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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目光落在靳屿腰腹那道旧疤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秦医生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想问问疤痕的事,最终却只是删掉了输入的字,锁了屏。
有些事情,还是等他自己清醒过来之后再去谈论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处理问题的节奏。
此刻,病房里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除了那输液管中液体缓缓滴落发出的滴答声,以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轻微呼吸声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这静谧的氛围让人感到有些压抑,但同时也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外界的喧嚣和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沈砚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了些的人,忽然觉得,这消毒水的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他抬手,轻轻拂开靳屿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烧,烧的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沈砚没答案。
他只知道,今晚这病房的夜,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也都要暖。
第16章 西装暴徒VS暴躁拳王
傍晚的“炽焰拳馆”,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还混杂着刚被打碎的玻璃碴子的冷意。
周炽一脚踹开挡路的折叠椅,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裂开个大口子。他赤着膊,古铜色的肌肉线条贲张,左肩还渗着血,是刚才跟人动手时被碎玻璃划的。
“操他妈的!”周炽低骂一声,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拳馆里一片狼藉。沙袋被捅破了,沙子撒了一地;拳台的围绳断了两根;连他挂在墙上的金腰带,都被人扯下来踩了好几个脚印。
一群穿着黑背心的混混刚被他打跑,地上还躺着两个没爬起来的,哼哼唧唧地装死。
“炽哥,报警吗?”旁边一个学徒抱着胳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声音发颤。
“报个屁!”周炽瞪了他一眼,“警察来了能干什么?这群孙子背后有人撑腰,抓进去明天就能放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有人故意找事。前几天他拒绝了某个地下赌庄的“合作”,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正说着,拳馆那扇被踹变形的铁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均匀,力道适中,跟这满室的狼藉格格不入。
周炽皱眉,以为是混混去而复返,抄起旁边一根断了的球杆就走过去:“谁?”
门外没人应声,只有继续敲响的敲门声。
周炽咬着牙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擦得锃亮,映着傍晚的霞光。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一丝乱发都没有。
跟这拳馆,跟周炽,跟这整条鱼龙混杂的老街,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精致。
男人抬眼看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扫过周炽淌血的肩膀,又扫过他手里的球杆,最后落在他脸上,微微颔首:“请问是周炽先生吗?”
声音也很好听,温润的,像浸过泉水。
周炽愣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你谁?”
“我是沈氏集团法务部的林霁。”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沈总让我过来看看。”
周炽愣了愣,他跟那种大公司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派个法务来?
他没接名片,只是上下打量着林霁,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毫不掩饰的嘲讽:“沈氏?沈砚那小子让你来的?”
林霁没否认,只是把名片放在旁边没倒的桌子上:“听说拳馆遇到点麻烦,沈总觉得或许我能帮上忙。”
“你?”周炽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痞气和不屑,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材带着压迫感,几乎要贴到林霁面前,“眼镜仔,你这身西装,够买我十条命了吧?来这地方,不怕被人扒了卖钱?”
他故意往林霁身上喷了口带着烟味的气,眼神挑衅。
林霁却没躲,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了直接的气流,语气依旧平静:“西装是工作需要,至于安全问题,周先生不用担心。”
“我担心你?”周炽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狼藉,“看见没?这地方刚打完架,满地是血,你确定你那套‘法不容情’能管用?”
林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混混,扫过断裂的围绳,最后落在被踩脏的金腰带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地上这两位,”林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混混的哼哼声,“刚才动手的时候,用了钢管和折叠刀,属于持械斗殴,够判三年了。”
他顿了顿,看向周炽,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锐利:“而你,属于正当防卫,监控录像我已经让技术部调过来了,没问题。”
周炽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一来就把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至于幕后指使,”林霁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宏远集团的副总,张启明,也就是刚才带人行凶的头目他表哥,这是他近三年的资金往来记录,和地下赌庄的流水重合率高达87%。”
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推到周炽面前:“这些证据,交给警方的话,够他喝一壶了。”
周炽盯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林霁。
这眼镜仔看起来斯斯文文,说起这些事来却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不动声色的狠劲。
地上的混混似乎听懂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是谁?敢管我们的事……”
林霁没回头,只是抬脚,轻轻踩在旁边一根掉落的钢管上。
一声轻响,那根手腕粗的钢管,居然被他踩得弯了个弧度。
周炽瞳孔微缩。
他刚才跟人打架时也用过这根钢管,硬度他清楚,绝不是随便踩一脚就能弯的。
这眼镜仔……
林霁像没事人一样收回脚,看向周炽,微微一笑:“所以,周先生现在觉得,我这身西装,还有用吗?”
