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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那上面的英文字母时,原况野瞳孔蓦地一缩。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和钟小朋友一见如故,自然也算是他的朋友了。作为朋友,他们不辞辛劳从世界各地赶过来,有他们的热心帮助,我想钟小朋友的眼睛一定能好起来。”
原况野不作声,直到胳膊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像是突然醒神一样,偏过头,问:“怎么了?”
钟情展开他攥紧的手心,轻轻写到:
“我、可、以、说、一、句、话、吗?”
微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原况野声音毫无异样地说:
“你当然可以。”
顿了一下,补充道:“想说什么都可以。”
宫鹤京猜出他们的对话,很明显地笑了一下,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将要听到的话。
钟情从原况野背后出来,幽幽道:
“宫鹤京,你再叫我一声钟小朋友,我就跟你拼了。”
宫鹤京一怔,随后失笑。
“好吧,不这样叫你了。”他脸上的笑比刚才还要真心实意,是纯粹的舒心愉悦,“我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叫两字名。叫全名感觉太生疏,叫单字又害怕……”
他声音在刻意地停顿后变得缠绵诱人,“……又害怕你会觉得我冒犯。”
钟情心想这还真是汝之砒霜我之蜜糖。
他就喜欢两字名,即使连名带姓叫出来也不会显得不礼貌。但可惜的是,这个位面两位男主都是三字名。
一想到未来还要这样深情做作地叫无数次“况野”,他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相当冷酷无情地说:“宫鹤京,我们还没有到可以达成冒犯的关系。”
美丽的脸蛋即使说出一些过分的话,做出一些冷漠的表情,也会带有迷惑性,变成艺术品让人只想欣赏而无力指责。
弹幕上全都在夸说这句话时的钟情真是又酷又可爱,只有宫鹤京感受到那句话如同利箭一样的刺骨钻心——即使这感受微弱到只存在于那一刹那。
他收了笑,视线从钟情脸上滑到一旁的原况野身上,挑衅地微提嘴角后,又重新回到原处。
开口的声音仍是好脾气的:“钟情,你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你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专家团队三天后会离开,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不要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决定。”
关上门后,原况野转身,看着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钟情。
“他说的没错。”原况野低声道,“你不该把未来交给别人决定。钟情,你应该去看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钟情疑惑地歪头:“可是况野,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先天的眼病,这不是后天手段就能治好的呀。”
“如果有奇迹呢?”
钟情双眼微睁,然后眼尾一弯,一双笑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像是看到向来考满分的学霸突然算错了一加一。
“这两个字居然会从况野口中说出来。”
钟情感叹着,“我就知道况野的内心一定是很浪漫的。只是你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别人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从你的声音里窥见一点点。”
原况野还想再劝:“钟情——”
“他也不喜欢你,我听得出来。”
钟情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冰冷,而且不怀好意。就算况野之前不曾提醒过我,我也不会去找他的。”
“……”
“牵牛花不会因为一个上午的绽放而抱怨命运。我已经看过世界,也已经遇见奇迹。”
钟情对他微笑:
“奇迹就是,遇见你。”
片刻安静的沉默后,钟情突然被人抱了个满怀。
微怔之后,钟情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钟情其实并不矮,但站在原况野身边总是显得很娇小。
一米九多的身高,比赛时没人会愿意排在他后面用他调过的立麦。钟情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站在他面前明显比他小上一整圈。
但现在原况野弯下腰,塌着肩膀,屈就着钟情的身高,像是想要让自己整个钻进钟情怀里,就像已经成年的大狗回不去幼犬时住的小窝,很委屈很可怜的模样。
钟情摸着那头柔软的卷毛,觉得原况野更像一只大狗狗了。
他心一软,手逐渐滑到原况野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
“哎呀,况野,你哭了吗?”
原况野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着,突然闷闷道:
“对不起。”
“嗯?”钟情疑惑,“什么对不起?”
原况野却没有多说,只是埋在他颈间,用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说:
“遇见你,也是我拥有的奇迹。”
[我看的果然是一个恋综!天哪钟钟宝贝,你说出了一句了不得的情话呢!]
