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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榆从她的手里接过吹风机,开始吹自己的头发,偏着头,发丝垂落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魅惑。
“是不是想问我前女友的事情?”
靳意竹不想承认的。
在她的认知里,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要是追根究底,问个不停,是一种不识趣的表现。
不论是她的同学,还是她的朋友,谈起这种事的时候,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们说,要能玩得起,以前的事情不要问,未来的事也不要提,专注在现在这一刻,只享受这一分钟,不要再问永远。
但她还是在乎。
她想知道魏舒榆的过去,想知道魏舒榆在认识她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认识过什么人,是不是曾经在雨夜里哭泣,是不是有人让她露出笑容。
既不够坦荡,也不够自私,她被夹在两者中间,想知道,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意自己在魏舒榆心中的形象,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对她笑,揽过她的肩膀,甜言蜜语像是倾泻而下的瀑布,淹没魏舒榆的同时,却不管后果。
“靳意竹,你想知道吗?”
魏舒榆看着她,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看见犹疑不定,她竟然莫名觉得有点爽。
“想知道的话,你就问啊。”
“问不出口,”靳意竹说,“我听说要不管前尘旧事,才是真的大度。”
这种时候,她又很在乎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教条主义。
明亮的更衣室里,魏舒榆吹干自己的头发,过来撩起她的发丝,吹头发前,在她的耳边轻吹一口气:“那你就慢慢想吧。”
她不会自找没趣。
靳意竹不问,她不会自己说。
吹风机呼呼的风声里,她将靳意竹的头发吹干。
靳意竹的发质很好,握在手中,像是一段柔软的丝绸。
不做发型的时候,她的头发其实是直的,栗色长发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是白皙精致,显出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美。
和靳意竹不同,魏舒榆倒是很会照顾人。
她一缕缕的吹干靳意竹的头发,等到头发半干的时候,靳意竹也想通了。
“告诉我吧。”
靳意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吹风机从她的手中拿走,亲吻了她的手心。
“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魏舒榆露出一个冷笑,“她结婚了。”
她结婚了。
好像这四个字,就是那个人所有的注解。
“就这样?”
靳意竹有点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觉得不该什么都不说。
她能感受得到,这四个字对于魏舒榆来说,比千斤巨石更为沉重。
“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
“……”
魏舒榆沉默了两秒,她不喜欢回忆,尤其是回忆过去的失败。
对于她而言,这些事最好是忘记、或者是消失,不留下痕迹是最好的,就算这是一种逃避,但逃避可耻但有用,那逃避一下怎么了?
人生一定要去面对吗?
但靳意竹问了,她不能不回答。
诚实是美德,尤其是在面对恋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献上全部的忠诚。
“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快乐过的。“
魏舒榆轻声说,她吹干了靳意竹的头发,放下吹风机,离开了宽大的镜子。
她从置物筐里捡出新的浴衣,米白色,山茶花纹样,套在身上,浴衣布料柔软,没什么曲线,任是谁穿上了,都有一股恬淡氛围。
魏舒榆的语气也是淡的,说:“不过没快乐多久,她觉得我想要的太多,妨碍了她的自由。”
靳意竹沉默的听着,她觉得自己不该说什么。
她也穿了和魏舒榆一样的浴衣,但在她的身上,那件浴衣不是恬淡,反而显出某种冷厉,不知是不是因为淡色调,她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比平时更显得肃杀。
“和我分手后,她就结婚了。”
魏舒榆从镜子里,看一眼靳意竹。
