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她做出了抉择后,狂风暴雨毫无预兆的落下,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醒得太晚了,只是因为她醒了。
很久之前,魏舒榆就已经明白了,在被粉饰成亲情的私欲下,不服从的那个人,路总是格外难走一点。
“靳意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魏舒榆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只有靳意竹能听见:
“张璀晚会为你骄傲的。”
她看向何天和的遗像,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藏着难以言喻的嘲讽与挑衅。
迷恋权利和金钱,为了牢牢掌握住狮心集团,维持名为强强联合实为一场掠夺的骗局,何天和将女儿培养成心目中最适合“联姻”的妻子人选,却又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默许女儿嫁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丈夫。
他在靳意竹的面前,尽心尽力的扮演着慈爱长辈的时候,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想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魏舒榆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收敛起来。
有些事情,她即使看懂了,也不会说出来。
不论本心究竟如何,至少在靳意竹的生命里,何天和给过她属于长辈的温暖。
有那么一点已经够了。
墙角的古董座钟走到了时刻,发出悠长的钟鸣,三只百灵鸟从钟楼出现,奏响悠扬曲调。
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在席位上坐下,开始等待仪式开始,汪千淳也走过来,小声提醒靳意竹,现在该去休息室准备致辞了。
靳意竹跟魏舒榆打过招呼,又问:“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
“没事,”魏舒榆说,“你放心吧。”
“要和我妈待在一起,真的没事吗?”靳意竹犹豫片刻,问她,“她可能会说不好听的话。”
“没关系,”魏舒榆反过来安慰她,“总是要相处的,总不能一直不见面吧?”
虽然魏舒榆这样说了,但靳意竹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早晨,她和魏舒榆一起过来的时候,何婉若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她看得出来,何婉若很想说点什么,只是碍于场合,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
她担心自己去准备致辞的时候,魏舒榆和何婉若一起坐在家属席上,何婉若会给她脸色看。
即使是到了现在,何婉若也并不赞同她和魏舒榆在一起,只是她态度强硬,何婉若不敢说什么而已。
“要是她为难你,你就来休息室找我,”靳意竹说,“找汪奶奶也可以。”
她和汪千淳都需要致辞,一个作为亲人,一个作为朋友,之后还有一系列仪式,她们都需要参与。
魏舒榆点了点头,说:“我会注意的。”
靳意竹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会帮她注意何婉若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她顿了顿,说:“麻烦你了。”
“跟我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魏舒榆语气很淡,但眼神却温柔,“靳意竹,不要太勉强自己。”
靳意竹说着自己不难过,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体面的将葬礼推进到现在,但她能感受得出来,靳意竹的内心,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还是会在意,还是会难过,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
在父亲失踪,母亲陷在情绪里,表现出柔弱无助的时候,她除了勉强自己,还能怎么办?
魏舒榆只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让靳意竹多一点依靠。
靳意竹点了点头,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眼角和鼻尖一起发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魏舒榆的心意珍贵,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本来应该感到孤独的,就像她过去那么多年时一样,在家人的身边,在世界的中心,她仍旧觉得自己是独自一人,周围越是嘈杂,她越觉得孤独,但魏舒榆的话却如月光,无声无息的落下,冲散了她难言的痛苦。
汪千淳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去。
靳意竹伸出手,很快的、用力的握了一下魏舒榆的手,快步走向休息室。
手心的温度转瞬即逝,魏舒榆站在原地,怔愣了两秒钟,终于回神,去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何天和的家属席上,除了何婉若,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大多只是刚刚打过招呼,寒暄过一两句,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她跟他们多说什么。
魏舒榆在何婉若身边坐下,何婉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她这么坦然的坐在家属席上,何婉若总觉得别扭,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女人离开。
她很清楚,魏舒榆之所以会坐在这里,是靳意竹授意的,而在名册上,魏舒榆的位置也在这里。
这个和她的女儿一起出现在小报上的女人,就是靳意竹在退婚时说的“爱人”,也是搅乱了他们家的一切,将事情推到如此地步的人。
她想恨魏舒榆,想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想说要是你没出现,我们家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她说不出来。
一根隐隐的丝线悬在她的脑海中,她不想去面对,也不想去思考,要是能将一切真相视而不见,她就可以理所当然认为魏舒榆是罪人,只要魏舒榆不出现,她就可以继续粉饰自己的生活。
只是那一点天光出现后,她没有办法再去蒙住自己的眼睛。
最终,何婉若只是嗫嚅道:“小魏,是吧?”
