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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看似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鸿沟,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秦屿那份不该有的、日益膨胀的依赖和悸动。
他机械地收拾着碗筷,只想尽快躲回自己的空间。
然而,小心心今晚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黏着爸爸。
洗漱完毕后,她抱着小兔子,光着脚丫就跑到了主卧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秦屿:“爸爸,心心今天晚上想跟你睡。”
秦屿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听到女儿的要求,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厨房方向。
谢知时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擦拭着灶台。
“好。”秦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
他的脚伤似乎已无大碍。
小心心开心地搂住爸爸的脖子,被抱进了主卧。
谢知时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加快速度收拾完厨房,低声对主卧方向说了句“秦先生,心心,我先休息了”,便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疲惫和混乱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
秦屿将小心心安置在大床中央,自己则靠在床头,拿起一本财经杂志,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能感觉到谢知时今晚异常的情绪,那不仅仅是尴尬,似乎还有些别的受了委屈?
小心心却没有立刻睡着。她在柔软的被子里滚了滚,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眨巴眨巴,忽然小声开口:“爸爸……”
“嗯?”秦屿放下杂志,看向女儿。
“今天,心心和一个时哥哥,碰到一个漂亮的阿姨(李佳薇,谢知时的前任)了。”小心心回忆着,小眉头皱了起来,“那个阿姨,好像认识时哥哥。”
秦屿的目光微微凝住:“哦?”
“但是……”小心心的语气变得有些困惑和不高兴,“那个阿姨说话不好听,她说时哥哥是保姆,还说,还说时哥哥和爸爸是一家人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她努力复述着那些她不太理解却感觉不舒服的话,“时哥哥好像不高兴了,心心也不高兴!”
秦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几乎立刻猜到了那个“漂亮的阿姨”是谁,以及她可能说了些什么。
“时哥哥后来好像有点难过。”小心心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子,声音带着担忧。
她仰起小脸,纯净无邪的眼睛看着秦屿,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爸爸,那个阿姨是不是让时哥哥失恋了?心心不想时哥哥失恋难过!”
她顿了顿,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爸爸,你可以追求时哥哥吗?和时哥哥谈恋爱吗?这样时哥哥就不会难过了,就能一直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饶是秦屿素来冷静自持,也被女儿这天真无邪、却又直击核心的提议弄得瞬间失语。
握着杂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被孩子无意间戳破隐秘心事的狼狈。
他看着女儿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最直接的担忧和最朴素的愿望。
她喜欢时哥哥,不想时哥哥难过,希望时哥哥永远留在身边,而能实现这个愿望的“最好”办法,就是爸爸和时哥哥“谈恋爱”。
孩子的逻辑简单得可怕,也直接得可怕。
秦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向来沉稳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某些被刻意压抑、强行忽略的念头,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足足沉默了近半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避开女儿清澈的目光,伸手“啪”一声关掉了床头灯,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慌乱:
“心心,睡觉!”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掩盖了他脸上所有失控的情绪。
小心心似乎被爸爸突然变得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小声地“哦”了一下,乖乖地缩进被子里,不敢再说话了。
但她的小脑袋瓜里还在固执地想着:
为什么不能呢?爸爸和时哥哥在一起,明明就很好啊……
主卧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两人明显并不平稳的呼吸声,暴露了这看似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秦屿睁着眼睛,在浓重的夜色里,毫无睡意。
女儿那句“爸爸,你可以追求时哥哥吗?”像魔音贯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心上最隐秘、最不设防的角落。
而一墙之隔的客房里,谢知时对主卧内这场因他而起的、石破天惊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纠结和失落里,同样辗转难眠。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枕。
第51章 审视自己!
主卧和客房,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两个截然不同、又同样波涛汹涌的世界。
黑暗像柔软的绒布,却无法包裹住秦屿胸腔里那颗失控鼓噪的心脏。
女儿那句石破天惊的“爸爸,你可以追求时哥哥吗?”
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彻底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堤坝。
这两个词与他的人生规划、与他固有的认知格格不入。
他秦屿的世界里,只有清晰的目标、既定的规则和可控的利益交换。
感情,尤其是这种超出常理、不容于世的感情,从来都是需要被严格规避的风险变量。
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最初是街头那个莽撞仓促的吻,带着清爽的皂角味和惊惶的眼神。
然后是应聘时故作镇定却难掩青涩的模样。
是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
是被烫伤时强忍疼痛却先关心他的倔强;是台北夜里紧握着他手寻求依靠的颤抖。
是被前任羞辱时苍白的脸色和挺直的脊梁。
更是黑暗中,指尖相触时那微凉的战栗和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呼吸……
一幕幕,一帧帧,如此清晰。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谢知时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容忍,不是没有感觉到那份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悸动。
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其归咎于对尽职员工的欣赏,或者是对弱势一方偶尔的怜悯。
直到被女儿用最天真、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了所有伪装。
这个词从李佳薇嘴里说出来带着嘲讽,从心心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最纯粹的期盼。
他内心深处,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贪恋过那份由谢知时带来的、久违的温暖和“家”的错觉吗?
