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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使得她忽视了某些事,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去注意那些事。
为了给戴里尔的政府树立威信,德兰一连好几天都需要在戴里尔举办的公开宴会上露面,偶尔还要参加戴里尔举办的私人宴会。后者人数一般不多,往往只有二、三十人,都属于戴里尔核心圈子的人。
这次的私人宴会与以往有些不同,参加的大多是女性,她耐着性子陪着戴里尔和几位淑女谈话,她们是本地名流们的女儿,家族历史悠久,很有谈吐,教养也很高,容貌个个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你能和她们谈论有关艺术与文学相关的一切,不比波尔维奥瓦特的淑女们逊色,不过戴里尔可能顾及到德兰的军人身份,不认为她在这方面有什么擅长的,也算是助兴,戴里尔希望她能聊一聊孔特拉洛战役的细节,这也是这些淑女们感兴趣的话题。
她一边照办,一边想戴里尔是想要神话她在战役当中的作用,以她的胜利为他的政府稳固性背书,但是,她隐约觉得,戴里尔的言谈之间似乎是在暗示,她现在还是单身那是因为连绵战事不允许她谈情说爱,波尔维奥瓦特关于她同性恋的传闻纯属子虚乌有,只要情况允许,她很愿意在精神上放松一下自己。
梅齐·戴里尔希望自己能够充当兰德·兰恩一场艳遇的中间人,以此获得兰德·兰恩的友谊。
这次宴会本身所具有的□□意味胜过了政治。早知道是这样的目的,她绝对不会参加。戴里尔或许是出于好意,当然,那是自以为的。
金钱,权势她都有了,想要向她示好的人,很容易会将目光转移到女人身上。她能轻易得到很多女人,于是想要给她介绍不一般的女人的人也不在少数。她在波尔维奥瓦特时就充分见识过了。
戴里尔还不够了解她,但她从来不会主动解释这些,她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最好的回应,等到她发觉戴里尔言谈之间的暗示时,她便开口打断了,使得戴里尔没办法继续讲下去。
“您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戴里尔很快厘清了自己言谈之中是哪个部分惹怒了德兰,在结束了和这几位女士的谈话后,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吃惊。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冒犯,上上下下打量了德兰好几遍后,他摸了摸自己袖子的银制扣子,他以自己的经验宽慰道:“我知道在军中待得久了,某些方面难以纾解,的确容易产生这方面的障碍,但是现在您大可不必这样。”
戴里尔会这么说,并不是单纯的偏见,罗曼人并不认为一个人生来就是同性恋,虽然这样的想法总是被讨论:鸡奸在卡斯特雷利亚帝国时十分盛行,迪特马尔王国鼎盛时,同性恋也常被认为是富裕阶层的特质,贵族地主玩够了女人,便会将目光转向男人。尽管底层民众的男孩和男人也经常参与同性恋行为,但大多是为了钱。
罗曼人认为士兵尤其容易受到侵害,军队中基本上没有女人,魔鬼的诱惑会使得没有自控力的人将魔爪伸向同性。这样的例子也不少。
这个时代的同性恋常指男性,罗曼王国的同性惩罚法案中没有提及女性,因为完全没有必要,他们认为女性根本不做这样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根本不在意女性是否会做这样的事情。
听到这里,德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以极为平静的表情对戴里尔说:“您可以闭嘴!”
还是冬季,梅齐·戴里尔被德兰这句话吓出了一身热汗,因为兰德·兰恩这种暴怒是极为少见的,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在这方面做出努力,罗曼共和国的失败让他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社交上,他都需要仰仗德兰,他希望能够和德兰之间建立起绝对不同于政治关系的私人关系来保证自己的地位,在孔特拉洛战役的现在,是他最有机会的时候了,这时候要是不抓紧,以后能够直接见到德兰都不一定是轻易的事。
戴里尔在年轻时也是一个情场高手,他或许有过为了政治前途而牺牲□□的打算,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接受了现实,他明白作为一个中年丧偶,身体又大不如以前的人,就算想要做谁的情人,都是不怎么现实的事。
于是他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属下们,在后来的宴会当中,德兰也便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男人们,有的还男扮女装,公开和男人们调情,当然,更常见的是穿着男装,但用着女性化妆品和香水的男人,她不知道戴里尔的打算,只觉得这可能是最时兴的一种化妆舞会。
德兰对此的评价是:还算有点意思,但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戴里尔费心准备的美男子们在德兰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没有一个能够取得能够称作是进展的东西,当她知道凑过来的男人只是想要和她单纯谈论某些事情时,她就转过了脸,就在他以为兰德·兰恩或许更希望力量型的那一类同性时,这天的晚会上,他发现兰德·兰恩少见地和一位淑女搭上了话,伊丽丝,是罗曼最有名的一批艺术大师,能够用罗曼语作出一首又一首脍炙人口的好歌来,她的嗓音是所有罗曼人都熟悉的,罗曼的作曲家们大多是她的忠实拥泵。
他以为终于有戏。
伊丽丝神色古怪:“他说我是晚会中唯一值得去看的女人。”
“这不是很好吗?”
