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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半块黏土——出门时太急,顺手揣了一把。
手指飞快地捏动,黏土在他掌心变成一个个简易的模型:集装箱的位置,铁架的走向,甚至连风向都用一道斜线标出来。
“窗户……肯定有窗户,沈砚怕黑……”他一边捏一边念叨,“铁栏杆……对,这种老地方,窗户都是铁栏杆的……”
当捏到一个角落的小仓库模型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仓库的位置很隐蔽,背靠高墙,只有一扇小窗户对着码头内部,窗户的位置……他在黏土上捏出一道弯曲的线条。
像被人掰弯的铁栏杆。
“找到了!”靳屿猛地站起来,把黏土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离仓库还有几十米时,他就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沈砚靠在墙上,脸色惨白,额角全是血,手腕被捆着。
靳屿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砚哥,等我捞你。”他低声说,声音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他举起木棍,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仓库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好像……听见了小鱼的声音。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画起画来不要命,会幼稚地跟他抢冰箱里的可乐,会在他恐高时捂住他眼睛的小鱼。
怎么会找到这里?
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尘土气息,也带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属于靳屿身上的松节油味道。
沈砚的嘴角,在狼狈不堪的境况下,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4章 要命也要你
木棍砸在锁上的脆响,像炸雷在仓库里炸开。
绑匪猛地回头,看见靳屿踹门进来,手里还举着根沾着铁锈的木棍,脸色瞬间沉了:“哪来的小兔崽子!”
靳屿没废话,一棍子就朝离沈砚最近的绑匪抡过去。他没练过格斗,但常年扛画架、搬雕塑练出的力气不小,加上急红了眼,那一下又快又狠,正砸在对方胳膊上。
“嗷!”绑匪痛呼一声,抄起旁边的钢管就打过来。
靳屿侧身躲开,钢管擦着他胳膊扫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沈砚被绑的位置,一边躲闪一边往那边靠:“沈砚!绳子在哪?”
沈砚靠在铁架上,视线紧随着他的动作,声音因为失血有点发虚:“别硬拼!他们有刀!”
话音刚落,另一个绑匪果然从腰后摸出把折叠刀,寒光闪闪地朝靳屿扑过来。
靳屿心里一紧,猛地后退,后腰撞到堆着的铁桶,“哐当”一声巨响。他只觉得后腰一阵钻心的疼——是上次搬雕塑时不小心拉伤的旧伤,刚才一撞,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操!”他疼得骂出声,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绑匪的刀已经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踹向旁边的铁架。铁架本就锈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踹,上面堆着的几根钢管“哗啦”一声砸下来,正好砸在绑匪脚边。
绑匪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秒。
靳屿抓住机会,一棍子砸在他持刀的手上。折叠刀“当啷”落地,他扑上去按住对方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地上摁。
“小鱼!解绳子!”沈砚的声音带着急促。
靳屿余光瞥见另一个绑匪又要冲过来,急得眼冒金星。他死死按住身下的人,冲沈砚吼:“你他妈不会自己磨吗!”
沈砚还真在磨。
他一直用手腕在铁架的棱角上蹭麻绳,刚才那混乱的功夫,绳子已经磨断了一半。听见靳屿的吼声,他咬着牙用力一挣——
沈砚立刻抄起旁边的扳手,转身就朝那个扑过来的绑匪砸过去。扳手带着风声,正砸在对方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那个被靳屿摁在地上的绑匪,瞬间吓傻了。
靳屿喘着粗气,后腰的疼越来越厉害,冷汗浸透了T恤。他看着沈砚额角的血,眼睛更红了,抬手一拳砸在绑匪脸上:“动他一下试试!”
沈砚走过来,一脚踩在绑匪的手腕上,声音冷得像冰:“报警。”
靳屿摸出手机时,手都在抖。拨通报警电话报了地址,他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怎么了?”沈砚立刻扶住他。
“没事……”靳屿摆摆手,想站直,后腰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
沈砚这才注意到他后腰的衣服颜色不对劲,像是被血浸过。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你受伤了?”
“老伤……没事……”靳屿还想嘴硬,却被沈砚扶着转了个身。
T恤的后腰位置,已经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还说没事!”沈砚的声音都变了,“警察还有多久到?”
“说……说二十分钟……”
沈砚抬头看了眼仓库外,天色已经泛白,但码头深处还是荒无人烟。他眼神一沉:“不能等。”
绑匪被打晕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醒,留在这里太危险。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仓库角落的铁梯上——那是通往屋顶的唯一通道,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响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走那边。”沈砚扶着靳屿往铁梯走。
靳屿一看那铁梯,脸都白了:“你疯了?这破梯子能爬吗?而且你不是……”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口,却被沈砚听明白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力度更紧了些。
刚爬上没几步,铁梯就晃得厉害,脚下的锈铁渣簌簌往下掉。沈砚的脸色瞬间白了,手紧紧攥着梯级,指节泛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砚!”靳屿急了,后腰的疼都忘了大半,“不行就下去!”
沈砚闭紧眼,喉结滚动着,没说话。
他怕高,怕到看见悬空的东西就会生理性反胃,但此刻,他更怕留在这里,怕靳屿的伤口恶化。
“操!”靳屿低骂一声,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沈砚蹲下,“上来!”
“你干什么?”