黑暗中,秦屿猛地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渴望和巨大的不确定感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却唯独无法掌控自己此刻失控的心跳和那些汹涌澎湃的妄念。
谢知时同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
身体的疲惫到了极致,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架失控的机器,反复播放着白天的难堪和夜晚的尴尬。
李佳薇轻蔑的眼神和话语,像冰冷的针,一遍遍刺穿着他可怜的自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这个豪华公寓、与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之间的云泥之别。
那份日渐滋生的依赖和心动,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和奢望。
而昨晚,昨晚那黑暗中几乎成真的吻、交握的手指、灼热的呼吸。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感官里,带来一阵阵战栗和更深的无措。
他该怎么办?
继续留在这里,沉溺在这份虚幻的温暖和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心动里,直到某一天彻底失去界限,万劫不复?
还是趁现在还能抽身,带着残存的自尊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舍不得小心心,舍不得这份工作带来的安稳,更舍不得那个外表冰冷、却一次次在他最狼狈时伸出手的男人。
矛盾、挣扎、自卑、渴望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隔壁主卧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下床的动静。
谢知时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屏息凝神地听着。
脚步声很轻,伴随着……极轻微点地的声音,停在了他的客房门口?
谢知时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他来干什么?
是后悔昨晚的失控?
还是来彻底划清界限?
时间仿佛凝固了。
门外的人似乎也静止不动,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敲门,没有离开。
只有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透过门板传递进来,压在谢知时的心上。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谢知时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煎熬时,门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幻听般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和极其缓慢地远去了。
似乎是回了主卧。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强烈存在感的消失。
谢知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松懈下来,瘫软在床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砰砰砰,一声声敲打着他的耳膜,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刻的真实。
他来了,他又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可那停留在门外的短暂沉默和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谢知时心乱如麻。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夜,隔着一堵墙。
一个在黑暗中审视着自己失控的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妄念和渴望搅得不得安宁。
另一个在寂静里咀嚼着难堪的现实和卑微的奢望,被无声的靠近和远离折磨得心神俱疲。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越收越紧,将他们拖向一个未知的、充满诱惑又危险的深渊。
而最先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会是那声孩童无忌的问话,还是成年人再也无法压抑的冲动?
长夜漫漫,无人知晓答案。
第52章 追求?谈恋爱!
天际刚刚透出一丝灰白,谢知时就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夜未眠,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秦屿昨夜停留在门外的每一秒寂静,都像重锤反复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慌的空洞,更需要避开与秦屿可能发生的、任何形式的清晨碰面。
厨房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
他几乎是手脚发软地开始准备早餐,动作却比平时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混乱的情绪都揉进面团里,煮进翻滚的米粥里。
当小心心揉着眼睛出来时,看到的是一桌比平时更加丰盛的早餐,和谢知时忙碌得几乎有些过分的背影。
“时哥哥早!”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自己引发的“风暴”。
谢知时背脊一僵,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挤出一個笑容:“心心早,快来吃早餐。”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和主卧方向。
秦屿似乎还没起来,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喂心心吃完早餐,然后近乎仓促地帮小姑娘收拾好小书包。
“张师傅,今天麻烦您送心心去保育园吧,我,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下。”谢知时对司机低声请求道,眼神躲闪。
张师傅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小心心嘟起了小嘴:“时哥哥不送心心吗?”
“哥哥今天有点累,心心乖,让张叔叔送你好不好?晚上哥哥一定准时来接你。”谢知时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不容易送走了心心,公寓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令人窒息的安静再次包裹了他。
他不敢在客厅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客房,反锁了房门,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的一切,连同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男人,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疲惫和混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主卧门打开的轻微响动。
谢知时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客厅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走向了餐厅。
然后,是碗碟被轻轻挪动的声音。秦屿在吃早餐。
谢知时的心脏揪紧了。
他想象着秦屿看着那一桌明显过量的早餐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怎么想?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朝着客房的方向而来!
谢知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门板,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和昨夜一模一样的位置。
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再次透过门板沉沉地压了过来。
谢知时几乎能想象出秦屿此刻就站在门外,或许正看着这扇门,目光深沉难辨。
门外的人依旧沉默着,没有敲门,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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