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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时沉默了几秒。
车厢很安静,他能感觉到身旁秦屿的目光似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感到一丝难堪。
他压低了些声音:“知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现阶段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拿到文凭。那些虚无缥缈的~”
“哎呀哥,你怎么又来了!”谢知辰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躁和不以为然,“读书,读书!读出来不还是找个班上,拿那点死工资?等我出名了,一部戏够你上好几年班了!妈看病吃药的钱也不用愁了!这是投资,投资你懂吗?”
“投资也要看风险!”谢知时语气加重了些,但依旧克制着,
“你那家公司正规吗?承诺的资源兑现过几次?你上次说的那个广告试镜,后来有下文吗?”
“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一样,是公司重点推的项目!”
谢知辰争辩道,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不高兴,
“哥,你就不能支持我一次吗?我都跟队友夸下海口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希望我!”
“别拿妈说事!”谢知时打断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要多少?”
电话那头立刻报出一个数字。
谢知时闭了闭眼。
那几乎是他这个月工资除去给妈妈买药和预留的生活费后,所有的结余。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谢知辰在那头催促:“哥?行不行啊?快点啊,我这边还等着去交钱呢!”
谢知时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座椅的靠背,声音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知道了,我给你转过去。”
“耶!谢谢哥,你最好啦!等我红了,一定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谢知辰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目的达成,便迫不及待地想结束通话,“那我先去忙了哈!哥拜拜!”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谢知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动作。
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车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心里有点发凉。
一种沉重的、无人可诉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慢慢淹没了他。
母亲的药费,弟弟看似光明实则缥缈的“明星梦”,还有自己那份小心翼翼、寄人篱下的工作,每一份责任都像一块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默默地点开手机银行APP,看着上面并不富裕的余额,熟练地操作着转账。
每按下一个数字,心就沉下去一分。
就在他即将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挡住了那个绿色的“确认”图标。
谢知时猛地一愣,抬起头。
秦屿不知何时侧过了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冽,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不必如此。”秦屿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每个人的路,应该自己走。”
他的目光落在谢知时微微抿紧、透露着倔强和疲惫的嘴唇上,继续道:“无限的纵容,不是帮他,是害他。”
谢知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那是他弟弟,是他除了母亲外唯一的亲人。他总想着,再帮一次,万一呢?
“他,他还小,不懂事……”谢知时垂下眼睫,声音干涩地辩解,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秦屿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又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扔下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你的工资,是用来保障你和阿姨生活的,不是用来填无底洞的。”
“下次他再要钱,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猛地竖立在了谢知时和那不断索求的无底洞之间。
谢知时怔怔地看着秦屿冷峻的侧影,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慌忙低下头,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按下了转账确认。
但这一次,心里的沉重和无力感,似乎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屏障分担去了大半。
他悄悄抬起手,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一种无声的支持和理解,却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谢知时看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心里默默地对弟弟说:知辰,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42章 卡!
车厢内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小心心揉着眼睛从午睡中醒来,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时哥哥”,瞬间驱散了空气中那点沉重的余韵。
谢知时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露出笑容,逗弄着后座的小姑娘,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随之而来的低落从未发生。
秦屿的目光从他强撑笑意的侧脸掠过,眸色深沉,却并未再多言。
回到公寓,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轨道。
谢知时忙碌地准备晚餐,照顾心心,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了些。
秦屿则在书房处理工作,偶尔拄着手杖出来倒水,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扫过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夜晚,小心心睡着后,公寓里再次陷入寂静。
谢知时洗完澡,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走出浴室,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想着明天需要采购的食材清单。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秦屿拄着手杖走出来,似乎正要回主卧休息。两人在客厅相遇。
“秦先生。”谢知时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低声打了个招呼。
秦屿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还滴着水珠的发梢和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脖颈上。
少年的眼睛因为刚沐浴过显得格外清亮,却也难掩底下的一丝疲惫。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嗯。”秦屿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哑。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谢知时,忽然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你弟弟的事,不必一个人扛。”
谢知时擦头发的动作猛地停住,毛巾还搭在头上,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秦屿。
他没想到秦屿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能处理好”,或者说“那是我自己的家事”,但在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
这些逞强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巾,声音很低,“我知道,谢谢秦先生。”
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倔强的模样,秦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向前迈了一步。
谢知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油味。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秦屿抬起手,并没有触碰他,只是指向客厅茶几的方向。
那里放着他的钱包和一个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色卡包。
“茶几抽屉里,有一张不常用的副卡。”秦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密码是心心的生日。如果阿姨那边,或者你有什么急用,可以直接用。”
谢知时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屿。
副卡?给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助或者雇主的关怀,这几乎是一种超越了界限的托付和信任!
