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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吓到你了?”靳意竹说,“没事的,我现在好多了,你看,我不是已经醒了吗?”
病房里原本冰冷的消毒水味仍在空气中弥散,但角落里几盆绿色植物悄然生长,叶片在冷白灯光下透出微微的亮泽,削弱了几分冷硬。
阳光从轻纱窗帘中透过来,给病房里添上几分暖意,病床上的被子是素色的,柔软的针织触感,被光线折射出温柔的影子。
“你是不是真的醒了要护士来了知道。”
魏舒榆抬头,迅速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的显示屏,护士站已经响应了她的需求,正在往这边的病房过来,她的视线又黏回靳意竹身上,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
“万一说了两句话又晕过去了呢?”
“我有吗?”
靳意竹又想笑,可是一笑起来,伤口又被牵得隐隐作痛,她勾勾手指,意思是让魏舒榆牵住她的手,魏舒榆看懂了,小心翼翼的握住她满是监控设备的手。
“几天不见,怎么变成小兔子了?”
眼角红红,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变得很在意,很容易被吓到……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靳意竹还是无法抑制的觉得好可爱。
“什么小兔子,我明明是担心你,”魏舒榆想甩开她的手,可是一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细细密密的心疼又蔓了上来,不舍得甩开她,不舍得对她说重话,“你好几次醒过来,说一两句话又晕过去,医生说你很想醒过来,但是身体状态不允许,要再观察观察。”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低下去:“我很害怕。”
变形的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道的空气里,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永远失去靳意竹。
不是分手,不是再也不见面,而是这个人会消失在世界上,她会再也找不到靳意竹,连靳意竹留下的痕迹,都会慢慢的淡去,直至有一天,除了她,没人会再知道靳意竹的名字。
光是设想这种可能,魏舒榆都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仿佛被抛进寒冷冬夜,连血液都要凝固。
靳意竹昏迷的这两周里,每一次短暂的醒来,又再次失去意识的时候,半山公路上的场景都会又一次出现在魏舒榆的眼前,让她的心揪成一团,呼吸犹如刀割,没有一刻可以安眠。
她没有办法接受没有靳意竹的世界。
对于她而言,与其在没有靳意竹的世界生活,不如失去整个世界。
“不用害怕了。”
靳意竹温声说,手指轻轻动了动,划过她的掌心。
“我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飘忽,听起来没有什么信服力,魏舒榆眼角酸涩,她好想说其实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这两周里,她都说过好几次了,可是说完之后,又会陷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深眠。
她觉得难过,又怀抱希翼,连呼吸都变得更轻,心跳得很快,她想握住靳意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想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但又怕影响了那些监测仪器,她变得小心翼翼,牵着靳意竹的手,仿佛捧着易碎的瓷器。
“靳小姐又醒了吗?”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和医生们鱼贯而入,给靳意竹做检查。
医生们检查过靳意竹的生命体征,又测试她的意识是否清醒,之前撞击时的脑震荡症状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结束后,终于点了点头。
“体征很稳定,这次应该是真的醒了,之后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就可以了。”
医生在病案本上写写划划,开出一系列检查单。
等靳意竹的检查结束,医生看向了魏舒榆,叹息一声,劝道:“魏小姐,你今天指标不是很好,还是要多休息,不要一直在这边守着。”
病房外又有护士进来,推着小推车,示意魏舒榆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去,准备给她输液。
在护工的帮助下,靳意竹的病床升起来,她得以靠在床头,看着医生和护士们忙忙碌碌,她迟钝的大脑开始觉得不对劲。
“呃,我打断一下。”
她的嗓子还是有些钝痛,但比刚醒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你们的意思是,魏舒榆这些天一直守着我是吗?”
不等魏舒榆说话,护士已经回答道:“嗯,你们俩都是昏迷着送进来的,汪女士帮你们签的单子,魏小姐先醒过来的,她要求跟你一个病房。”
“我们医院还是很人性化的。”
作为半山上唯一的私立医院,只要不妨碍治疗,他们对病人是有求必应。
“你从ICU转出后,就一直是一个病房。”
靳意竹环视四周,这间病房和何天和当初住过的病房房型相同,但放置了两张病床,大概是按照魏舒榆的要求重新布置过。
要求跟她一个病房啊……靳意竹的心里泛起一点甜意,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昏迷的时候,魏舒榆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她?
