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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撑着不露怯,就会忘记自己也曾经有过软弱。
真的会忘记吗?
魏舒榆不知道,她缩在被子里,感觉手脚冰冷,可能空调开得太低了,也可能是她想得太多了,眼泪可能掉下来了,可能还没有,她不知道,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有无穷无尽的情绪,如同漩涡,将她拽入其中,找不到出口。
魏舒榆仿佛溺水,在意识愈发模糊之前,哗啦一下扯开被子,让新鲜空气灌入鼻腔,她紧紧闭着眼睛,心想,没关系,人不会随便死掉的,没关系,等会就好了,等她从这一阵阴影里抽身……
黑暗中,她的手机亮起一点光。
魏舒榆茫然的把手机抓起来,面容识别自动接听,靳意竹的声音立马冒了出来,平静的声音下藏着焦急:
“魏舒榆?”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她的娇纵大小姐,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任性,劈头盖脸的问她:
“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会接我电话的吗?”
魏舒榆忍不住笑了一声:“放心,我记得呢,我们家大小姐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接电话。”
靳意竹刚把那张运通黑卡甩给她的时候,她曾经问过靳意竹对她有什么要求。
靳意竹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半天才试探着问她,能不能不管什么时候都接我的电话?
当时,魏舒榆对这句话的理解,是随叫随到。
她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有人需要自己,比无人在意还是舒服多了。
后来,她才发现,靳意竹竟然真的只是想要一个人随时随地接电话,无论是晚宴结束后的深夜,还是开完讨厌会议的早晨,她想要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一定要在。
就是不知道现在属于什么时候。
“我的大小姐,又有什么事?”
如同潮湿棉花一般沉重黏腻的情绪似乎消散了一点,不再沉沉压在她的心头。
魏舒榆放软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说道:
“我可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刚刚有点事。”
靳意竹很执着的问:“什么事?”
她感觉得到,魏舒榆情绪低落,就算她刻意粉饰,但她总觉得,魏舒榆好像刚刚哭过,那平时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几乎被掩饰干净的哭腔。
就是那一点被遮掩住的东西,让她的心被紧紧揪住。
魏舒榆沉默一瞬:“……没什么。”
自己家里的烂事,她不想告诉靳意竹。
就算再想要人理解,再想要人安慰,再想要人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告诉她没关系,她都无法再对人袒露伤口。
并不是因为坚强,反而是因为软弱。
为了保全自己可笑的自尊,为了维持近乎完美的形象,为了……得到她的爱。
“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魏舒榆换了话题。
“刚开完会,”靳意竹凉凉的说,“想你了,不行吗?”
“是吗?”魏舒榆轻哼一声,不自觉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有多想我?”
认识魏舒榆这么久,靳意竹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这种话。
更不要说哼哼唧唧,像只小猫似的撒娇。
一想到平时冷冷的魏舒榆在对她撒娇,靳意竹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好想看一看。
“非常想,”靳意竹回答,她顿了一下,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太干净利落。
但她后面的问句,分明又跟平时的调笑不同,是在认真的期待。
魏舒榆刚刚哭过,大脑还在缺氧,不似平时敏锐。
“没空呀……”她轻轻抱怨一句,“假期太短了,等我办完这边的事情,马上就要回去了,研究室里好多事情,周教授都在催我了。”
靳意竹还想劝她,一两天没关系的,不耽误什么,我帮你买机票,诸如此类的话,平时不是也是这么做的吗?
……但她也不想魏舒榆太累了。
尤其是像上次一样,累到生病了,她又没时间去陪她,那样多不好。
“靳意竹?”
靳意竹久久没有说话,魏舒榆也有点反应过来了。
隔着一片海,她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浓烈到近乎凝固的氛围,暧.昧仿佛化作火星,正在她们之间悄然炸裂。
就像是昨天夜晚,靳意竹朝她俯身过来,手指掠过她的腰腹,为她扣上安全带。
正常又贴心的动作,可她偏偏觉得那种温度留在了皮肤上,久久不曾散去。
太糟糕了。
怎么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想这种事?明明知道有一堆麻烦等着自己,为什么她还想着靳意竹?刚刚还被沉重情绪逼出眼泪,为什么现在却在琢磨她和靳意竹的关系?
为什么……
魏舒榆咬住嘴唇,直至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或许是她的呼吸太重,靳意竹沉默几秒,忽然叫她的名字:“魏舒榆。”
魏舒榆不想回答的,这时候回答,一定会暴露自己的心情。
但是,靳意竹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喙,是她一贯的强势。
“等枫叶红了,我们一起去度假吧。”
她拉过电脑,在Google里一通乱点,看着一堆度假胜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将问题又甩给了魏舒榆。
“我们去哪里好?我想跟你去看红叶,然后泡温泉,在山里散步,一起吃荞麦面……”
靳意竹一口气说下去,无数个选项排列组合,她找不到最想要的那一个,只有鼓噪的心跳格外清晰。
她想跟魏舒榆待在一起,去没有人的地方,只跟她两个人待在一起。
“你真是,”魏舒榆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怎么这么急啊?”
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靠上,扯过一旁的纸巾,按在自己眼角。
“你该不会现在在看攻略吧?”
“嗯,我在看攻略,这次想自己看看,助理找的地方,总觉得有点没意思。”
或者说没诚意。
靳意竹不好意思说出来,虽然以前的旅行都是助理安排行程,但和魏舒榆第一次度假,她不想假手他人。
就是……原来看攻略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晚上看好攻略发给你。”
“好啊,那我们去轻井泽怎么样?”
