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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榆看一眼时间,把杂志合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当了这么久的失踪人口,他们不发疯才怪了。”
房间里窗帘拉着,遮光很好,只露出一点缝隙,光线从边上落进来,刚好能看到桌上的水杯。
沙发在角落里,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还有几本杂志摊着没合上,有些页面上折了角,当做是素材参考。
房间里有点静,空调开着,是最适宜人体的27度。
“其实……姐你也挺狠心的,说走就走,这么久都没回家。”
魏清露小心翼翼的开口,偷偷看着她的脸色,有点不敢继续往下说。
“我爸妈说,你不想去相亲,不去就是了,没必要跟家里闹这么大……”
“他们跟你说我不想去相亲啊?”
魏舒榆笑了,从床上坐起来,扔给魏清露一个枕头,慢悠悠的说:
“谁家相亲是你回家吃饭,发现你家饭桌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们说这就是你老公了,户口本和身份证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能去领证,换你你跑不跑?”
魏清露顿时毛骨悚然:“啊?”
“嗯,人家敲锣打鼓办婚宴,洞房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这个新娘了,好玩吗?”
魏舒榆伸出手,昨天,靳意竹的化妆师给她做了一手长美甲,现在看着光芒四射,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跟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搭配在一起,仿佛她说的是别人的事。
“但凡我犹豫一秒钟,现在你外甥女都能打酱油了,我呢,也就成了一盘被吃的菜。”
魏清露不敢细想:“所以他们的意思是……”
她比魏舒榆小五岁多,现在还没有正式毕业,结婚生孩子离她更是遥远。
她也不是魏舒榆的亲妹妹,对于这个姐姐的了解,更多是在父母的嘴里、家族聚会的饭桌上,还有寥寥几次旅行而已。
魏舒榆没有告诉她的事情里,有多少是不愿意说,又有多少是怕她无法接受?
“他们说那个男的条件很好,”魏舒榆冷笑了一声,“他们的想法,我不多说什么,等会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魏清露沉默下去,她从小聪明,书读得很好,讲话不用太明白,也能够听得懂。
条件很好,所以没有感情,也要强行逼迫女儿结婚,甚至是把女儿骗回家,恨不得立马塞到别人床上,这不是卖女儿是什么?
这样的事情,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姐姐不愿意去相亲,跟家里闹,不孝顺,这对吗?
魏清露感觉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起来,她小口小口的吸气,再小口小口的吐气。
她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魏舒榆的父母是这样想的,那她的父母呢?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露露,你快毕业了,有些事还是想一想比较好。”
魏舒榆垂下眼睫,不去看她的表情,只是很轻很轻的说:
“书读得很好,很有才华,性格很温和,长得很漂亮……这些东西,究竟是你的筹码,还是你的枷锁。”
“你要怎么去看待它们,又要怎么去利用它们,对你自己来说很重要。”
魏清露怔怔的看着她,没有人说过这种事,她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一条光明坦途。
“很多人坚信一个说法,不能变成金钱的一切都是没有价值的,”魏舒榆拍拍她的背,“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想。”
魏清露神思恍惚,还来不及想清楚姐姐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如同一阵狂风暴雨,打碎房间里的宁静。
她抓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面色更是苍白:“姐,接吗?”
魏舒榆问:“谁啊?”
“我爸妈,”魏清露说,“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我都说了我今天跟同学出去玩。”
她手心都是汗,手机贴在耳边,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一样,声音也不受控制的变低了,说话犹豫,跟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接,”魏舒榆回答,“也该来了。”
魏清露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该来了……”
魏舒榆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很安静的看着她。
魏清露总觉得,她的眼神好像很悲伤。
“喂?我跟同学在外面玩,真的是同学,”魏清露接起电话,估计是对面语气不太好,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是真的,就是上次来我们家吃饭的同学,干嘛不相信我?”
她不敢看姐姐,生怕一对上眼神就露馅了,她不想让魏舒榆担心的,但她感觉……魏舒榆可能什么都猜到了,可还是忍不住想装一下,哪怕装得不太像。
电话那头每多说一句,她就更慌一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太大声,也不敢太沉默。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电话那头传来了姑姑的声音,问她:“露露,是不是小榆回来了,你们在哪呢?”
魏清露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回答:“不是……”
魏舒榆耸了耸肩膀,做一个口型:看吧。
“还说不是呢?她那IP地址都变了,出去这么长时间,终于舍得回国了?回国了也不来看看我们,也不回家看看老人……”
一连串抱怨像是雨点,朝着魏清露砸下来,魏清露张口结舌半秒,看着姐姐单薄的肩膀,终于又抖擞起来,对着电话那头一阵敷衍。
片刻后,她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姑姑怎么还查你IP地址啊?”
“只是IP地址,这才哪到哪?”
魏舒榆知道这一场躲不过,也有意让魏清露看清楚事实。
“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找……找过来?”
魏清露连眼睛都睁大了,她的手指紧紧揪住抱枕,不知道是太过惊愕,还是不敢相信,连声音都变得很小。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呢?”
“总会有办法的,只要你是用身份证开的房,”魏舒榆笑了一下,朝她伸手,“把我的合同先给我。”
魏清露如同惊弓之鸟,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起合同,递给魏舒榆。
“这种东西呢,还是别被他们看见比较好。”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剪刀,开始大刀阔斧的剪起合同,白色的纸页混合着黑色的字,哗啦啦的往下掉。
魏舒榆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将合同剪得细碎,直至看不出这到底是一份什么东西,这才打湿了扔进垃圾桶,任凭上面的铅字氤氲成一团模糊雾气。
等她处理得差不多,走廊里也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明明有那么厚的地毯,还隔着一扇沉重的门,为什么脚步声那么清楚?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吗?魏清露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敲门声还未响起,魏舒榆已经拉开了门。
门口挤着一堆人,魏清露定睛一看,最前头的姑姑穿着一套米色西装,头发整整齐齐地夹在耳后,她站得笔直,光是气势就很吓人。
姑爷表情严肃,眉头拧着,像是跟魏舒榆有什么深沉大恨,门一开,就死死盯着她。
她爸妈站在后头,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后头还跟着几个表哥堂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个架势……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接女儿回家的。
“来了啊?”
