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解,满室的热意。
待在屋内太久,醉意混着热涌上心头,晏城撑着淌着细汗的额头,未束的发丝扰得他躁闷。
“皮筋,古人留长发,夏天不热得慌吗?”
晏城起身,绕着屋子去寻、可搜遍所有,也找不到松紧的皮筋,只有几条丝带。
薅过长发堆在胸前,试图为自己织个三股麻花辫。一根绕着一根,绕得晏城都头晕,甚至部分都重复插进,毫无美型。
发带在尾部缠绕许久,晏城好不容易打个蝴蝶结,才放下心,松手时不小心一扯,全掉落。
发带散开,麻花辫也将散不散。
“……”可恶啊,晏城都想剪了这头长发。
烦死啦,本来人就烦,今天特别烦躁。
晏城扔了发带到床头,双手叠放在桌上,下颌抵着,放空自己。
用过的餐碟被撤下去,只装有醒酒汤的白瓷仍在,就这么紧贴,姜的浓味逸入鼻尖,惹得晏城不适。
同时,浑噩的头脑也清醒不少,晏城推开白瓷,伸长手臂做拉伸。
奇奇怪怪,房间似乎有点不对劲。
晏城起身去推开窗户,湖风涌来,不吹来清新,吹来胭脂香粉。
指尖能触碰初春的寒意,脸颊却泛起微微燥热,晏城咬咬牙。
他要么醉了,要么被下药了。
是谁要谋害他呀,他就个状元。
听旁人说,此身父母早逝,仅有恩师恳恳教导,不至于……
窗外吹来的风大了起来,寒凉自身后袭来。
晏城转眸望去,那身青色衣裳早已换去,显贵的淡紫衣袍,精绣的回云纹装点袖口,配着随头发垂落的发带。
嗯……
太子会不会绑头发,可以让他帮这个小忙吗?
“你敷了脂粉?”
太子正式见他的第一面,脱口而出的便是这句。
晏城很气:“我个大男人,抹什么脂粉!又不是娘们唧唧,涂什么胭脂。”
“时人不以涂脂抹粉为耻,也别对着他人道,娘们唧唧。”谢知珩走上前,他推开的门,自有人为他关。
晏城不解:“为何?”
“孤怕,你被那些女公子欺负。”眸底涌上的笑意浅淡,谢知珩站在离晏城不远的地方。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有风吹来时,衣摆呼呼扇动,长发也知风舞动。
“女公子?”晏城低声喃喃。
是那些着男装的女儿家吗?可他个大男人,哪会被她们欺负。
谢知珩靠着桌沿而站,对方诸多情绪常不掩饰,甚至心头碎语也因此吐出,不留下刻。
“不会被欺负?现在的你,不就被她们欺负了吗?”谢知珩轻笑。
游街过后状元袍就被换下,可不知是巧还是刻意,晏城着身上的这衣袍仍旧是艳红。
内侧的白领挤出外袍圆领,受红浸透,映衬在晏城脸颊,微微泛起。
或许是酒点起的醉意,也或许是房间燃不掉的熏香,惹得才初春,就漫上层层春意。
“她们也太放……”晏城低喃道,思索几番,便就想透。
太放浪了,作者到底参考了几个朝代,设定东一啷当,西一啷当的。
混得太杂,晏城难以从所学的知识里,择出更佳的礼仪来。
每一步走得太慢,又磕磕巴巴,比初学的稚童还要艰难。
哪怕前方无博古架、屏风遮拦,晏城也觉无力,掌心借助木桌才勉强站稳。
“?”
谢知珩挑挑眉,与人对视,那双含情的桃花眸,似秦淮水脉脉,又因燥热而迷蒙,如闯入烟雨朦胧中,薄雾氤氲。
“很热……”
熏香将醉意抹开,只沉淀在心头的热意蔓延,受他急促的呼吸,缓缓掌控身体的全部。
本只搁置桌面的手指颤动,过于温热的触感,贴着手背滚烫,谢知珩垂眸看向晏城不经意的举止。
微微贴近,谢知珩揽住他一侧肩膀,呼吸清浅,说:“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我脑袋嗡嗡的,太热了。”
晏城说话时,呼吸洒在谢知珩脸侧,明明不烫,却惹得谢知珩微微偏头,要逃离般。
下刻,谢知珩又转眸再次望向晏城,水润得眸眼灵灵,热火灼烧得眼尾艳丽。
花瓣型的眸眼,于尾处经春侵袭,点了些许桃花的情色。
谢知珩:“真奇怪呢。”
指腹揉搓晏城眼角,一遍又一遍的抚过,好似捉住春意般,囚住春日般。
“疼…好疼……”
力度微大,刺得晏城涌出些泪珠,他紧抿唇,低声与谢知珩委屈撒娇。
沿着脸颊弧线,在唇角滞留。
晏城似感知到什么,抿着不放的唇微启,含住谢知珩指腹的一角,湿润的热物裹着指尖好烫。
桌沿挤着腰部略痛,谢知珩以手撑着,坐在桌面。
呼吸被攫取,连口腔都染上陌生气息,素未与人有过这般亲密举止,谢知珩垂眸不言,不反抗。
偶有些过时,谢知珩会轻拍晏城的脸侧,让他放松。
谢知珩:“孤受不住。”
越发过分时,谢知珩敲响了桌子,门外候着的李公公推开走进。还没越过屏风,李公公就被谢知珩唤停在屏外。
殿下的声音含糊又哑,又断断续续,被堵住般,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来。
“殿下,可是需要臣送些东西?”