夕阳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霁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冷光。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却藏着点周炽看不懂的东西,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周炽忽然觉得,这眼镜仔,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摸了摸鼻子,把球杆扔在地上,难得地没再嘲讽,只是撇了撇嘴:“算你厉害。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霁推了推眼镜,笑容加深了些:“很简单,报警,然后——”
他看向周炽淌血的肩膀:“你该处理伤口了。”
周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林霁那双干净得过分的手,忽然觉得,这拳馆里的血腥味,好像没那么难闻了。
就是……被一个穿西装的眼镜仔比下去,有点不爽。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休息室走:“等着。”
林霁看着他的背影,推眼镜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地上的混混还在骂,林霁没再理,只是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
【人没事,问题已解决。另,你这位朋友,很有趣。】
沈砚很快回了个:【别惹他。】
林霁笑了笑,没再回复。
他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在公文包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有趣的人,他倒是不介意多接触接触。
第17章 孤儿院童趣
周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点。
孩子们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混着积木倒塌的“哗啦”声,把沈砚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寒气,融化了大半。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盘腿坐在铺着卡通地毯的地板上,面前围了三四个小萝卜头,正举着五颜六色的积木,七嘴八舌地指挥他。
“沈叔叔,这个红色的放上面!”
“不对不对,要搭成城堡!像童话书里的那种!”
“沈叔叔你好笨哦,比靳哥哥还笨!”
沈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却没反驳,只是耐着性子按照孩子们的指令,把那块歪歪扭扭的红色积木放上去。结果刚放稳,旁边一个小胖墩伸手一推,整个“城堡”瞬间塌了。
“哎呀!”孩子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尖叫。
沈砚看着散落一地的积木,又看了看小胖墩一脸“我不是故意的”的无辜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躲在不远处梧桐树后的靳屿,举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
他本来是被院长叫去帮忙搬画具的,路过活动室就看到了这一幕——平时在会议室里能把对手逼到墙角的沈总,此刻被一群小屁孩指挥得团团转,额角甚至沾了点不知谁蹭上去的彩泥,眼神里却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带着点纵容的柔和。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平时冷硬的线条都镀上了层暖光,连睫毛的影子都显得格外软。
靳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他太想把这一幕记下来了。
这是独属于他的,沈砚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蹑手蹑脚地换了个角度,又拍了几张——有沈砚被孩子拽着袖子耍赖的样子,有他低头认真研究积木的样子,还有他被积木砸到膝盖时,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的样子。
手机相册里,瞬间多了十几张“沈总幼稚实录”。
靳屿看得偷笑,正想再拍一张沈砚被彩泥抹到鼻尖的窘态,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一架巴掌大的银灰色无人机,正悬在他面前半米处,机身上的摄像头红光闪烁,牢牢锁定着他的手机屏幕。
紧接着,无人机发出了清晰的电子提示音,是沈砚那把自带冷感的声线:
【检测到未授权拍摄行为,目标:靳屿。拍摄对象:沈砚。警告:立即删除影像资料。】
靳屿:“……”
他就知道,沈砚这科技狂魔,走到哪都带着这些小玩意儿!
活动室里的沈砚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正朝他这边看过来。夕阳落在他眼里,映出点戏谑的光,嘴角还噙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孩子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举着手机的靳屿,立刻起哄:“靳哥哥又偷拍沈叔叔!”
靳屿尴尬地收起手机,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什么……我看你们玩得开心,记录一下美好瞬间。”
沈砚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手机上,挑了挑眉:“记录美好瞬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靳同学,按规定,偷拍肖像权所有者,是要按次收费的。”
“收费?”靳屿眼睛一转,忽然笑了,拿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个数字,然后把屏幕怼到沈砚面前,“行啊,一次多少钱?我先给你转个……‘买断费’。”
屏幕上显示的转账金额是“9999”,备注栏里写着:【终身观看权,概不退款。】
沈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靳屿眼里狡黠的光,像是只偷到糖的狐狸,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蔓延到眉梢眼角。
“胆子不小。”他伸手,指尖在靳屿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就不怕我点收款,然后拉黑你?”
“你不会。”靳屿笃定地说,把手机揣回兜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舍不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沈砚的耳根微微发烫,别过脸去,看向围过来看热闹的孩子们:“谁想玩无人机?”
“我!”“我想玩!”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沈砚操控着无人机升空,看着孩子们追着无人机跑远,才侧头看向身边的靳屿。
对方正低头翻手机,嘴角还翘着,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买断”得意。
“手机给我。”沈砚忽然说。
靳屿警惕地捂住口袋:“干嘛?想删照片啊?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沈砚没理他的戒备,只是伸出手。
靳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沈砚接过手机,点开相册,果然看到了那十几张照片。他的手指划过屏幕,从他被孩子们围着的样子,到他沾着彩泥的侧脸,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角度刁钻又精准,把他那些细微的表情都捕捉得淋漓尽致。
最后,他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他低头给孩子捡积木的瞬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背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而照片的角落,能看到靳屿举着手机的影子,藏在门框后,只露出半张带着笑意的脸。
沈砚的指尖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退出相册,把手机还回去。
“拍得不错。”他淡淡地说。
靳屿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啊?”
“终身观看权,”沈砚看着他,眼底的光比阳光还要亮,“记得续费。”
说完,他转身去追那群跑远的孩子,留下靳屿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耳朵,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沈砚无奈的声音:“慢点跑,别撞着……”
靳屿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抬头看向那个被阳光和笑声包围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比他画过的所有画,都要色彩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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