“嗯,”魏舒榆点头,回答道,“您可以叫我魏舒榆。”
葬礼进行得很顺利。
按照何天和生前的心愿,请来了他最信任的神父为他主持葬礼,汪千淳作为友人和董事会代表,讲述了他作为狮心集团总裁的一生,靳意竹作为家人,讲述了他作为长辈的一生。
礼堂内一片肃穆,冷白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得神情愈发凝重。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悄悄拭泪,沉重的空气里混杂着花香与焚香的气息,像无形的手按压在胸口。
神父的祷告声缓缓回荡,节奏庄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偶尔有宾客忍不住低低呜咽,那些压抑不住的声音被静谧放大,衬得氛围更加沉痛。
何婉若更是听得动容,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满面泪痕。
等到靳意竹说起何天和在家里的故事时,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倒。
魏舒榆在她的身边,默默递过去一方手帕。
何婉若接过来,手帕的角落里绣着一朵璀璨晚霞,是张璀晚的手帕。
为了生下她而失去生命的母亲,又在她彻底失去父亲的时候拥抱了她。
何婉若将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哭得一阵悲伤过一阵,一直到葬礼结束,她的眼泪都没有停止。
汪千淳和靳意竹将宾客们送走后,又回到礼堂里,汪千淳看不过去,在何婉若的身旁坐下,开始低声劝她。
“我们出去转转吧。”
靳意竹声音疲惫,朝魏舒榆伸出手。
“这里太闷了。”
仪式结束后,晚上还要守灵。
跟何天和关系比较亲厚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她作为亲人,自然也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的。
“你晚上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靳意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忙了一天了,累不累?”
“有点,”魏舒榆回答,“你今晚是不是要留在这边?”
“对,我要在这边待三天,这几天住在半山,等安葬结束再回去。”
靳意竹指指山上,说:
“你要跟我一起住在半山吗?”
“嗯,我跟你待在一起,”魏舒榆很认真的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真的?”
靳意竹灰暗的心亮了一瞬,声音都多了一点精神。
“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陪着你是应该的,”魏舒榆说,声音低下去一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我很担心你,不想离开你,我怕我走一会儿,你就不见了。”
“怎么忽然这么说?“
靳意竹一怔,魏舒榆感情内敛,很少会说这样的话,而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沉,并不是那种情.人间的告白,而是如有实质、仿佛沉云一般的担忧。
“是我妈说什么了吗?”
“不是,”魏舒榆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
“靳盛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她说,“他那么喜欢沽名钓誉的人,怎么会不来岳父的葬礼?”
靳意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的确,以靳盛华的性格,即使是跟何婉若离婚了,也不会错过这种场合,按照他的风格,多半是会来葬礼沉痛吊唁,表现自己的重情重义。
她今天实在太忙,没有心思去注意靳盛华的事情。
再想到他最近行踪诡异,何婉若的离婚商谈一直没有顺利推进,难道是另有打算?
“我会多注意的。”
靳意竹抿着嘴唇,看向素缟重重的礼堂。
“你也要小心,不要离开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月末啦,给我一点营养液好吗~[菜狗]更新会更有动力!