她想,可能她不该说着这么多的,但对于靳意竹而言,既然开口了,应该是想知道全部的信息吧?毕竟,问起这些事,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确实怀疑过人生,就是在你遇见我的时候。”
刹那间,靳意竹明白了。
在看见魏舒榆的那一刻,她的身上,为什么会围绕着那样的孤独。
而她眼中的雾气,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管,”靳意竹猛然抱住她,“反正,我抓住你了。”
我抓住你了,我把你从那片雾气里拉出来了。
既然我把你留在了世间,那你就要为了我,一直一直留在世间,你要爱我,你要留在我身边,你要知属于我一个人,不再想其他任何人,不再在乎任何事。
“魏舒榆,”靳意竹埋首于她的脖颈之间,“你不能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
“靳意竹……”
魏舒榆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落在她的头上,抚/摸着她的发丝。
“我不会随便离开你的,除非……”
靳意竹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要结婚,”魏舒榆轻声说,“我没兴趣当小三。”
她无视了靳意竹的沉默,也无视了靳意竹那一瞬间的清醒。
或许我不该现在说这个,婚约之类的东西,现在说起来太残酷,但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魏舒榆垂下眼帘,只是笑道:“头发吹干了,要不要出去走走?他们准备了蜜瓜,可以去尝尝。”
靳意竹收回思绪:“好。”
璀璨星空下,靳意竹思绪万千。
从来没有想过的、堪称疯狂的念头,正在她的心中滋生。
在认识魏舒榆前,靳意竹从未质疑过自己的生活。
金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华服美酒、珠宝包包、甚至是落日和海洋,在毫不费力的看过世界上大部分美景后,靳意竹的感受是……无聊,只剩无聊。
无聊到麻木,没有更新鲜的事物,没有更有趣的东西。
她试过用酒精麻痹自己,也试过用奢侈品满足自己,但人心的欲.望,从来都不是能用金钱满足的。
说着有钱后就没有烦恼的人,只是因为没有足够有钱。
金钱买不到快乐之后,紧接着的致命的空虚感。
但那又如何?
怎么活着都是活着,谁规定了人生一定要有意义?
说不定就这么过着,一生就结束了呢?
反正她的生命结束时,一定是花团锦簇,浮华满目。
联姻又如何?成为一个工具又如何?既然生命只剩空虚,那怎么过,又有什么区别?
在被那些问题桎梏,几近坠入深渊的时候,她在雨幕之中,看见了魏舒榆。
从未见过的女人,坐在大剧院的台阶上,指间一点明灭的火星,她没有问,也知道她不是想抽烟,而是觉得太寂寥,才点了一支烟。
“魏舒榆,”没头没脑的,她又说了一句,“你不要离开我。”
我现在不能保证什么,所以我不会讲出没用的承诺。
但如果那是你的条件,我想我能做得到。
联姻这种事……
其实是一种牺牲。
靳意竹以前不愿意去想,因为她很清楚,联姻是一件看似花团锦簇,实际却是出卖自己,又将权/柄拱手送上的牺牲。
她接受过吗?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接受过那种命运。
要不然,她怎么会向魏舒榆伸出手?
“我……”
魏舒榆不想答应的,她不会做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靳意竹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她其实都没有正面回答过,只是这次不一样,她感受得到,靳意竹是认真的。
“我不会随便离开的。”
她只能这样说。
靳意竹定定的看着她,清冷月色下,她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仿佛被镀上月光的冷色,比平时更妖艳几分。
真的吗?靳意竹很想问,但她没有说出口。
魏舒榆坐在她的身旁,仿佛对她的心思丝毫未觉,正在看着星空,品尝着碟子里蜜瓜。
蜜瓜切成小块,泛着甜蜜的色泽,吃起来也是清甜可口,是靳意竹往日最喜欢的水果,也是她特意叮嘱侍者,要在她们泡完温泉后,在庭院里准备蜜瓜。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品尝。
她只是看着魏舒榆,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落在脸颊旁的额发。
在夜幕之中,魏舒榆显得更冷淡几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跟刚刚在温泉里、和她接吻的女人完全不同。
“魏舒榆,你在想什么?”
她很迫切的想知道点什么,不论是什么都好,她在想什么,她想要做什么,只要是跟魏舒榆有关的事情,什么都好。
魏舒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蜜瓜很好吃,你要来一点吗?”
