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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门口传来小心心带着睡意和小担忧的、软糯的声音。小姑娘不知何时醒了,光着脚丫站在门口,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大眼睛困惑不安地看着厨房里姿势奇怪、气氛紧张的两人。
孩子的出现像一道柔光,瞬间驱散了部分凝滞的冰冷和尖锐。
谢知时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道:“没事,心心,哥哥……哥哥不小心摔了东西。”
秦屿也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神色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沉稳,只是眼底的深邃依旧浓得化不开。他转向女儿,声音放缓:“怎么不穿鞋?”
“心心听到声音……”小心心嘟囔着,小跑过来,先是看了看爸爸,又担心地拉住谢知时冰凉的手指,“时哥哥,你哭了吗?”
“没有,”谢知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身抱住小姑娘软软的身体,汲取着那纯粹的温暖,“哥哥,只是眼睛进东西了。”
小心心似懂非懂,用小手笨拙地拍拍他的背:“心心吹吹。”
秦屿看着蹲在地上紧紧相拥的两人,目光复杂。他沉默地拿起料理台上谢知时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还给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个号码我拉黑了。以后再有陌生号码骚扰,直接告诉我,或者让老张处理。”
谢知时接过手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低声道:“太谢谢秦先生。”
“早餐想吃什么?”秦屿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今天让悦府送过来。”
他的语气自然,却是一种无声的体贴,避免了谢知时继续沉浸在难堪和后怕里。
“心心想吃小馄饨!”小心心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举起小手。
“好。”秦屿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谢知时抱着心心站起来,看着秦屿冷静吩咐早餐的背影,心脏依旧被各种情绪填满,鼓胀得发疼。
羞辱和恐惧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暖流包裹、冲刷。他刚刚仿佛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牢牢拽了回来。
早餐很快送来。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沉默,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尴尬。小心心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努力活跃着气氛。
谢知时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小心地抬眼看向对面的秦屿。
男人举止依旧优雅从容,仿佛清晨那戾气横生、放出狠话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那个为了他一句威胁、一个命令,毫不犹豫动用力量去碾压对方的秦屿,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看着他,说出“我的人”的秦屿,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沉入心底最深处,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吃完早餐,秦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谢知时道:“带心心去玩。”然后便拿着手机,走向了书房,关上了门。
谢知时知道,那大概是关于马丽和沈阳天的消息。
他的心又悬了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独自面对深渊的恐慌,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庇护着的紧张。
他心不在焉地陪着小心心搭积木,耳朵却竖着,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大约半小时后,书房门开了。秦屿走了出来,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看向谢知时。
谢知时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事情处理了。”秦屿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阳天是自己欠了高利贷,被债主堵上门打的,跟你无关。马丽那边,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沈氏建材本身也不干净,税务和工程质量都有问题,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谢知时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这么……解决了?那将他逼得几乎走投无路的噩梦,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恍惚感笼罩了他。
“谢谢您,秦先生。”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除了谢谢,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秦屿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眸色微深,忽然道:“你母亲身体不好?”
谢知时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马丽那条恶毒的信息里,提到了他妈妈,秦屿看到了,也记住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声音很低:“嗯,老毛病,需要长期吃药调养!”这也是他为什么急需赚钱,甚至不得不忍受沈家骚扰的原因。
秦屿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说道:“市中心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和我有些交情。如果你需要,可以带你母亲过来看看,或许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更高级的、顾及他尊严的帮忙方式。
谢知时喉头哽咽,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酸涩逼回去,低声道:“谢谢您。”
秦屿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似乎又开始处理工作。
但谢知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巨大的、名为身份和阶级的鸿沟,依然存在。
但此刻,鸿沟之上,仿佛架起了一座无形的、坚固的桥梁。
桥的一端,是他慌乱无措、却被牢牢守护着的心脏。
另一端,是那个沉默寡言、却用行动将一切风雨挡在外面的男人。
空气中,雪松的冷冽与药油的清苦似乎渐渐淡去,疯狂的爱意正悄然弥漫,无声滋长。
第40章 请假?
几天后,秦屿的脚踝消肿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完全受力,但已经可以拄着手杖较为自如地短距离行走。淤青褪成淡淡的黄色,预示着实实在在的好转。
谢知时看着秦屿恢复,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但另一件事却始终压在他心头。他母亲的药快吃完了,之前预约的复诊时间也快到了。他盘算着请假一天,带母亲去市里那家她常去的、也是他们经济能力所能负担的普通医院。
这天早上,趁着小心心在看动画片,谢知时斟酌着开口:“秦先生,我明天想请一天假,带我母亲去一趟医院复诊,开点药。”
秦屿正坐在沙发上查看邮件,闻言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复诊?情况严重吗?”
“没有没有,”谢知时连忙摆手,“就是老毛病,高血压和心脏有些不太好,需要定期复查和调药。”他语气尽量轻松,不想显得太麻烦对方。
秦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平淡:“哪家医院?我让老张送你们。”
“不用不用!”谢知时受宠若惊,赶紧拒绝,“不麻烦张师傅了,我们坐公交很方便的,就是……”
“市中心医院,心内科。”秦屿打断他,直接做了决定,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约了程主任明天上午十点。他是我朋友,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让他看看更放心。”
谢知时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市中心医院?心内科权威程主任?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专家号!秦屿……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安排好了?