魏舒榆听出来她手忙脚乱,干脆从东京附近的度假胜地里选一个给她,省得她太麻烦。
“秋季的红叶很有名,还有温泉和荞麦面。”
“可以,我等会看看有些什么好玩的。”
说完,靳意竹安静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魏舒榆,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嗯?”
忽然听见这样的问题,魏舒榆有点发怔。
“好是好多了……怎么问这个。”
眼角又开始发涩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微小的幸福,猝不及防的落在了她心上。
“没,就是担心你心情不好,怕你偷偷哭。”
靳意竹松一口气,连声音都变得轻快。
“那我们说好了,等红叶季一到,马上出去玩。”
“我才不会偷偷哭,”魏舒榆又扯一张纸巾,按住自己眼角,放弃抵抗,“都是你太温柔了,才把我搞哭了。”
“喂喂,哄哄你也有错吗?”
靳意竹哭笑不得,感觉心里软成一片,想要马上飞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还说不会哭,明明就是小哭包。”
魏舒榆压住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凶起来:“你再说我就跟你绝交。”
“哎呀,真可怕,”靳意竹是真笑出来了,“跟我绝交是要被关起来的哦。”
作者有话要说:
靳意竹是一款就算开玩笑都不能说要走的占有欲爆棚直女1。。。。
写得我急死了,你俩什么时候做一个给我看,急死我了,好想快点把你俩送上床。。。
很多纯剧情已经简写了因为实在是急死我了想快点把她俩搞上床,真就她俩的爱情我最着急(。
第47章
魏清露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又回房间里来了。
她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心里千头万绪,一会儿担心魏舒榆是不是还在睡觉,怕自己现在敲门吵到了魏舒榆,一会儿怕魏舒榆其实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一个人暗自伤心,她要是一直不回来,姐姐会不会更伤心?
魏清露把耳朵贴在门上,妄想听清里面的动静。
可惜酒店隔音实在是太好了,她听了半天,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反而是保洁从她身边路过,看了她好几眼。
没办法,魏清露硬着头皮敲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魏舒榆站在门口,问她:“你没带房卡出去?”
“没……”魏清露猫着腰进来,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怕打扰了别人的样子,“忘记了。”
魏舒榆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房间里又没人,你这是干什么?”
“呃……没什么。”
魏清露把腰直起来,不敢说她期待看到霸总包机空降现场的剧情。
“姐,我们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是,要不是该吃晚饭了,你会回来?”
魏舒榆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魏清露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干脆选择逃避。
要不是到了饭点,估计她还会继续坐在咖啡厅。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晚上我们回家吃。”
魏清露:“啊?”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魏清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要回家了?
她原本以为,今晚她也能在酒店躲一晚,没想到魏舒榆居然说走就走。
魏清露想说点什么,半天没说出口。
只好偷偷看魏舒榆的脸色,浑身都不自在,手心也出了汗,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地坐在床沿,像个临时被点名上台的小学生,满心都是惶惶不安。
“嗯,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会回家看看老人,”魏舒榆在镜子前坐下,开始往唇上涂口红,“正好,今晚回去吃一顿饭,事情就解决了。”
魏清露抓住问题关窍:“晚上你不在家住吗?”
“不住,”魏舒榆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干嘛要在家住?”
“真好……”魏清露喃喃道,“我也想这样。”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更不用担心自己在世界上没有立足之地。
她也不想住在家里,尤其是今天上午,看着大人们挤在这个房间里,对魏舒榆说了那一通话后。
“你不想在家住,去隔壁开间房就好了,”魏舒榆说,“不过等我走了,你还是要回家的。”
魏清露茫然的看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各种思绪像是线头,在她的大脑里纠缠不清,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想明白了,但又想不清楚。
几句话之间,魏舒榆已经涂完了口红。
她拎起沙发上的包,准备出门的时候,魏清露才发现,她今天化了一个相当浓烈的妆。
和平时的清淡不同,连嘴唇都是纯正的红。
眉峰凌厉,眼线上挑,将整个人都衬托得格外冷酷。
“姐你今天的妆好好看,”魏清露摸了摸鼻子,又有点疑惑,“不过,回家吃饭要化这么浓的妆吗?”
“要啊,”魏舒榆啪嗒一声摔上门,“平时可以不化妆,但回家吃饭不化妆,你就等着受罪吧。”
魏清露紧走几步,跟上她的脚步。
走廊静得出奇,只有她们走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毯上压出一声声轻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问题,明明天花板上的灯是暖白色的,但照下来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比起酒店,更像是像医院。
魏清露跟在姐姐身后,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心里的那点不安,被放大了无数倍。
站在电梯里,魏清露骤然发现,魏舒榆今天竟然穿了高跟鞋。
并非两三厘米的日常小皮鞋,而是一双细跟尖头、足足有七厘米的黑色高跟,跟她一袭红衣长裙搭配在一起,忽然有了种蛇蝎美人的气息。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魏清露都一愣一愣的。
回家吃饭,为什么打扮得气质凛然,像是要去做什么一样?回家,难道不应该是……越舒服越好吗?
从市中心开到魏家要一个多小时。
魏舒榆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魏清露看了她好几次,想确认她是不是睡着了,但是看着她微微蜷起的手指,魏清露又想,她是不是很紧张。
路边的风景渐渐变得寂寥,建筑物越来越稀疏,炫目的霓虹消失了,变成一片灰扑扑的广告牌。
马路两旁的行道树换了模样,不再是修剪整齐的绿植,而是几棵歪歪斜斜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摆。
天色也跟着暗下来,黄昏被雾气吞掉,连夜色都显得了无生气。
片刻后,出租车终于在小区门口停下。
魏舒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这个家了。
她们刚下车,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对面小卖部前的阿姨,已经热情的对她们挥手:“露露回来了?听你爸妈说,你这两天又跟他们吵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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