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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是怕你们来坏我的事,我倾尽毕生所学设出的三叉迷魂阵。”息徒兰摇头晃脑,得意之色掩藏不住,“至少困住了你们半个时辰吧。”
“是吗?”常泽笑道,“那我现在杀了你泄愤,不算过分吧。”
息徒兰往后缩了缩,朝着方惠道:“大小姐,他们要杀你的同族,你袖手旁观吗?”
方惠一脚踹开了他,道:“两位前辈,此等阵法绝不是息徒兰能够完成的,还请两位饶他一命,后面还有大用。”
折丹笑道:“别介意。”
他的意思是,常泽开玩笑。
阵法纵然灵巧无比,但凡人的阵法根本不可能制得住常泽与折丹。更何况这道阵法是攻心之阵,狠辣无比,步步杀机,与赤水镇那个阴毒的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39章 传送阵
常泽看向空空的底座,又看了看息徒兰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弯下腰问道:“那阵,是你设的?”
“其实或许也许……”息徒兰飞快看了一圈周围人的脸色,道:“本来是我设的,但后来好像出了一些问题,阵法超出了我的控制。”
方惠问道:“这神像又是怎么回事?”
息徒兰挣扎着后退,“我也不知道啊,我根本没有动它,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天上,这跟我没有关系……”
“一天前,你带他们,”常泽指了指旁边被捆成一堆的阿猫阿狗,“把神像翻了个面,是吗?”
息徒兰身体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凝滞,“你呃,是,是的。那神像正面是女娲,背面是河神啊,那群人又不知道,当然需要我来翻。”
方惠心中一凉,仿佛无形的深渊在她背后露出了巨口,“谁让你做的双面神像?”
“你在说什么?”息徒兰满脸不解,“族里不是都这样吗?女娲面用在先民,河神面用在北翟,让两国打起来,北翟胜了,才知道我河洛神族有多厉害,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话语也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所有人都蓦然一怔。
方惠:“既然如此,何不把直接在重建河神神庙,而是要盗用女娲神像?”
“大小姐啊,”息徒兰低下了头,冷笑一声,“你的一生顺风顺水,根本不知道无人庇护的日子有多难过。这帮凡人也是一样。先民人世代供奉女娲,心高气傲,如果不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他们根本不会信服河神。”
“你的意思是,你们调换了神像,截走了先民人的香火供奉,又帮助北翟人灭了先民国?”方惠不可置信。
“别说得这么难听,根本谈不上灭国,如果没有我族助力,先民人如何能从北翟手中夺回这几座城。”
“为什么……”方惠喃喃。
“还能为什么,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容易相信神灵鬼怪,唯有虔诚的信仰和至高无上的地位,才能供养高高在上的神族。”息徒兰语调也低垂下来。
方惠攥紧了拳头,手指在掌心刻出了道道红痕。
当人在满地腐尸中绝望地祈求时,会意识到自己的惨状是由悲天悯人的神族一手造成的吗?
凡人如何敌得过仙人,如何敌得过诡计百出的仙族。、
她闭上了双眼。
息徒兰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别这副样子,你不是也没少享受吗?”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拳头,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你……”方惠讶然,一张眼只看到了白露瘦削的侧脸。
“你没有资格这样说。”白露挡在了方惠侧前,直直对上了息徒兰,声音柔和而有力。
她知道了什么?是那阵中的情形吗?方惠瞬间明了,手轻轻从白露的掌心挣脱出来。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就是神族吗?”常泽退后一步,笑了笑,“倒是和我想得不一样。”
息徒兰听见却诡异地笑了起来。
砰!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巫延真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靠在门板上。
倒是阿苗被门槛绊了一跤,重重地在地上叩了一个头。他抬起头来,眼泪混着鲜血哗哗向下流。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仿佛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完全听清别人的话。
没有人回答。
他猛然一转头,飞快地向外跑出了神庙。
“咳咳。”巫延真走了进来,双臂依然颤抖着,脸色却好了许多,“他们给城里的人吃了这个。”
一颗赤红的药丸浮现在了空中。
常泽扫过一眼,伸手一挥,药丸直射进了息徒兰的嘴里。
“你你你……”息徒兰大叫,双手伸进进嘴,想要把药丸抠出来。
常泽冷道:“他们能吃,你不能吃?”