为什么她要昏迷啊?她好想看见魏舒榆在她的身边,为她着急的模样。
“魏小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现在靳小姐醒了,希望你能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护士一边帮魏舒榆输液,一边轻声说,“多休息一下,好吗?”
魏舒榆抿着嘴唇,声音更小:“我知道了。”
“把她的病历给我,”靳意竹说,“我的也给我。”
医生犹豫了一瞬,见魏舒榆没有反对,还是将两个人的病历都摆在了靳意竹的面前,帮她慢慢翻页,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会提供讲解。
“当时两辆车正面相撞,车速不低,由于你打方向盘的缘故,魏小姐的伤势比较轻一些,有脑震荡和下肢损伤,所幸没有骨折,只是撕裂伤,但是她身体比较弱,加上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恢复得比较慢。”
“您这边情况严重,胸部受到剧烈撞击,有内出血的情况,另有多处骨折,还需要比较长的住院时间,看看后续恢复得怎么样。”
“现在是比较乐观的,骨折恢复得很好,不需要植入钢板。”
医生说着说着,背后有点冒冷汗,之前何天和住院的时候,这位大小姐的名字就传遍了整座医院,现在她自己入院,还是这么严重的伤,实在是令他们紧张不已。
“内出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还需要多观察,不过靳小姐不用担心,你们这次大概率不会留下后遗症。”
靳意竹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护士将呼叫铃放在两人手边,又确认过监测仪器和监控器运作良好,这才走出病房。
护工留在了病房外的休息室,以便她们有需要的时候进来照顾。
外人都走了,靳意竹抬眼,看向对面病床的魏舒榆。
两张病床不是并排,而是面对面,这大概是魏舒榆当初为了观察她,所以才拜托医院这么摆放的,没想到现在却方便了靳意竹看着她。
“魏舒榆。”
她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反而更多几分温柔。
“你就这么爱我吗?”
“……”
魏舒榆不敢与她对视,只是闷闷的说:
“你都把方向盘往自己那边打,还不许我看看你吗?”
“你才不是看看我呢,你是不眠不休的守着我,”靳意竹又心疼又窃喜,复杂情绪混杂在她心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出来的话里染上一点怒意,“以后不许这样,快睡觉,现在就睡。”
“我也想睡,”魏舒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很委屈的说,“可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我睡不着。”
睡不着。闭上眼睛,就会被血色弥漫视野,即使短暂入眠,她也会从梦中惊醒,盯着靳意竹的监测仪器,看着绿色的线条波动,确定过它们仍然有规律的运作着,才能再次闭上眼睛。
睡梦之中,是愈演愈烈的不安和仿若沼泽的恐惧,排查过脑震荡后遗症后,精神科医生过来,给她开了安眠药和镇静剂,短暂起效的药物效果间,她得以陷入睡眠,但药物效果过去,那片血色沼泽又会悄然浮现,再次逼迫她睁开眼睛,盯着仪器上绿色的线条。
那些绿色的线条,勾勒出靳意竹的生命,让她知道靳意竹还在她的身边,是独属于她的镇静剂。
“我现在醒了,你睡吧,”靳意竹放轻了声音,“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让他们过来,把床移到一起,”魏舒榆很小声的说,“我想牵着你的手睡,可以吗?”
在她冷淡的请求里,靳意竹的心化成一汪春水,她觉得甜,又觉得涩,那些疼痛好像离她更远了点,病房里的灯光是白色的,本该是让人觉得冰冷的颜色,她却觉得涌出一点暖意。
她看着魏舒榆的手,纤细的腕骨,细白的手背上,还有明显的淤青,她说要跟她牵手,她都有点不敢碰她的手,怕她会疼。
“你在输液,会不会痛?”