“他问我满不满意晚会上的安排。”
“他很在乎你的感受。”
“他说他有去看过我的歌剧,非常喜欢我的嗓音。”
“这代表事情就成了一半。”
“他邀请我去波尔维奥瓦特。”
戴里尔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样的,亲爱的,这说明你已经抓住了他的心。”
伊丽丝终于生起气来:“他邀请我去波尔维奥瓦特为博尔格将军葬礼献唱。博尔格将军,那是谁?”
“波佐·博尔格。”戴里尔一下子泄了气,他有些病恹恹地回答道,“真希望你没有真的当着他的面这么问,要不是波佐·博尔格,我可还待在田野里东躲西藏呢。”
梅齐·戴里尔的一筹莫展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看见德兰对男女关系并不感兴趣后,就想起了一套更为有效的办法:他力求对德兰千依百顺,不管被吩咐做何事,都向德兰保证自己能够全力为兰德·兰恩分忧是自己的荣幸和责任。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够拒绝被拍马屁,如果被拒绝,那只能说明马屁没有拍到正确的地方。
戴里尔在和德兰聊完天后,会跪下要求亲吻她的手,这是罗曼王国臣子们对国王的标准礼节,他还更进一步,希望能够将德兰的手紧紧地抓在手心里,用他的话来说,他希望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忠爱’之情。
然后。
他面对的是德兰嫌恶和更进一步的暴怒:“您之前还算是有些骨气,我真是不明白,一次失败就让您变成了一个只顾得讨好人的小丑。”
他就拍在了马蹄子上,被狠狠地撂了一蹶子。
要不是他的政府现在还有点用,他绝对会因为过于恶心而被扫地出门。梅齐·戴里尔对此毫无疑问。
但在这样的试错中,他还是总结出了一套拍马屁的办法,他发现,他每每说到迪特马尔现今的外交部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时,兰德·兰恩的神色总会柔和不少,而他若是对这位昔日主教无意中说上几句好话,兰德·兰恩虽然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但还是会听他说完,并且对他这方面的曲意逢迎展现出一种特别的享受:就是明知道,但是我喜欢听你这么说。
对于西比尔的夸奖,德兰全部收下,而对于她自己的,她厌恶极深。
因此,他还得到了一种特殊对待:闲余之时,兰德·兰恩会抓着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的画像给他看,并且滔滔不绝。
“我认为我们绘画的技术还存在许多欠缺之处,没办法把各个细部都画的惟妙惟肖也就算了,神韵也完全没有画出来……这脸上的红晕太靠近眼睛了,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脸……眼睛不温柔,表情也非常生硬……嘴角的线条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您知道,这是非常关键的地方,只要稍稍一笑,就能使人心荡神迷……”
戴里尔不得不寻思自己一开始是抓错了重点,重点并不是兰德·兰恩是同性恋,而是跟兰德·兰恩传出同性恋传闻的人是谁,除非是一点儿不在意,兰德·兰恩根本不可能让这类可能会对自身形象造成损害的传言传出波尔维奥瓦特的任何一家报社。
兰德·兰恩甚至愿意直接回答他的这类问题,并且毫不避讳。
抱着可能会被怪罪的心情,戴里尔当时还是问出了口:“您对佩德里戈先生,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我们的外交部长,国之栋梁。”
“您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戴里尔感觉自己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紧接着额头和脑门都冒出了密集的汗。
在孔特拉洛的桂冠下,德兰就像平常那样坐着,双肩的线条放松的好像随时都能飞翔,她一直等着对方问出这样的话,因为她想要这么回答,她笑起来:“我喜欢她。”
“她?”