“少废话!”靳屿回头瞪他,脸色因为失血有点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恐高,我背你!”
“你的腰……”
“现在管我腰干什么!”靳屿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赶紧上来!再磨蹭警察来了都得抬我们俩去医院!”
沈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后腰那片刺目的血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弯下腰,轻轻趴在了靳屿背上。
靳屿的背不算宽厚,甚至因为常年画画有点单薄,但隔着湿透的T恤,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抓紧了。”靳屿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沈砚的腿弯,猛地站起来。
“唔……”后腰的疼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密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铁梯晃得越来越厉害,锈迹蹭在手上,又黏又涩。沈砚能感觉到靳屿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的,是疼的,是累的。
他的恐高症好像突然没那么严重了。
注意力全被背上的人牵动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每爬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后腰的血迹还在慢慢扩大。
“放我下来……”沈砚的声音有点哑。
“闭嘴!”靳屿喘着气,忽然侧过头,一口咬在沈砚的耳尖上。
很轻的一下,带着点惩罚似的力度,却烫得沈砚浑身一震。
“抱紧!”靳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狠劲,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掉下去我也给你垫着!绝对不让你沉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血腥味和汗水的味道,却奇异地让沈砚安定下来。
他伸出手臂,紧紧环住靳屿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
那里有靳屿的味道,有心跳的声音,有……活着的,真实的温度。
铁梯还在晃,锈渣还在掉,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靳屿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咬着牙,没再哼一声。
背上的重量很沉,腰很疼,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人带出去。
第15章 这体温烧的是心吧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沈砚正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病房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打在靳屿脸上,把他眼窝的青黑衬得更明显。
下午从码头送过来时,靳屿的体温就飙到了39度,后腰的伤口发炎,加上旧伤撕裂,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到现在才稍微退了点烧。
沈砚自己额角的伤口刚包扎好,医生让他也卧床休息,他却没动,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靳屿烧得泛红的脸颊。
护士刚才来换过药,叮嘱说要是还烧,就用温水擦擦身子物理降温。
沈砚拿起旁边的毛巾,浸了点温水,拧干时动作放得极轻。
他掀开靳屿身上的薄被,目光落在他腰腹处——为了方便换药,病号服的下摆被撩到了肋骨处,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却被那道狰狞的旧疤破坏了美感。
那道疤很长,从腰侧一直延伸到小腹,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些外翻,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磕碰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旧伤。
沈砚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认识靳屿这么久,这人整天穿着宽松的T恤卫衣,从没露过腰腹,他竟不知道这里藏着这么一道疤。
这疤痕看着有些年头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些,像条沉默的蛇,盘踞在那片年轻的皮肤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戾气。
是怎么弄的?
沈砚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靳屿偶尔提起孤儿院时的躲闪,想起那幅藏着秘密的《金蕊》,想起他总在画室待到深夜的背影……
这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事?
靳屿忽然哼唧了一声,眉头皱紧,像是觉得不舒服,身体往旁边翻了翻,原本盖在腰上的衣服滑下去,把那道疤彻底露了出来。
沈砚收回思绪,压下心头的疑惑,拿起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脖颈。
温热的毛巾碰到皮肤时,靳屿瑟缩了一下,呼吸却好像平稳了些。沈砚顺着往下擦,擦过他的锁骨,擦过胸口,动作放得更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擦到腰侧时,他特意避开了那道旧疤,只敢碰旁边完好的皮肤。
就在这时,靳屿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什么惊扰了,猛地往沈砚这边靠了靠,眼睛还闭着,手臂却像有自主意识似的,一把搂住了沈砚的腰。
沈砚浑身一僵。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靳屿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发烧的热度,却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砚哥……”靳屿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像团棉花,“冷……”
他往沈砚怀里又蹭了蹭,脑袋甚至往他腹部拱了拱,像只寻求温暖的猫。
“借我暖暖……就一会儿……”
沈砚被他勒得动弹不得,低头就能看见靳屿毛茸茸的发顶,和他露在外面的、泛红的耳朵尖。
后颈处还残留着下午在铁梯上,被他咬过的那点微麻的触感。
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地一声,有点乱。
他能感觉到靳屿的呼吸喷在他的衬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还有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因为发烧而微微发颤,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这姿势实在太过亲昵,亲昵到让沈砚的耳根开始发烫。
他试着动了动,想把人推开,可指尖刚碰到靳屿的胳膊,就听见怀里的人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要哭了似的:“别推……”
那声音仿佛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如同一根细针,虽然轻柔却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沈砚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正在进行的动作也瞬间停滞了下来。
“罢了……”沈砚在心中默默地叹息一声,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靳屿发烧而产生的胡言乱语。
然而,尽管他这样告诉自己,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
那只手缓缓地落在了靳屿的后背上,如同羽毛一般轻柔,生怕会惊醒这个正在发烧的人。
沈砚的手指微微弯曲,轻轻地抚摸着靳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掌心下的身体很烫,却瘦得能摸到脊椎的形状。沈砚忽然想起码头那时候,这人背着他爬铁梯,每一步都在发抖,却咬着牙不肯放他下来。
后腰的伤那么重,还发着高烧,到底是哪来的力气?
“傻不傻……”沈砚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心疼。
怀里的靳屿似乎听懂了,蹭了蹭他的衣服,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却松开了点力道,只是依旧搂着他的腰,没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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