第109章
魏舒榆住在半山别墅的第一个夜晚,下起了暴雨。
山间骤雨像是被撕裂的天幕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砸在屋檐和玻璃上,震得整栋别墅似乎都在颤动。风裹挟着雨水横冲直撞,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桠拍打着窗户,发出低沉的闷响。电光在云层中频频闪动,雷声随后滚落下来,沉闷而又刺耳,像是把夜空劈成两半。
她从梦中惊醒,窗外恰巧划过一道闪电。
刺目的白光骤然冲破厚重的窗帘,像利刃般切入室内,墙壁和家具在一瞬间都被镀上森冷的色泽,连床角的阴影都像被点燃,诡谲而陌生。随着光芒闪灭,房间重归黑暗,却更加显得压抑,好像刚刚的那一瞬只是一场警告。
魏舒榆掌心撑着床,动作幅度很小的坐起来,缩在床头,用被子罩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
窗外电闪雷鸣,一阵强过一阵,大风刮过,树木哗啦啦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令闪电光芒更甚。
讨厌下雨,讨厌雷声,讨厌闪电……
她拽着被子,心里冒出无数细碎词汇,组成不成调的句子,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压住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是她自己的呼吸,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卧室里又吵又安静,仿佛除了她和电闪雷鸣,世界上没有了其他事物。
恐惧从心底弥漫开来,如同一阵浓雾,悄无声息的笼罩住魏舒榆。
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无可抑制的涌上来,慢慢占据她的脑海,魏舒榆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逐渐混乱的心跳。
靳意竹就在隔壁。
管家将她们接回来的时候,很识趣的给她找了离靳意竹最近的客房,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她应该过去找靳意竹的,就像她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就过去找她。
但接连不断的闪电划破夜空,连厚重的遮光窗帘,都挡不住闪烁不断的白光,魏舒榆抱着枕头,想去隔壁卧室,却觉得自己一步都走不动。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墙壁,发出几声沉闷的响,没入狂暴的雨夜。
雷声混杂着雨声,笼罩住整栋别墅,魏舒榆很清楚,靳意竹听不清她敲墙的声音,她只是下意识间的动作,想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半山别墅按照何天和的喜好,装修得颇为复古,即使是客房,也是富丽堂皇的风格。
魏舒榆住的这间卧室里,同样是各种装饰品点缀四处,勾勒出极有情调的风格,白天刚过来看时,只觉得漂亮精致,很有意趣,可是现在狂风骤雨,昏暗之中,只觉得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真切,更添几分恐惧。
魏舒榆从被角伸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可惜对这里太不熟悉,摸了好几次都落空。
手机也在床头柜上,室内太昏暗,她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片刻,仍旧是摸了个空。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魏舒榆咬着嘴唇,一点点刺痛从牙齿下传来,令她困顿的精神又清醒几分,只是清醒间伴随着害怕,还有莫名其妙的委屈,悄无声息的从心里蔓出来,一点一滴的将她包围。
又一道闪电劈下,魏舒榆下意识微微往被子里缩一点,想将被子拉起来,包住整个人,却看见卧室门一动,落下一束暖黄的光。
靳意竹站在门口,整个人被笼罩在光芒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魏舒榆。”
她快步走过来,坐在床沿,将手心贴住她的额头。
“是不是害怕?”
“是……你怎么过来了?”
她不来还好,她一来,魏舒榆的眼角迅速泛起水光,刚刚那点委屈像是翻涌而上的海浪,要把她和靳意竹都淹没。
“下暴雨了。”
“被打雷吵醒了,担心你害怕,过来看看,”靳意竹拍拍她的背,安抚性质浓厚,“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魏舒榆慢慢缓过气来,“你呢?”
“刚醒,早知道今天晚上要下雨,就该跟你一起睡。”
靳意竹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想跟魏舒榆一起睡的,只是管家说不太合适,加上今天是何天和的葬礼,靳意竹想着,确实是有这么个规矩,但看见魏舒榆的眼泪时,她只觉得后悔。
规矩,到底是什么规矩,值得让魏舒榆在雨夜里被吓到流眼泪?她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做,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的人,有什么必要走这种形式?
“平时装聋作哑,说我们是朋友,现在这种时候,倒是又要用规矩来套我们了。”
她递给魏舒榆纸巾,按掉她眼角的泪。
有靳意竹在身边,魏舒榆的情绪稳定下来,摇摇头:“我没事。”
100/111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