃娃一样。
安迟叙只让眼泪在娃娃身上落了一秒。她赶紧把娃娃丢开,捂着脸,却没法把眼泪丢开。
她想把自己也丢开,怎么也没法在废墟里站起来。
安迟叙干脆躺下去,倒在晏辞微给她准备的衣服堆里。周身还有鞋子、漱口杯、洗脸巾……
不好。
五岁不好。
安予笙不好。记不起名字的妈咪也不好。
过生日时的皇冠不好,一起去的乐园更不好。
那什么好?安迟叙捂着脸,明明最清楚这个答案。
“姐,姐。”她哑着嗓子喊出她的唯一。
“姐姐,姐姐……”姐姐很好。
母亲不好,妈咪不好,妹妹也不好。
只有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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