“不,不行!秦先生,这绝对不行!”谢知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脸颊因为震惊和窘迫瞬间涨红,连连摇头,“我不能拿您的钱!我……”
“不是给你。”秦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应急。放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目光深沉,牢牢锁住谢知时慌乱的眼睛:“我不希望类似今天这样的事,影响你的工作状态,或者让你为难。”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含蓄,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谢知时的心尖上。
他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因为钱的事情而困扰、而被迫向弟弟妥协、甚至影响照顾心心?
一股极其复杂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无措,猛地冲垮了谢知时的心理防线。
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谢谢您,真的……”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除了反复道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来表达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这份信任和庇护,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承受不起,却又贪婪地想要牢牢抓住。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秦屿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色。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是一缕夜风。
“早点休息。”
他留下这四个字,便拄着手杖,转身缓步走向主卧。高大的背影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沉稳而可靠。
直到主卧的门轻轻合上,谢知时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微湿的毛巾。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茶几那个抽屉上,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张冰冷的卡片。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声接着一声,响亮得几乎要震破这寂静的夜。
那里放的不仅仅是一张卡。
那是一道无声的、却坚固无比的屏障,将他与那些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负担暂时隔开。
那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他从未敢奢望过的安全感。
更是一颗投入他心湖最深处的巨石,激起的滔天巨浪,早已彻底淹没了他所有试图筑起的防线。
谢知时却毫无睡意。他站在客厅中央,良久,才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没有去打开那个抽屉,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抽屉冰凉的金属把手。
仿佛触碰到的,是某个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存在的梦。
第43章 弟弟出事!
日子仿佛被秦屿那句“有我在”和那张未动用的副卡悄然镀上了一层安稳的光泽。
谢知时依旧忙碌于照顾心心和处理家务,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似乎减轻了许多。
然而,平静总被意外打破。
这天傍晚,谢知时刚哄睡小心心,正准备收拾客厅,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谢知辰”的名字,伴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促到令人心慌的铃声。
谢知时的心莫名一沉,立刻接起电话。
“哥……哥,救我!”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弟弟往日或兴奋或抱怨的声音。
而是极度惊恐、带着哭腔和剧烈喘息的嘶喊,背景音嘈杂混乱,夹杂着模糊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他们,他们把我关起来了!两个老变态,哥我好怕,他们,他们在撞门!”
谢知时的血液瞬间冻结,脸色煞白,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指节爆出青筋:“知辰,你怎么了?你在哪,说清楚!”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绷紧变调。
“我在台北,XX酒店,1704房……啊!”谢知辰的声音陡然变成一声短促的尖叫,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门声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忙音!
“知辰?知辰!”谢知时对着话筒嘶吼,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声。他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谢知时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弟弟出事了!在酒店房间被人那两个老变态,撞门,
无数可怕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酒店离别墅那么远,他该怎么办?
报警?台北的警察,他连具体情况都说不清!
极度的无助和恐惧像潮水般灭顶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瘫软下去的那一刻,一个名字如同救命稻草般猛地窜入他混乱的脑海。
对!秦先生!他一定有办法!
此刻,什么界限、什么身份、什么不好意思麻烦对方,全都顾不上了!
他像溺水的人扑向唯一的浮木,跌跌撞撞地冲出客厅,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疯狂地拍打着主卧紧闭的房门!
“秦先生,秦先生!开门,求求您开门!!”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惊惶。
房门几乎立刻被从里面打开。
秦屿显然已经准备休息,穿着深色睡袍,看到门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赤着脚的谢知时,眉头瞬间紧锁,一把扶住他几乎要滑倒的身体:“怎么回事?!”
“我弟弟……知辰……”谢知时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抓住秦屿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希望,声音破碎不堪,“在台北……酒店……被人关起来了,有危险,求救电话断了,秦先生,求求您,救救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慌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巨大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秦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中寒光骤现。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边紧紧扶着几乎虚脱的谢知时,一边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查,台北XX酒店,1704房,现在是什么情况,谁在里面。动用一切资源,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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