息徒兰眼球凸起,鲜红的血丝如有生命一般开始游走,不过片刻,他的前额已经长出了片深红的鱼鳞。
常泽眼前一晃,尚未反应过来,折丹的手已经掐上了息徒兰的脖颈,一字一顿道:“这是什么东西。”
后颈的热意后知后觉地传到了他的脑中,常泽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身上的鱼鳞。
息徒兰泪流不停,狠命上下挣扎,折丹松开了手,他跌落到了地面上,趴着发出了一连串咳嗽。
“这是三长老给我的秘药,只要喂给人吃下,他们就能脱胎换骨,百病全消。”他猛地咳了咳,“代价就是,身体会快速衰老,并且,终生受到息氏控制。”
息徒兰颓然地坐在地上,方才的歇斯底里涕泗横流都成了一张被剥去的面具,此刻他的眼中已经了无生机。
方惠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息徒兰在地上滚了几圈,艰难地爬起来,“装什么装,你们方氏背后的手段未必好得到哪里去。”
“我娘绝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折丹的掌风带着绝对力量呼啸而过。
常泽抬手接住,与他对视道:“冷静一点,我和他不一样。”
折丹猛然看了过来,“那又如何?我不能让你冒任何一丝风险。”
常泽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白露道:“当务之急是先前往河洛神族。”
方惠猛然醒悟,“对,传送阵,传送阵在哪,符石在哪。”
她猛然长吸了一口气,双手结印,开始感受符石的气息。
常泽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捞起折丹的手,“师父,迟雾言不见了,她很重要。”
“我只在乎你。”折丹死死地看着他。
一瞬之间,万种念头从常泽脑海中如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他几乎飘飘然地想,能得到这样一句话,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常泽笑得坦然而轻松。
那一瞬间的明亮几乎晃花了双眼,叫人不忍移开,折丹默然,常泽也一步不退。两人静静地对峙着,其余人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来。
“好,我去找。”
折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神庙。
看着他的身影走出了神庙,直至完全消失在常泽的意识中,他才叫断了正在寻找符石的方惠,道:“别找了。”
方惠与白露一齐抬头。
“这里的传送阵被毁了。”
他的意识早已把这座神庙扫了个彻彻底底,根本没有什么符石。
如果不是没有符石,不是确定他根本走不了,折丹又怎会放心地把他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常泽又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露轻轻地安抚着方惠,包住了她的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方惠看向了歪在一旁的息徒兰:“他熟悉阵法,应当知道传送阵如何绘制。”
常泽一把把息徒兰抓了回来,“你带我们去河洛神族,我能为你解决这药。”
息徒兰半死不活地撩开眼皮:“你觉得我在乎?”
“你不是恨他们吗?不想把他们都杀了?”常泽的声音轻飘飘。
息徒兰眼中氤氲出了一团迷雾。
“按照族内规矩,外出行事的弟子只能从特定的传送阵进出,传送阵被毁就意味着本次任务失败,再也不用回去了。”方惠道,“如果不回去,你就和那些你看不起的凡人一样。”
死在战乱或瘟疫之中,曝尸荒野。
他抬手摸了摸额前的鱼鳞,迷茫的双眼忽然落在了常泽的鼻梁上,道:“我不甘心。”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在地上胡乱地画着。
常泽点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顶多一炷香的时间,否则折丹就回来了。不能让他去河洛神族。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常泽心中的烦躁随之俱增。
息徒兰忽然惨叫一声,满地打滚起来,额前的鱼鳞闪着亮光。
“长老,长老,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我下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祈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常泽指尖亮光一闪,灵力成索缚住了息徒兰,又在他额前一挖。
鲜血淋漓,那一片鱼鳞直接被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息徒兰当场呆住。
短短片刻,新的鱼鳞又要长出来。
常泽染血的手一挥,门边瘫坐的巫延真腰上的锦囊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乌黑的药丸飞进了息徒兰的嘴里。
息徒兰一噎,骨碌碌咽了下去。
“传送阵还有多久?”