“秦先生,这太麻烦您了!真的不用,我们”他慌得语无伦次,巨大的好意让他不知所措,甚至感到一丝不安。
秦屿合上电脑,深邃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不麻烦。正好我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您也去?!”谢知时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秦屿要亲自陪他带母亲去看病?这简直……
“嗯,”秦屿站起身,拄着手杖,语气理所当然,“程主任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更尽心一些。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知时因为惊讶而微红的脸,“你一个人照顾老人家,跑上跑下也不方便。”
他说得极其平淡,仿佛这只是基于效率和人情的最合理选择,掩盖了所有更深层的意味。
谢知时站在原地,看着秦屿拄着手杖走向书房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酸酸软软,涨得发疼。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满腔汹涌的、无处安放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第二天上午,老张开着那辆低调但舒适的黑SUV准时停在楼下。秦屿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虽然依旧拄着手杖,但身姿挺拔,气场不凡。
谢知时则换上了自己最整洁的一件衬衫,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搀扶着母亲下楼,谢妈妈是个面容慈祥但带着久病倦色的妇人,看到气度非凡的秦屿和昂贵的汽车,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妈,这位是秦先生,是我的雇主。这位是张师傅。”谢知时小声介绍。
“阿姨您好,我是秦屿。”秦屿微微颔首,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上车吧,路上慢点。”
他的态度客气而尊重,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让谢妈妈稍稍放松了一些。
一路上,谢妈妈有些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车内豪华的装饰,又看看身边气场强大的秦屿,欲言又止。秦屿似乎察觉到了,主动开口,问了些家常,比如平时身体感觉如何,睡眠怎么样,语气平和,竟也让谢妈妈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谢知时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交谈的两人,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秦屿会和自己的母亲坐在一辆车里,如此平和地聊天。
到达市中心医院,程主任果然早已安排好在等候。一番细致专业的检查下来,程主任笑着对谢妈妈说:“阿姨,您别担心,情况控制得还不错。之前的用药方案稍微给您调整一下,平时注意保持心情舒畅,定期复查就好。”
他又转向秦屿和谢知时,语气熟稔:“问题不大,放心吧。按新方案吃药,注意观察就行。”
谢妈妈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道谢:“谢谢主任,谢谢主任!哎哟,其实都是老毛病了,真没必要劳师动众来这么好的医院,还麻烦秦先生您亲自跑来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她拉着谢知时的手,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
秦屿神色温和:“阿姨您别客气,举手之劳。身体要紧。”
拿完药,程主任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又和秦屿寒暄了几句。整个过程顺畅得超乎谢知时的想象,没有排队,没有焦灼等待,只有最高效的检查和最权威的安心。
回去的车上,谢妈妈显然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不停地说着:“这位程主任真是好医生,说话又清楚又耐心……秦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哪能请到这么好的专家……”
秦屿始终耐心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谢妈妈说着说着,目光在秦屿和自家儿子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欣慰又有些感慨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谢知时的手背,小声说:“小秦先生人真好,又稳重又可靠。知时啊,你在秦先生那里工作,妈就放心了……”
她话里的意味,让谢知时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心跳如鼓。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秦屿,对方似乎并未留意,只是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依旧,但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柔和弧度。
谢知时慌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又甜又慌。
车先送谢妈妈回了家。下车时,谢妈妈千恩万谢,又拉着谢知时叮嘱了好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目送车子离开。
车子重新驶回马路,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和司机老张。
安静了片刻,秦屿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母亲人很好。”
谢知时还沉浸在母亲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带来的羞赧中,闻言愣了一下,才低声道:“嗯……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秦先生。麻烦您太多了……”
“说了不用谢。”秦屿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阿姨复查,直接联系程主任或者告诉我。别自己去挤普通门诊。”
谢知时喉头一哽,心里那片温软的湖又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轻轻“嗯”了一声。
第41章 弟弟?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刚刚结束医院的奔波,车厢内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新药袋的淡淡气味。
谢知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还萦绕着母亲舒展的眉头和秦屿那句以后阿姨复查,直接告诉我,带来的巨大暖意和微妙的悸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谢知辰”三个字。
他那个正在读大二、一门心思扎进明星梦里的弟弟。
谢知时微微蹙了下眉,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喂,知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活泼、带着点急切和撒娇意味的男声:“哥!干嘛呢?忙不忙?”
“刚忙完,什么事?”谢知时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长兄的沉稳,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这个弟弟,没事很少主动打电话,一打电话,八成是……
“嘿嘿,也没啥大事儿~”谢知辰的声音笑嘻嘻的,
“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公司最近有个内部评估,表现好的有机会参加一档网络综艺的录制呢!机会超级难得的!”
谢知时的心微微一沉,果然。他捏了捏眉心:“所以呢?需要什么?”他直接跳过了弟弟描绘的美好蓝图。
“呃,就是”谢知辰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需要置办两套像样点的行头嘛,上镜不能太寒酸,还有,得请老师额外加练一下舞蹈和声乐,冲刺一下,哥,你知道的,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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