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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语无伦次地对着小心心说:“心、心心真棒,哥哥,哥哥去给你热牛奶!”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打开冰箱,试图用冰冷的柜门给自己降温。
秦屿站在原地,看着谢知时仓皇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
他握着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空气中,那未尽的、惊心动魄的暧昧,如同无声的惊雷,余波阵阵,久久未散。
第37章 喜欢!
夜晚如期降临,主卧里的气氛却比前两夜更加微妙难言。
小心心洗得香喷喷,穿着小草莓睡衣,兴奋地在大床中央滚来滚去。
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晚餐时那短暂的诡异气氛。
她拍了拍左边的空位:“爸爸睡这里!”又拍了拍右边的空位:“时哥哥睡这里!”
谢知时僵硬地坐在床沿,几乎只占了可怜的一点点边缘,心跳依旧因为厨房里那未尽的惊险一幕而紊乱不堪。
他甚至不敢去看另一侧的秦屿,只能低头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被角。
秦屿靠在自己那边的床头,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目光落在纸页上,似乎看得很专注。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床头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小心心终于安分下来,躺在两人中间,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孩童的直觉似乎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安静。
她突然侧过身,小手扒拉着谢知时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毫无预兆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时哥哥,”她眨巴着纯净无邪的大眼睛,语气天真又认真,“你喜不喜欢爸爸呀?”
“咳!”谢知时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慌乱地拍着胸口,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秦屿的方向,舌头像打了结,“心、心心,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喜欢就是喜欢呀!”小心心理所当然地说,又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喜不喜欢嘛?”
杂志页面翻动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谢知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道深沉的目光似乎也从杂志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火烧火燎的侧脸上。
他心脏狂跳,头皮发麻,在那纯真又执拗的目光注视下,根本无处可逃。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喜、喜欢,当然喜欢,秦先生是很好的雇主……”
最后那句补充,苍白无力得像是在拼命掩饰什么。
小心心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但她显然还没完,立刻又扭过头,看向另一侧的秦屿,抛出了另一个更具毁灭性的问题:
“爸爸!”她的声音又甜又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那你喜不喜欢时哥哥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淌。
谢知时的呼吸骤然屏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他死死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连睫毛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砰,砰,砰,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他不敢想象秦屿会如何回答。
是尴尬的沉默?
是出于礼貌的敷衍?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长期紧绷的东西,终于被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撬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然后,是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单音节,从喉咙深处发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分量。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修饰的词藻,只有一个最简单的肯定。
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中了谢知时。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屿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深邃的轮廓,以及那双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正望着他的眼睛。
那一个“嗯”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听错了吗?
还是只是出于雇主对员工的、最基本的认可?
小心心却高兴地拍起了小手:“耶!爸爸也喜欢时哥哥!心心也喜欢时哥哥!我们都喜欢时哥哥!”
孩子的欢笑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也显得刚才那简短到极致的问答更加惊心动魄。
谢知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那个低沉而清晰的“嗯”字,和黑暗中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
秦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杂志。他只是沉默地躺下,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回答从未发生过。
谢知时也机械地躺下,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他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心跳依旧狂乱,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心心很快就在这种“大家都喜欢时哥哥”的满足感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但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尴尬和紧张,而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更加难以言喻的暗流。
那个“嗯”字,像一枚烧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谢知时的心上,烫得他浑身发颤,思绪混乱如麻。
他几乎一夜未眠。
而背对着他的秦屿,在漫长的夜色里,睁着眼,听着身后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紊乱的呼吸声,眸色沉静如深渊,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只有窗外偶然划过的车灯,短暂地照亮他搭在枕边的手。
那手指,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捻着枕套的一角,泄露了其主人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第38章 马丽?
晨曦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宁静。
谢知时几乎是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时就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床。
他一夜未眠,那个低沉而清晰的“嗯”字和黑暗中凝视他的目光,像烙铁一样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空间,需要冰冷的水流,需要远离那张仿佛还残留着惊心动魄气息的大床。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主卧的门,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冰凉的流水哗哗冲击着水槽,他用力搓洗着双手,试图用物理的冰冷压下内心的滚烫和混乱。
喜欢?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雇主对员工勤恳的认可?
是出于对他遭遇的怜悯?
还是藏着更深层的、他不敢细想也不敢期待的含义?
水流声掩盖了他沉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他越想理清,思绪就越是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不算太大、却足以刺破清晨寂静的震动。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信息预览,直接显示在锁屏界面。
发信人没有备注,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但那条信息的内容,却让谢知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小贱人,以为攀上高枝就没事了?老沈要是残了,我让你陪葬!你以为秦屿真看得上你一个男保姆?别做梦了!识相的……】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但仅仅是看到的这些,已经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谢知时的心脏!