李公公低垂眼眸,瞧地瞧飞起的纱帘,也不曾抬头半分。
扣入指缝的手太紧,囚困住谢知珩的每一次侧眸,可晏城次次逼近,都是谢知珩纵容所为。
关不紧的窗户,被风拂动,合拢时又虚虚掩着,活似刻意为的牢笼,谢知珩连双腿都施展不开。
“松开点,你靠得太近。”
文弱的状元郎,若想挣脱对方的束缚,其实很容易,哪怕谢知珩病意未散。
“不……臣好热,殿下好冷,受寒了吗?”
怀里拥着与玉一般凉的人,晏城自是不愿松开。对方越是不想同人靠太近,晏城便越是往前贴,如强摘高枝般。
淡紫的衣袍,由谢知珩紧紧抓牢,每处细丝织就的暗纹,随布料的起伏,凝聚在谢知珩指下。
此处起起彼处伏伏,好似他执掌下的江山。
“哼!”
剧烈的痛意惹得谢知珩承受不住,身体颤抖,像是赤脚站在冰雪中。
他伸手推着晏城,青筋根根分明,缠着指尖,隐没在晏城嘴边。
牙咬得紧绷,谢知珩问:“你会吗?就往孤身上扑。”
晏城埋在他脖颈处,细微的摇头幅度,从未有的体验,没有任何经验。
松散的三股麻花辫,支撑不住般,滑落在谢知珩胸前,堆堆叠叠,是秋日翩舞的落叶。
屏风外始终站着的李公公听此,甩着拂尘,眉眼紧锁不开。
幸得寻物的宫人捧着案几,轻声走进,跪在谢知珩脚下,灰白的眼眸,映不进任何画面。
“呈上来。”
难以挣脱,也难空出手来,谢知珩只好让人摊放在桌上。
专用于龙阳的书,白瓷瓶装有的膏脂。
李公公不乐:“太过匆忙,雅林苑内只备有这等劣质膏品。”
谢知珩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翻过书籍的每一页。雅林苑能邀约的画师,其画技不及宫廷画师,自是粗鄙,不能细究。
“不好看,好丑。”晏城闷声说。
重意不重形,即使为春宫画师,也多细刻书中两人的情意缠绵。
“……”
“别贴太近,也别扯孤。”
“可我看不清楚啊。”
晏城仰起他略带水雾的桃花眸,一片迷离中,也只谢知珩淡紫衣袍亮眼。
谢知珩咬咬牙,指尖触碰到瓷瓶,逸出的香味浓艳,太过贴满室的情暧。
朝堂上居高而视的凤眸于此刻低垂,薄唇抿开,在次次抚玩中抹了数次红艳,又再次贴在晏城嘴角处。
“孤教你。”
压制于喉咙的轻声,混杂沉重凌乱的呼吸,融入熏香,将整个房间点得炙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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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磨到现在才写完QAQ
继续磨下一章,今天能写完,今天就发
第20章
太子居东宫,因以东宫表太子。①
“东”时属春,色属“青”,晏城踏入这位居宫城东边的殿室时,映入眼眸的,是墙瓦的青色。
虽后世人常蔑称青色,绿帽巾与青楼,将青色贬入尘埃,同青丘狐狸般,涂抹艳魅的色彩。
可象征权力的鼎与玉玺,都以青色为主,过古的文化也刻载于青色竹简上。
主来源青铜器与甲骨文的青色,对文化与权力有不小的影响。
是此,晏城走进东宫政事堂时,被奏折簇挤的太子,身着青色衣袍,竹兰的暗纹装点修饰。
又换了一套,这几日,晏城从未见过谢知珩穿二次复用的旧衣,具是织就好的新衣。
好奢侈,但他自己也是。
晏城在心里唾弃自己,差点被封建的特权洗了脑,沦入他人的甜蜜陷阱里。
要提起心来,眼前这位可是小说里最大反派,谈笑间,人命只是他言语中的数字。
宽袖遮挡下,晏城紧握成拳,迫使自己清醒。
“要吃些东西吗?”
