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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觉得闷闷的疼?
小心心扯了扯他的裤子,仰着小脸:“时哥哥,你不开心吗?”
谢知时猛地回神,关掉水龙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哥哥在想晚上给心心做什么好吃的。”他抱起心心,用毛巾仔细擦干她的手。
走出洗手间时,他听到苏晚晴正在说:“……晚上有个挺重要的酒会,刘总他们都会到场,本来还指望你撑场面呢,没想到你伤着了……不过没关系,我帮你打个圆场……”
谢知时没有停留,抱着心心径直走进了儿童房。
关上房门,将客厅里的谈笑声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吁出一口气,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情绪。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里。
第35章 手还疼吗?
儿童房的门隔绝了客厅大部分的声音,但一些模糊的谈笑和瓷器轻碰的细微响动。
还是像羽毛一样,时不时搔刮着谢知时的耳膜,提醒着他外面那个空间里存在的、与他格格不入的融洽氛围。
他心不在焉地陪小心心搭着积木,心思却早已飘远。
那个女人,苏晚晴,她还没走吗?
他们还在聊什么?
笑得那么开心?
“时哥哥,”小心心举起一块红色的积木,歪着头看他,“这个放在哪里呀?”
谢知时猛地回神,接过积木,却差点碰倒了刚刚搭好的塔楼。
“啊,对不起心心,哥哥没注意。”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扶稳积木塔,心里一阵懊恼。
就在这时,儿童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谢知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被推开,秦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笑意盈盈的苏晚晴。
秦屿的目光在谢知时略显慌乱的脸上一扫而过,声音平淡:“准备吃晚饭了。”
苏晚晴则笑着看向小心心:“心心,有没有想苏阿姨呀?阿姨今天留下来陪你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小心心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谢知时,小嘴抿了抿,没说话,只是往谢知时身边靠了靠。
谢知时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低声道:“……好,我马上去准备。”他下意识地以为,秦屿是来叫他去做饭的。
然而,秦屿却接着道:“不用准备。晚晴带了‘悦府’的菜过来,已经摆好了。”
谢知时愣住了。
苏晚晴带来的?
那个台北市以精致和昂贵出名的私房菜馆?
已经摆好了?
所以他刚才在儿童房心乱如麻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其乐融融地安排好了晚餐,甚至不需要他插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和尴尬瞬间涌了上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像个多余的、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走吧,心心,吃饭了。”苏晚晴很自然地走上前,想要牵小心心的手。
小心心却躲开了,小手紧紧抓住了谢知时的裤腿,仰头看着他:“时哥哥一起去。”
苏晚晴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看向谢知时,语气依旧温和:“小谢也一起吧,我带了不少菜,够吃的。”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像一根针,再次精准地刺中了谢知时敏感的自尊。
仿佛他是那个需要被施舍、被包含进去的多余者。
秦屿的目光落在谢知时紧绷的侧脸上,眸色微深,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一起。”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示意苏晚晴跟上,向餐厅走去。
谢知时站在原地,脚下像灌了铅。小心心扯着他的裤腿,小声催促:“时哥哥,吃饭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胀,勉强牵起小心心的手,跟了过去。
餐厅里,灯光温暖。
餐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餐具也都换成了配套的精致骨瓷,与他平时用的普通碗碟截然不同。
苏晚晴正笑着给秦屿介绍哪道菜是主厨特意推荐的。
看到谢知时牵着心心过来,苏晚晴热情地招呼:“小谢,快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这话在此刻听来,格外讽刺。他怎么可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他只是一个保姆。
谢知时沉默地替小心心拉开椅子,安顿她坐好,自己则选择了离秦屿和苏晚晴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晚晴很健谈,不断找着话题,从商业合作谈到共同认识的朋友,再到一些时尚和艺术展览,言语间透露着与秦屿共享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见识和圈子。
秦屿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回应几句,气氛看起来融洽而自然。
谢知时完全插不进话,只是埋头默默吃饭,味同嚼蜡。
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晚晴偶尔投来的、带着打量和评估意味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小谢,你平时照顾心心很辛苦吧?”苏晚晴忽然将话题引到他身上,笑容温婉,“心心看起来和你很亲呢。”
谢知时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抬起头,对上苏晚晴看似关切的眼神,低声道:“不辛苦,心心很乖。”
“是啊,心心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苏晚晴笑着,很自然地为秦屿夹了一筷子菜,动作亲昵自然,“屿哥,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口味。”
秦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谢知时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爸爸,”小心心忽然开口,小手指着谢知时手背上还隐约可见的红痕,“时哥哥这里痛痛,被热汤汤烫到了。”
童言无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晚晴惊讶地看过来:“哎呀,怎么烫到了?严不严重?涂药了吗?”她的关心听起来无可指摘。
秦屿的目光也落在谢知时的手背上,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谢知时只觉得那道目光像烙铁一样烫人,他下意识地把手往桌子底下缩,声音干涩:“没事,小伤,已经好了。”
“还是要小心点好。”苏晚晴语气温柔,“照顾孩子是挺不容易的,难免磕磕碰碰。屿哥,你说是不是?”