她戳了一块蜜瓜,递到靳意竹面前。
靳意竹张嘴吃了,觉得好像没什么滋味。
好奇怪,她都要变得不像自己了。
她怎么会想这么多的事,为什么会去琢磨另一个人的心思?再说了……魏舒榆不是应该很好懂吗?至少过去的两年,她觉得她很好懂。
可是,为什么,这个夜晚,她应该看懂魏舒榆的时候……
她却觉得,魏舒榆在想着的东西,她不敢懂。
陌生的占有欲困扰着她,而魏舒榆在吃蜜瓜,脸上是一派天真,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靳意竹仰起头,看着渺远的星空,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魏舒榆的手。
魏舒榆没有挣脱她的手,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呼吸乱了一瞬。
她不是迟钝的人,完全能感受到,靳意竹在握住她的手时,究竟在想什么。
更何况,靳意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占有欲。
璀璨星空下,靳意竹朝她偏过头。
魏舒榆也在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双眼睛,真是很漂亮。
靳意竹不再思考,其实思考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在本能面前,在她的心跳面前,思考好像都成了一种桎梏。
人生一定有正确答案吗?或许也不一定吗?就算她现在想要吻魏舒榆,那又怎么样?
“魏舒榆……”
她终于做了今天晚上以来,她一直想做的事。
“我好喜欢你。”
第60章
魏舒榆没有拒绝。
靳意竹的吻又急又重,没有丝毫技巧,反正她也不会。
她只是遵从本能,啃/噬过魏舒榆的唇,纠缠住她的舌尖。
很甜,很软,令人着迷的感觉,比魏舒榆主动吻她的时候更动人,靳意竹如同上瘾一般,掠夺过魏舒榆的呼吸。
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靳意竹很少有失控的时候,但在这片璀璨星空下,她总觉得,她的心中像是有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正在爆发出惊人的热度。
“不行……靳意竹。”
魏舒榆被她吻得喘不过气,只好揪住她的衣领。
“靳意竹……”
她想叫她不要亲了,但气息断断续续,说不出更多句子。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本来就是经不住诱.惑的人,更何况这是靳意竹,让她独自在深夜肖想过的靳意竹。
她正箍着她的腰,不管不顾的靠近她,深深的吻她。
湿/热的舌尖纠/缠着她,仿佛一刻都不想放过她,魏舒榆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迷途的旅人,甘愿被海妖迷惑。
月色之下,靳意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注视着魏舒榆,指尖从她的脸颊上划过,轻声叫她的名字:”魏舒榆……“
你好可爱。
好想吃掉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将魏舒榆抱得更紧一点。
靳意竹断断续续的吻着她,呼吸不成调,连体温都变得滚烫。
“靳意竹……”迷迷糊糊之间,魏舒榆败下阵来,问她,”还要继续看星星吗?“
“我早就不想看了。”
靳意竹回答:
“我们回去吧。”
庭院里,树木郁郁葱葱。
枫木和花草一早打理过,力求在她们来看的时候,呈现出一种完美的状态。
小桥流水,纷纷落叶,红枫如火焰,从半空中飘落。
月光清冷,落在水面之上,映出旁边的花木,愈发显得景致错落,颇有巧思。
“真的不看了?”魏舒榆勾起唇角,凑近靳意竹,“蜜瓜很好吃哦。”
“那要让他们再送一盘来吗?”
靳意竹一向体贴,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依旧以魏舒榆的意愿为先。
“喜欢吃的话,可以多吃一点。”
“也没那么喜欢吃啦,”魏舒榆很满意,在她唇角轻吻一下,“非要说的话,还是更喜欢吃你。”
“……什么叫喜欢吃我。”靳意竹嘀咕了一句,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卧室里只亮一盏小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影影绰绰,仿佛什么都看不真切。
关上门的刹那,魏舒榆已经转身,吻上靳意竹的唇。
与之前不同,是充满侵/略性的吻。
温柔、但强势,令靳意竹有点不适应。
她没见过这样的魏舒榆,在她的面前,魏舒榆总是乖巧柔软的,不论是她的唇,还是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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