[我真的好爱这种CP关系。只有钟钟能让旷野大大露出这种柔软的姿态,钟钟是他的刀鞘,是他的镜子,是他的弱点。钟钟是他的心脏啊!为什么钟钟说自己的眼睛好不了啊,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呜呜……]
[为什么总感觉况野各方面都很到位了,会吃醋、会亲密接触,还有控制欲,但是眼神里总差点什么……]
[是的,差了点不过审的东西。但是前面的,要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过神来的。]
已经很晚了,钟情早早上了床。
“况野,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彩排呢。”
“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钟情眨眨眼睛,只得无奈地钻进被窝里。
他的眼睛坏了,原况野的视力却很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他关了灯,端详着床上人的睡颜,发现他已经十分熟悉这张漂亮的脸蛋,就算闭上眼也能在心中完整地描摹出每一个细节。
他长到蜷曲的睫毛、精致圆润的鼻尖、微微带些肉感的小尖下巴,还有眼皮上那颗浅淡的小痣,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完全展现,眨眼时便像星星一样若隐若现。
这是一张连造物主都会偏爱的脸。
这样一张脸,却在某天绝望到喝安眠药自杀。
巨大的悔恨攫取了原况野的心脏,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合租的第六个月,才发现一墙之隔的室友需要帮助。
他只能说一句毫无用处的对不起。
但这并不能减轻丝毫他的负担——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滑过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
他是如此熟悉钟情的脸,但钟情呢?
钟情能靠着他的声音将他从千万个人中挑出来,可如果某天他失去了他的声音……
他是否会会像认不出宫鹤京那般,也不再能认出他来?
原况野捧起钟情的手,脸颊在他手心中轻轻蹭了蹭。
像是这样就可以将自己的模样烙印在他的手上、他的心中。
*
原况野第二场表演的舞台依然是黑白配色,不过伴奏增加了萨克斯。
萨克斯惬意华丽的音色作为开场,丝滑顺畅地与钢琴声完成交接棒,同时微微沙哑的歌声响起。
这一场的旋律编得有些满、有些急,钢琴声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歌声随着琴声起伏,时而踏浪乘风、时而钻进浪潮被浪花遮盖,很快又清爽无比地重新出现,像一场高超的、惊险的海上表演。
他用了很多颤音,每一个微颤的尾声都处理得无比自然,就像天生天长。所有的观众都被这声音中催生出一根纤细敏感的神经末梢,一头是耳朵,另一头就是心脏。
收尾只有萨克斯。
轻快的音符一个个从乐器中蹦出来,在露天舞台上的月光中,盘旋飞翔,看似自由无比。
但它响起的地方是如此空旷安静,无端就让人从那爵士乐中感到悲伤和不舍。
这首歌的名字叫《阴影》。
听完这首歌,钟情便知道原况野要火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位艺术家想通了,他还是很开心能见到原况野的转变——他在这首新歌里加入了一些潮流的东西。
抓耳的前奏,便于记住的副歌,舞台表演需要的技巧,虽然不多,但确实都有。
这就够了。
原况野是音乐的天才,只需要做出一点点让步,就足够让所有人为他的音乐上瘾。
如果说《蘑菇》的艺术性能为原况野扫平所有障碍一举夺冠,那么《阴影》就能让他一夜爆红成为全民偶像。
下台后其余选手都来恭喜。
他们眼中没有任何不满或是嫉妒,毕竟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反倒让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危机感。
节目录了一天一夜,熬了个大夜之后才有两个小时时间休息吃饭。
吃饭都是在摄影棚旁边的食堂里。
毕竟两小时后还要接着录,每个人都一心求快,随便糊弄点后好去稍微休息一下。
原况野打完两份饭,往回走时便看见钟情对面的宫鹤京。
即使看见他来了,宫鹤京嘴里的话也依然没停。
“……今天的天特别蓝,是那种矿石一样的蓝。云也很浓,像牛奶一样。这样的天这座城市十几年都未必有一次,所以刚刚路上很多人都在抬头看天。”
“钟情,你知道你背后窗子外那棵海棠开花了吗?你应该不知道,因为它没有香味,你闻不到。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光靠鼻子和耳朵是分辨不了的。”
“专家明天就走了。钟情,你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当个瞎子吗?”