谢知珩抬眸扫了晏城一眼,心思太易看穿,他曲起手指,将李公公端来的糕点推至晏城面前。
专供皇室的庖子,为讨他们欢心,庖子可用尽了心思。
属春时,庖子于糕点上雕琢了早春的梅花,枝头暗浮在花瓣中,只品尝时太勉强看清。
为显得文雅,庖子居在其中临上诗句,似要惹得春色满园,关不住。
这种小细节,就不需要太多了吧,晏城无奈,对准那花瓣,狠狠咬了下去。
“嗯?一点也不甜。”
晏城挑挑眉,入口初尝的是梅花香,盈满口腔,细细品味时,还真似处于春梅园中。
最最重要的是,完全不甜,糖放得刚刚好。
且覆上梅糕的白色粉末,晏城放入嘴中试了下味,居是糖粉,如此珍白的粉末。
晏城大惊,那些作者害他,让他误以为古代糖都是紫红色,呈块状。
或许,紫红色糖块仍有,不过流行于民间,精贵的白糖只供用于皇室。
不愧是皇室,不愧是太子,用的东西就是精贵。晏城恶狠狠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见一碟用尽,谢知珩合上绿壳奏折,偏眸看了眼服侍的宫人。无需他开口,伺候久了,眼尖的宫人默默领了谢知珩的令,端起空碟走出。
“?”
干嘛去?
晏城后仰身子,四脚的靠椅被他踮起前两脚,视线紧随宫人的离去,下颌高高昂起。
“郎君可得小心点。”
站在谢知珩身侧的宫人,扶住晏城要倾斜的扶手,轻声温柔道。
被唤了声的晏城回过神来,同宫人对视一眼,恍然间坐正,回:“谢谢,三……”
后续的话语在喉咙止住,随着晏城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压了回去。
好险好险,差点暴露了。
晏城轻拍胸脯,对呼吸的感知强烈起来,越是注意,他越是紧张,几快大口呼吸。
“退下吧。”
谢知珩挥手,他话音落,殿室内伺候的宫人福身,退离内室。
没几刻,室内只余他们二人。
谢知珩酌了盏白水给晏城,说:“你太紧张自己,怕被他人看穿自己穿越的事实?”
“?”
“!!!”
作者,你开的金手指是否有些大了!
这是反派?不会是反串的主角吧,晏城甚至想晃出那作者脑子里的浆水。
“很惊讶?”
谢知珩被晏城受情绪控制,而不断改容的举止逗笑,恰巧他方处理好朝务,可陪晏城说说话。
谢知珩站起身,掌心覆在晏城左肩处,轻笑:“太容易看穿,你后面那句,三会接什么?”
“三克油,是吗,郎君?”李公公笑着跟随谢知珩脚步,说出的话语让晏城心态差点崩溃。
靠!
这是古代吗,这是穿书吗,我是进了个地狱吗?
李公公:“可要去看看郎君你的同伴?他们在天牢里,过得可舒服。”
仍处呆愣中,晏城像被摄住魂的傀儡,被谢知珩牵住。
游廊抄手,湖水假山,具紧着中央的青铜鼎。
晏城环视左右,不见暗藏的密室,只有大片的院落。
东宫院落不少,自太子妃病逝,后院便空荡起来。不愿使其荒废,也不愿让那些学子安眠在蛇鼠生存的牢狱里,李公公便将人安置此处。
锦衣玉食供着,羽林卫控制他们活动范围,牢牢将人困守于此。
李公公:“殿下待他们好极了,不曾轻待过他们,郎君可放心。”
毕竟,诸位头顶国子监学子的身份,谢知珩还不想得罪不怕死、又极其护短的清流一辈。
话虽是这般说,还没走近,晏城便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搁置院落无数的艳花,都遮掩不了奢华宫殿的阴森与血腥。
有些不敢走近,他顿住的同时,谢知珩也转眸看向晏城。
“怕了?”谢知珩轻声问,指尖缠上晏城鬓角垂落绣有金丝的发带,“别怕,他们与你不同。”
李公公:“膳房方做了些点心,郎君可愿品尝几番?”
“……”
晏城张张嘴,哑住般,无法倾吐半句。最后,他紧紧闭上眼,跟着谢知珩离开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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