秦屿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公筷,沉默地夹了一块清淡的蒸鱼,放到了谢知时的碗里。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却让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看着秦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谢知时也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又抬头看向秦屿。
对方却已经收回了手,表情平淡得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用餐。
小心心开心地拍手:“爸爸也给时哥哥夹菜啦!”
谢知时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慌乱,猛地冲撞着胸腔。
他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筷子。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她不再说话,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安静。
这顿晚饭,最终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和暗流中结束。
谢知时几乎是立刻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碗筷。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笑着对秦屿说:“屿哥,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秦屿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苏晚晴又看了一眼埋头收拾、始终不敢抬头的谢知时,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谢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但心脏依旧在狂跳。
他端着碗碟快步走进厨房,将水流开到最大,试图用冰冷的水流和嘈杂的声音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要给他夹菜?
是出于雇主对员工的随手关怀?
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动作,在苏晚晴面前,在那样的情况下,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意味深长。
水流哗哗作响,他却什么也洗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屿夹菜时那双沉静的眼睛,和苏晚晴瞬间僵住的笑容。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光线一暗。
秦屿不知何时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手杖,站在了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慌乱冲刷碗碟的背影。
“手,”他开口,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钻入谢知时的耳中,“还疼么?”
第36章 大城堡!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着厨房,谢知时机械地搓洗着碗碟,手背上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餐桌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和此刻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里。
“手,”秦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还疼么?”
谢知时的动作猛地顿住,水流依旧哗哗地冲在他手中的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背对着门口,身体僵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手背上。
疼?早就不疼了。
那点烫伤比起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根本微不足道。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好慌乱地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手杖点地的轻微声响,以及缓慢靠近的脚步声。
谢知时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紧,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药油味,正随着距离的拉近而逐渐笼罩过来。
水流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逐渐靠近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了过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感,越过他,关掉了哗哗作响的水龙头。
突如其来的寂静,像一块幕布骤然落下,将两人笼罩其中。
只剩下水滴从龙头口滴落进水槽的、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谢知时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只关掉水龙头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就那样撑在了水槽边缘,恰好将谢知时圈在了他和冰冷的料理台之间。
一个近乎拥抱,却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禁锢姿势。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谢知时的后颈皮肤,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他猛地闭上眼,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
“我看看。”秦屿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不再是询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平静。
谢知时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这一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料理台边缘,前方面对着的是秦屿宽阔的胸膛和深邃的目光。
他被完全笼罩在了对方的影子里。
秦屿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他依旧湿润、微微泛红的手背上。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极其轻缓地托起了谢知时的手腕。
皮肤的相触,让谢知时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手腕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握住,挣脱不得。
秦屿的指腹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极其轻微地抚过那处已经不太明显的红痕。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专注的神情让谢知时忘记了挣扎,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薄唇。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
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以后小心点。”良久,秦屿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如潭,牢牢锁住谢知时惊慌失措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复杂,里面翻滚着谢知时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探究,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暗流。
谢知时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秦屿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得飞快,泄露了年轻人此刻极度的紧张。
他的目光从谢知时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眸色骤然转深,像是蕴藏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距离在无声无息间被拉近。
谢知时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就在那微凉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唇几乎要再次覆上来的前一刻。
“爸爸!时哥哥!心心拼好啦!”
儿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小心心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乐高模型,兴奋地跑了出来。
甜脆的小奶音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厨房里那粘稠得几乎要让人溺毙的暧昧气氛。
谢知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抽回手,后背重重撞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脸颊红得如同要滴血,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秦屿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眼底那汹涌的暗流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深沉难测,只是呼吸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女儿,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拼好了?真棒。”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小心心毫无所觉,献宝似的把乐高举到两人面前:“看!大城堡!”
“嗯,很厉害。”
秦屿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一旁几乎要缩进角落里的谢知时。
谢知时根本不敢看他,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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