她用新号码发来的!
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屈辱瞬间淹没了他,刚才那些混乱的悸动和隐秘的期待被击得粉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狼狈。
陪葬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脸上。
他猛地伸手想去抓手机,手指却抖得厉害,一不小心反而将手机扫落在地!
手机摔在大理石地砖上,屏幕朝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是同时,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
秦屿站在门口,显然是被手机落地的声音惊动。
他穿着睡袍,头发微乱,受伤的脚让他无法快速移动,只能倚着门框,眉头紧蹙地看向厨房:“怎么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谢知时煞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了地上屏幕朝下的手机上。
谢知时像被当场捉住的罪犯,惊慌失措地弯腰去捡手机,试图掩盖那条可怕的信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什么!手滑了……不小心……”
他的异常太过明显。
秦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手杖,一步步缓慢却带着无形压迫感地走近。
谢知时捡起手机,死死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火,连连后退,眼神躲闪,语无伦次:“真的没事,秦先生,我、我去准备早餐!”
他试图从秦屿身边绕过去。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却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痛了他。
秦屿的声音低沉冷冽,不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锐利如鹰,紧紧锁住谢知时慌乱失措的脸,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拙劣的掩饰。
“不,不用了……”谢知时挣扎着想抽回手,眼眶瞬间红了,是急,是怕,更是巨大的难堪和屈辱,“真的没什么,是垃圾信息……”
秦屿不再跟他废话,另一只手直接伸向他紧攥着的手机。
谢知时下意识地死死护住,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脏污,绝不能被他看见。
两人力量悬殊,争执间,手机再次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一次,屏幕朝上。
那条恶毒信息的完整内容,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清晨厨房冰冷的光线下,暴露在秦屿深邃的视线里。
【小贱人,以为攀上高枝就没事了?老沈要是残了,我让你陪葬!你以为秦屿真看得上你一个男保姆?别做梦了!识相的赶紧滚过来跪下求饶,不然我让你在这行再也混不下去,连同你那个病痨鬼老妈一起收拾!】
空气死一般寂静。
谢知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最后一丝遮羞布被残忍地扯下,巨大的羞耻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不敢去看秦屿此刻的表情,是厌恶?
还是彻底的看不起?
他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体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殆尽。
他闭上眼,等待着预想中的审判和驱赶。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或鄙薄并未到来。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支撑意味。
他听到秦屿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里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冰冷的怒意。
然后,是手机被捡起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秦屿冰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骇人的寒意,却不是对着他。
而是对着电话那头,刚刚被他接通的、某个下属的电话:
秦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两条事。第一,刚才有一个号码,”他报出了马丽那个新号码的数字,准确无误,“给我彻底查清楚,背后是谁,现在在哪。第二,沈氏建材的沈阳天,和他妻子马丽,我要他们所有的黑料,一点不剩,今天中午之前,放到我桌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又沉了三分,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尤其是那个叫马丽的。告诉她,再敢碰我的人一下,发一个字,”他的目光落在谢知时惨白颤抖的脸上,眸中戾气翻涌,“我让她后悔生出来。”
这三个字,像一道巨雷,猛地劈开了谢知时所有的绝望和羞耻。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屿。
秦屿已经挂断了电话,将那条充斥着恶毒字眼的信息干脆利落地删除,然后将手机塞回谢知时冰冷的手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谢知时脸上,里面的冰冷戾气尚未完全褪去,却又糅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年轻人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
谢知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
但那带着温热体温的指腹,却极其轻柔地、近乎笨拙地,擦过了他眼角那摇摇欲坠的、混合着屈辱与惊骇的湿意。
“没事了。”
秦屿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是命令式的冰冷,而是低沉得近乎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有我在。”
第39章 谢谢您!
秦屿指腹擦过眼角的触感,轻柔得近乎虚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了谢知时冰封的绝望。
那三个字,“有我在”,低沉,沙哑,却像最坚固的磐石,猛地将他从溺毙的冰冷海水中托起。
他怔怔地抬头,撞进秦屿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戾气尚未完全消散,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残留着惊涛的余威,却又清晰地映出他自己苍白失措的影子,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笃定。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委屈、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安心感疯狂交织冲撞,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眼眶热得厉害,他猛地低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丢人的哽咽溢出喉咙。
秦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发顶柔软的发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放松,却没有完全松开,仿佛一种无言的锚定。
水龙头未关紧的水滴落下,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爸爸?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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