魏舒榆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对于这种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还在想,你们现在是学乖了,知道子女也有隐私权,不查我地址了?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魏清露缩在沙发,看着眼前一切,总觉得分外魔幻。
为什么他们会查姐姐的地址?为什么听姐姐的意思,他们经常做这种事?所以我们家原来是这样的吗?以前还演一演,现在是装都不装了吗?
“什么隐私权,小孩子家家的,爸爸妈妈只是关心你。”
魏庆国声如洪钟,讲起话来义正辞严,盯着魏舒榆,语气里满是怪异的关心。
“小榆啊,回国了怎么也不跟爸爸妈妈说一声?爷爷奶奶可想你了,你也知道,他们都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你们也不多去看看他们,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魏舒榆站在门口,脸上笑容发冷:“这么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们只关心钱呢。”
听着他们的口角,魏清露更觉得错乱。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姑爷讲话有什么问题,但查完姐姐的地址,说只是关心姐姐,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明里暗里都是指责姐姐不孝顺,可是,谁又会说自己的父母活不了几年了?
她看着魏舒榆的背影,以前在家的时候,姐姐总是沉默,沉默得像是要变成一块石头。
她以前不理解那种沉默,但现在却觉得,面对这些话,她除了沉默,究竟还能说什么?
“你这孩子,现在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出去外面一趟,果然是学坏了。”
赵柔有一个温柔的名字,但本人性格跟这名字没有半点性格,一向格外强势。
一听女儿这样说话,顿时就受不了,从门外挤进来,视线从房间里扫过,落在魏舒榆的行李箱上。
“你也是会享受,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
魏庆国跟着进来,附和道:“又买这么多衣服,有那个钱,不如存起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魏清露被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晕头转向,下意识看向自己妈妈,刘柳却移开了眼神,再一看自己爸爸,魏庆业朝她摇头,示意她别掺和。
魏清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看向魏舒榆。
她想,要是姐姐需要,她一定帮姐姐。
魏清露不停的深呼吸,她觉得害怕,更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气,憋在胸口,让她不想退缩。
如果不是魏舒榆……她根本不知道世界有这么大,也看不见除了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以外的可能,很多时候,她看着姐姐,不像是看着别人,反而像看着以后的自己。
魏舒榆朝她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担心。
“招呼都不跟家里打一声,就跑那么远地方去,我看这个家,你是真不想回了?”
魏庆国见她们俩眼神交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手拎起魏舒榆放在沙发上的包。
“一天天的就知道买这些东西,以前非要干那什么展览,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了,现在又不做了,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魏舒榆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浅笑道:
“我现在被女人包/养了,你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一口气写到魏舒榆和靳意竹约好去旅行的,但我实在是太困了,白天要上课只能晚上先写好放存稿箱,所以暂时先断在这里
谢谢宝贝们祝我假期快乐,啊啊啊我不是去玩啊我是陪玩啊扶额苦笑,我妈没提前说就把机票买了来找我了,我真的感觉压力山大啊啊啊!!!这几天完全焦虑到睡不着觉啊啊啊!
我也没时间准备存稿SOS我只能说尽量不断更太多次啦
第45章
酒店房间里,空气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键,听不懂魏舒榆说的话似的,惊愕的看着她。
赵柔眉头紧皱,嘴角抽了下,像是想开口,又强忍住了。
她的目光来回在魏舒榆和亲戚们身上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被扇了耳光,却又死撑着没动。魏庆国脸上没了表情,只剩下一种冷硬的沉默,嘴唇紧抿,眼神直直地盯着地板,仿佛只要不抬头,就可以不面对现实。
客房的灯有点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清楚,空气沉甸甸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桌上的水杯还在冒热气,没有人去碰,像是被遗忘了。所有人都沉在那句话的回音里,像一幅被暂停的画。
“姐……”
魏清露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满是震惊,表情藏都藏不住。
房间里人太多,她不想在沙发上待着,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注视,悄悄溜下来,抓住了魏舒榆的衣袖。
“你这么说不好吧?”
再怎么说,被女人包/养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再怎么说,魏舒榆是真的喜欢靳意竹,别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是为了钱。
为什么,她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没什么不好的,”魏舒榆声音很冷,“这就是他们希望的。”
“什么?”魏清露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愣愣的发问。
很快,她就知道魏舒榆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听见魏舒榆说自己被女人包/养了,魏庆国的脸上神色复杂,但魏清露仔细看看,竟然不是愤怒……
赵柔也是一样,表情几度变化,眼中什么意思都有,唯独没有生气。
“被包/养还是不好,人还是要靠自己才光彩。”
赵柔和魏庆国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她这个当妈的开了口。
她紧走两步,拉住了魏舒榆的袖子,就算女儿不情愿,还是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了,揽住她的肩膀,问:
“你说的这个女人,是你上次在香港认识的吗?”
“这你们都知道了啊。”
魏舒榆抬眼,看了一眼魏清露。
在姐姐的目光下,魏清露低下头去,她觉得忐忑,为了在家里清净一点,她有时候也会讲魏舒榆的事。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他们念叨来念叨去,实在是让她难受。
但魏舒榆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的意味,似乎她讲不讲都没关系,眼神淡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嗯,就是我之前在香港认识的,不过你们别多想了,人家跟我不是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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