息徒兰颓然地摇了摇头,“光有阵法还不够,还需要在族内以人定位。但现在根本不会有人回应我。”
“不是真人也可以。”方惠忽然道,“族内有一种阵法,以血脉为引,召唤自己的上一辈人降临。息徒兰可以直接召唤三长老。”
息徒兰缩了缩,“我,我不敢。”
“不敢也得敢。时间不多了。”
息徒兰一咬牙,一咬手指,就着血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白露:“外面还有很多吃了药的人……”
常泽冷道:“我知道。”
他们不知道鱼鳞背后的操纵者是谁,更不知道对方要操控这些人干什么。所以他与折丹分道而行,一人在城内,一人去神族。
他们在对峙的片刻中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白露看着他脸上浮出的笑意,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息徒兰面前的阵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传送阵=视频通话
第40章 云渚
息徒兰双手向着两侧拉开,手中清光大绽,三长老息行夫枯瘦的脸缓缓浮现,脸上皱纹堆叠,头发胡须皆是雪白,闭着眼道:“何事。”
息徒兰咬牙:“长老,洛城传送阵已经被毁,我该如何回到族内?”
三长老神色不变,“洛城之事将由长老会决议,决议之后,才可决定你的去留。”
息徒兰低头,“我这么多年为河洛神族所作的一切……”
“既受神族庇佑,”息行夫打断了他的话,“该知道神族对你倾力培养,悉心教导,你若心中还有几分感恩,便该听候长老会的发落。”
息徒兰默然无语。
息行夫那道虚影化作的手抬起,在他的头顶摸了摸:“你是好孩子。”
下一刻,白光从四面爆发,将息行夫的虚影牢牢困在其中,阵法骤然一翻,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直闭眼的息行夫终于睁开了眼,手向下一扣,沉沉地压在了息徒兰的头顶,声音中蕴含着无穷的威压:“你做了什么。”
息徒兰身体一扭,逃出了他的掌心,仰头送上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息行夫正要动手,眼前闪过了常泽被蒙住了双眼的脸,他脸色乍变,已经伸出的手猛然后撤。
一道比他动作更快的灵光骤然出现,沿着他枯瘦的胳膊一路蔓延,将这道灵力虚影牢牢束缚。
常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垂下的手中光芒流转,一丝一缕都化作白光,让他动弹不得。
“息徒兰!你竟然和外人勾结!”息行夫大喝一声。
常泽不耐烦地偏开头,问道:“好了没有。”
息徒兰双手结印,清光又落在了虚影之上,顺着虚影穿到了更远处的虚空,有一道光微微发亮。他睁眼大喜:“找到了!”
法阵骤然翻涌,符号与星光几度闪现,大殿之内飞沙走石,迷了人的双眼。
常泽静立其中,衣袂翻飞,双目紧闭,牢牢地掌控着阵心。
息行夫:“阵法一道,一笔一划皆关天意,蕴藏无上奥秘,你们竟然敢逆画法阵,当真是不知死活!”
常泽反唇相讥:“少用天道的幌子骗人,当心晚上噩梦不断。”
万事有果必有因,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他而言,没有不能动的东西。
“就是现在!”方惠大喝一声,剑气划开了一道圆弧,将大殿之中的人囊括在内。
嗡!
更大的法阵缓缓升起,光芒流转,呼吸之间众人的身影都化作了点点星芒散去,只余一道身影静静躺在门外。
洛城的人群渐渐散去,水泡脸被轮番上演的神迹迷得一愣一愣,脚下乱了章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条窄巷,两面都是光秃秃的高墙。
他差一步撞到了墙,暗自骂了一声,转身回走,却忽然被吓了一跳。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路上。
“该死,这仗到底打完没。”他转着圈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没见到有人,这才蹑手蹑脚地上前。地上一个女子,脸朝下,背朝上,从头到脚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衣裳已经被染得看不出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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