原况野放下餐盘,走到宫鹤京身前,一拳挥了上去。
第100章
拳头落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领口被揪住,原况野在他耳边轻声警告:
“别再对他说这种话。”
随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伴随着桌椅砸落的哐当声、和旁人的惊呼声。
这些嘈杂的声音对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来说是很可怕的,钟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绝非好事。
他有些惊慌地伸出手:“况野?”
原况野握住他的手,就好像他一直在钟情身边,地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我在。”
钟情赶紧摸摸他的肩膀,再摸摸他的脸颊,没注意到面前的人在被这样胡乱触碰后,反倒朝他更深地走进一步。
没在他身上摸出什么异样,钟情松了口气:“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原况野淡淡道,“宫老师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呀,摔伤了吗?”
面前的小瞎子很关切地朝响声传来的声音望去,就好像他真能看见什么似的。
即使嘴上发誓要讨厌他要欺负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掩埋不了那颗过于善良的心。
原况野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他好得很。快吃饭……我困了。”
最后三个字一出,钟情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埋头吃饭,好腾出时间让男主回去休息。
虽然原况野已经表演过,但一会儿的Reaction和后采同样需要良好状态。
地上的宫鹤京已经站起身。
想来搀扶他的人很多,最后被一个陌生人抢了先。这个人不是节目的选手,也不是幕后工作人员,周身气质内敛沉默,一直跟在众人身边,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少爷?”
宫鹤京推开他的手,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钟情已经搭着原况野的肩,盲杖轻轻点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离开。那一句关心是如此短暂虚浮,轻而易举就被原况野转移心神,抛之脑后。
舌尖顶了下破皮的嘴角,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刺痛,宫鹤京突兀地一笑。
“让那些人回去。”
说罢,他微微偏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彩,迅速滑进眼底。
只有他的资深影迷才会懂得这个眼神的意思——这是棋手落下你死我活的一子,是刚饱餐的狐狸看到一头撞晕在木桩上的小白兔,是囚禁在海底三百年的魔鬼终于从瓶中得救,第一件事却是要报复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般轻蔑、傲慢,又理所当然。
[天哪旷野真的是不要命,居然敢打宫鹤京!这可是咱们东方名片啊,他原况野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打他——不过鉴于这是个恋综,所以我可以接受嘿嘿。这么可爱的老婆就应该被多方抢夺,打起来打起来!]
[在盲人面前说这些,宫鹤京这一拳真没白挨。不过他要是知道钟钟眼睛治不好,应该不会这么刺激他的。]
[有人看清宫大的表情了吗?他出道以来估计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吧?总感觉这事儿应该不会这么过去……]
[不至于不至于,宫大脾气很好的。而且本来也是他说错话了。]
[不是啊,你们没看到宫大最后的眼神吗?那是冲着钟钟去的啊!]
*
正式剪辑版的节目播出后,仅仅两个小时,《阴影》爆红网络。
一时间各平台疯狂转发这场表演,音乐平台多年来如一日的毫无波澜的日活陡然激增,声势浩大得全体员工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应付,连在外休假的员工也被紧急召回。
在歌曲下面浩如烟海的评论中,一个词条高高挂起——全年代。
从巅峰跌落整整二十年后,歌坛终于再次迎来一首老中青少全年代皆为止狂欢的作品。
节目组非常慷慨地开放了剪辑和伴奏,二创、翻唱层出不穷。但无论是何种形式的作品,结尾都会像原舞台一样,幕布上黑白画面点点散去,最后定格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上。
几乎没有什么聚焦,却比露天舞台上空的星光还要明亮。每个屏幕前的人,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正被充满爱意地凝视着。
与这首歌同时火起来的一条评论是:
“看见这双眼睛,就好像看见阴影背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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