靳意竹问她,犹豫着要不要按铃,叫护工进来帮忙推一下床。
“你的手背都青了。”
“那天撞的,应该快消了,”魏舒榆轻描淡写的说,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可以用这只手牵你。”
靳意竹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那你牵着我睡。”
“不是非要牵的,”魏舒榆强调道,“只是真的睡不着。”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靳意竹觉得,简直是可爱得要命。
她按了呼叫铃,让护工进来,将她们俩的床推到同一边,又让护工拉上遮光窗帘,放平病床,熄灯关门,只留一盏小夜灯。
昏暗的室内,魏舒榆伸出手,在两张病床的空隙里,勾住靳意竹的小拇指。
“这样你的手悬空,会不会难受?”
靳意竹问道,熄灯后,她也开始觉得有点困,声音里染上倦意。
“不会,”魏舒榆回答道,“一点点悬空,不要紧的。”
“我可不可以每天都牵着你?”
困意模糊了意识,坠入睡梦之前,魏舒榆感受到指尖传来一点点温热,那是属于靳意竹的温度,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中,像是沙漠中的绿洲一般,牵住她飘散的灵魂。
“我想每天都跟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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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靳意竹醒来的第三天,汪千淳过来了。
打扮得很家常,不像是平时在董事会见面时,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装或是旗袍,汪千淳来医院时,只穿一身素色连衣裙,宽沿帽子遮住头发,光是看身形,很难发现她已经年近七旬。
“前天听说你醒了,当时想来看看,可惜董事会有事走不开。”
汪千淳在沙发上坐下,取下帽子和包包,一齐放在茶几上,问:
“小榆呢?”
她环视四周,没看见魏舒榆的身影,病床上没人,轮椅也不见了。
靳意竹独自靠在病床上,正在看电视,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监测仪器也没撤,但比起前两天,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去做检查了,”靳意竹靠在床头,暂停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我听她说,我们出车祸后,是您过来签的字,实在是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好在我还能代表董事会签字,”汪千淳轻哼了一声,想起那天的情景,无奈的说,“你.妈妈差点哭晕过去,我还以为我要多签一回字呢。”
“……”
靳意竹无言以对。
对于何婉若而言,这何尝不是天都塌下来了?刚送走父亲,又跟丈夫离婚,紧接着女儿出了车祸,进了ICU,她现在还没一起被送进医院,已经是很有进步了。
“我妈那个人一向不靠谱,最近这段时间,还要麻烦您多费心。”
汪千淳挑了挑眉,事故发生那天,她半夜接到Mary的电话,说靳意竹出了车祸,问她能不能作为董事会代表过来签字。
她到了医院,才发现何婉若也在,只是哭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有办法做任何决定。
靳意竹在ICU里,魏舒榆也因为脑震荡处于昏迷状态,Mary没有办法,只好给她打电话。
签过字后,汪千淳从Mary口中听到事情始末。
葬礼结束后,她和几个司机一起开车跟着靳意竹的车,外人不会知道靳意竹究竟开的哪一辆车,本以为万无一失,但那几辆越野车来势汹汹,将她们的车挨个别到小路上去后,立马冲着靳意竹的车去了,明摆着就是冲着靳意竹来的。
Mary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立马从另一条路上倒回去,正好赶上三车追尾,靳意竹昏迷,魏舒榆浑身是血,正在对紧急电话机械复述地址,看见她出现后,一口气松下去,也陷入了昏迷。
Mary一直在医院等到汪千淳过来,才跟警察去做笔录。
肇事司机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逸,警署封锁了半山公路,一直排查到第二天下午,确认肇事司机已经逃离了半山后,才解除封锁带,后续发出了通缉令,正在全城追捕。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妈也不去董事会,医院倒是来了几回,她真是……算了,我不说了,这么多年了,这孩子什么性子,我早就看清了。”
说到何婉若,汪千淳眼底掠过些许难言情绪,又是一声叹息。
“到底不是我的孩子,我又不能把她抱过来养,现在变成这幅性子,还是你受苦了。”
“她确实不像是妈妈,”靳意竹感叹了一句,不愿意多说什么,“董事会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靳盛华来过,他倒是大胆,以为抓不到那几个肇事司机,他就高枕无忧了么?”
汪千淳半生优雅,讲话向来体面,说起靳盛华的事情时,也免不了多几分刻薄,怒意从声音里溢出来,实在是难以隐藏。
“我们冻结了他的股权,他和何婉若在走离婚程序,本就该从狮心全面卸任,他难道还真以为狮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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