“对我来说,就是她。”
这句话用它的潜台词打消了戴里尔的诸多疑虑,而德兰不再说话,因为只是这么一句话说出了口,她的往日阴霾也一扫而空。
第126章上帝会评判
孔特拉洛大捷的喜讯传到了波尔维奥瓦特,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国家债券的价格在执政府成立后再度上涨,在12月18日当天达到了60迪特。
次日,在这个雾气蒙蒙,有着冰冷空气的清晨,第一执政府邸收到了一封来自于保王党叛乱领导人之一,亚历山大·莱雅得伯爵的私人信件。
“非常有趣。”西比尔一边读着,一边想:竟然用到了‘请求’这个字眼。
各类外交快信和公文每天都会经过各种渠道送到她的办公桌上,但会直接送到府邸上的信只有一种,那就是私人消息。多数私人消息都是没什么价值的拉拢或者威胁,都是老调重弹的一些口水话,她每天早上读完后,会立即将它们扔进垃圾桶。
她垃圾桶中每天的内容足够左右波尔维奥瓦特一星期的新闻。
亚历山大·莱雅得伯爵请求西比尔,去影响西方军团与他们签订停战协议,终止与他们的持续冲突。西比尔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他将能够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和权力迫使他的同伴们同意服从执政府统治。
所谓保王党叛乱问题,从革命伊始持续到了现在,西部叛乱省份一度达到13个,武装人数也超过3万人,受安抚政策的影响,保王党叛军陆续有人向执政府投降,领导人之一的路易七世·德·迪特马尔,也即里希沃斯特亲王,血缘亲王中这一代的首席亲王,也在与西方军团的一次战斗中沦为阶下囚,但这股势力时至今日仍然不可小觑。
迪特马尔的海外殖民地许多还只承认迪特马尔王朝对他们的宗主权,从新大陆远道而来的珍宝船队也是在西岸进行停靠。
1566年初,亚历山大·莱雅得通过支持对共和国政权的叛乱,使得督政府好几个财源与粮食省份陷入不稳定状态。
西方军团没能镇压保王党叛军,绝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西部诸多省份原本就拥有深厚的贵族传统,那里的人们对贵族的认同度很高,王国时许多声名显赫贵族的封地也都在这里,革命之后,保王党人对这些省份的人民也尽可能地善待,莱雅得本人甚至出了一本名为《对迪特马尔如今的思考》的书籍,大力宣传‘伟大的亨利’时的迪特马尔荣光。
不过,尽管他的书取得了惊人成功,但他本人此时并不掌握军队。掌握军队的是亨利·戴维斯,也是一位伯爵,他擅长游击战,给西方军团的镇压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要求保留一定的民兵指挥,有关征收捐税、对外贸易、铸造货币、举借外债的相关权力。他认为比起继续战争会造成的流血牺牲,这样的服从条件并不显得过分。
在参政院,德兰不在,告知此事的信件还在路上,慷慨激昂的辩论陷入了僵局。主和派和主战派争论不休。
能够以和平方式使得西部诸省回归共和国怀抱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参政们也担心如果就这么答应莱雅得的条件,这些省份所拥有的的特权将会引起其他省份的不满,而且这些保王党人只是名义上臣服,随时都有可能在执政府放松警惕时弃甲倒戈,威胁执政府的统治。
而在西方军团,军官与士兵们也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执政府的立场,司令奥尔波特·里彭希望参政院能够尽快形成策略和主张,让他们在对战叛军时不至于束手束脚。
其中,西比尔对自己的主张一清二楚,她拒绝这样的条件,绝不允许省份当中有某个省份享有不利于国家利益的特权。不过,在财政吃紧的现在,太过于急切与叛军作战并非好事,她也等待着德兰带来的胜利进一步削减叛军势力,她骨子里爱好和平,尊重个人的选择,但既然坐在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上,她非常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尽管这些叛军领导人多多少少和她有家庭关系和朋友关系,她仍本能地感觉到民众们比起贫困,更痛恨不公。
在波尔维奥瓦特的酒馆和戏剧院里,到处是这样的歌谣:
我们不想手足相残。
……不过,上帝保佑,如果我们真的开战,
迪特马尔人是迪特马尔人,
敌人就是敌人,
是你们自己想要战争,
那我们就给你们战争……
你们今天想要特权,
明天就会想要统治,
战争是一匹饿狼,
上帝会评判,
谁该死,
谁能活。
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内战,西比尔不会将这样的民意置之不理。不过,刚读完莱雅得的信,她立即令人讶异地将这封信扔进了垃圾桶,嘱咐斯卡龙将‘垃圾’毁尸灭迹,然后她拿起对方给她递上来的执政府这一天的推荐菜单进行修改,菜单要在10点钟之前送回厨房,不然公款雇佣的厨子可不会等人。
改完菜单后,在波尔维奥瓦特漫不经心的记者们看来,这一天已经没有别的事了。这天是周日,礼拜日,她剩下来的安排只有赴午宴。
事实上,她和战争部长布鲁默·恩瑞贝克约好要在他位于波尔维奥瓦特的庄园家中见面。在此之前,她一直尽可能不触碰军事,让相关部门自行其是。对此有所关注的报纸宣称外交部长和战争部长的这次共进午餐主要是谈论文学,并非政务,不管是多维亚格斯还是罗曼,或者是保王党叛乱,都会被暂时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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