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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内政部长公布投票结果,称有4511007名迪特马尔人投票赞成《共和五年宪法》,仅有2174人反对,因为众多原因,投票人数只占全体迪特马尔人的20%,当然,即便投票率低,要说绝大部分迪特马尔人赞成宪法,那也不现实,因为谁都知道西部诸多省份尽是保王党人。
在11月4日时,西比尔就命令停止计票,只是根据已经计数的29个省份来推算票数,她造价都造的很懒,她只会成千成万地加票,让赞成票超过450万,光是西南地区,她就多算了20万赞成票,到公布结果期间,她一共加了约120万赞成票。就连西比尔篡改过的数字也遭地方官们的篡改,取悦当权者,向来是迪特马尔官员们的官场必修课,尤其在当权者没有在这方面做出限制的情况下,他们就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迪特马尔的识字率大概在43%,也就是说有超过一半的选民不识字,这部分不识字的选民选票基本上都由他们的市长帮他们投票了。
陆军已投票人中无人投反对票,海军的反对票也寥寥无几。
所以,兰德·兰恩赢得了民主的合法性。
现任内政部长托马斯·罗兰森对西比尔的尽心尽力感到不能理解,在他看来,兰德·兰恩的军事政府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旦有一点风吹雨打,随时都可能就此崩塌,他会以国王侯爵的身份出任共和国的官职,更多的还是依靠他和佩德里戈家族的交情,认为西比尔很像佩德里戈家族众所周知的那位立迪特马尔人为国王的先祖。
除了个子矮了点。除了是个瘸子。
西比尔先是引用了一句《俄狄浦斯》当中菲罗克忒忒斯的台词:“我扶植君主,但是拒绝王冠。”
这是她那位先祖曾经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然后她开始对托马斯·罗兰森谈德兰:“……他……若能在位一年,前程将不可估量。能以命运的主宰自诩,对前程的无比自信势必会使其拥戴者可以高枕无忧。”
“在我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被他身上的伟人气质吸引住了,我为何要害怕这么说呢?我不仅是喜欢他,甚至非常迷恋他。”她这才回答起罗兰森的问题,“我只是想要看看他最后能够做到何种地步,在历史上留下如何浓墨重彩的一笔,无关私情,这是纯粹的好奇心,部长先生。”
第123章只要你是司令
于是反对派(保王党,革命党中从激进派蜕变而成的自由派,温和派蜕变而成的稳健派,还有中派蜕变而成的急进共和派等派系)便在其沙龙或者俱乐部以及地下组织中宣称,整个公决都是假的。
这使得执政府遭受了许多奚落与非议,但因为自由媒体已经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这些言论并没能动摇政府根基。
只有上层人士,更加贴近事件中心的一些人才更加受其影响,其中以财政部长弗朗索瓦·埃蒂安为最,他不仅受到朋友们的指责,还受到家人们的反对。
他的儿子认为他是在为独裁者工作,他的妻子更是在公众场合声称他应该去乡下种蘑菇,而不是为兰德·兰恩的政府工作。
在第一个经济开发五年计划出炉时,这些奚落与非议便达到了顶峰。
这个计划经过西比尔审阅,由德兰批准,交予财政部长弗朗索瓦·埃蒂安全权负责,为此,财政部专门成立了一个经济计划委员会,后来将其升格为经济计划总局,大力推行扶持工商业和扩大国外市场的经济政策,采取了许多诸如保护关税、国家订货、津贴补助、奖励竞争、保护专利等推动工业生产的措施。
政府对经济的主导作用比共和国以往任何时代都要强。
埃蒂安对于这方面的奚落与非议统统采取了无视的态度,这当然不是因为现今的他比之当初手中所握的权力要大上多少,而是他真心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一种好的初衷,在当前情况可以全力施为,也能够得到一种好的结果。
他经常会和西比尔就政策的一些相关问题讨论上很长时间,远比在参政会议上和那些技术专家们讨论的更多更为深入。
那些专家们经济学上的造诣的确很高,但总是缺少了那么一些,人情味。
计划编制期间,他一天会跑西比尔这里起码三次,每一次如果能和西比尔在某方面达成一致,他便认为那项政策实行起来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他认为西比尔有一种了不起的才能,那就是西比尔总能在情感上与政策的实施对象保持一致,他也便能够以此预测政策实施后民众们的反应。
这让德兰很不爽,她最近很忙,几乎天天开执政会议,每两天又开一次参政院会议,在这一天,主持完执政会议和参政院会议后,她召开了军事战略会议。
会议室地板上铺着巨幅比例尺的罗曼王国边境地图,她和已经回国的波佐就跪在上面,拿着红色和黑色的大头钉,扎在地图上,大头钉代表敌我双方军队,他们沿着地图四处爬,找之后的决战战场,这中间彼此撞了好几次头。
“你觉得哪里是?”德兰问波佐。
“我怎么知道?”波佐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回复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看这儿。”德兰一只手拽着波佐,一只手指着地图的某处,“笨蛋。”
……笨蛋……波佐总觉得不是对自己说的。
就这种情况下,‘路过’西比尔的办公室,还能够碰到埃蒂安,而且这个埃蒂安完全不会看气氛,看到她过来这家伙也就真的当她是路过,还会和西比尔继续聊下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这个第一执政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没有威严呢。
关键还在于,她对于这两个人聊的很多东西当中的许多名词是不甚了解的。她不懂经济,自从西比尔那次跟她提过‘证券市场’这个词后,虽然有尽可能地在私底下补习了一些相关方面的知识,但知道的仍然不能算多。
西比尔也是,看到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还在和埃蒂安聊。不过她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不会将个人情绪带进工作,顶多在看着这两个人的时候,略微不爽而已。
这一次埃蒂安没有在西比尔的办公室待很久,而埃蒂安刚走,不等德兰喜上眉梢,她便看见西比尔拿了一叠很厚的资料走到她面前说:“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啊?嗯。”德兰觉得自己还不是很明白西比尔说的话。
“我听说你最近找庇古教授借了一本《失业论》。”西比尔在德兰旁边坐下,沙发的弹簧微微下压,很快就恢复了平整,那叠资料也被她一下子拍到了德兰怀里,不过力道不重,德兰只觉得心脏有些发痒,她没看手里的资料,注意力全放在了西比尔的嘴唇上,“埃蒂安都快被你吓坏了。”
“他被我吓坏了?”那更好。
“你没注意到你刚才的脸色吗?”西比尔深思了会儿,才说,“格里姆肖也跟我说你越来越不苟言笑了,虽然我几乎没见过他说的你那种样子……你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里,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少,还是说你的确很闲?不,你不是这种人,所以应该是想知道我们会怎么做吧,上午的参政院会议,经济问题,没想过你会那么感兴趣。”
一听就知道是西比尔误会了,不过德兰不打算戳穿,感觉上,她认为目前这处境对自己有利,她很坦然地说:“是,但我很多都听不懂,说出来不怕惹你发笑,经济上,我可能连最简单的一些名词都听不懂。我知道行军打仗需要什么,但是从来不问它们的来源。”
“是吗?”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如果是我能够知道,我都会想知道。尤其在现在,第一执政是我的第一职业,我认为我有必要知道。”
“也省的我去找你了。”西比尔自然而然地说道,“在这里能说清楚是最好的。”
“你就没有来找过我。”
“是你来我这里的次数太多了吧?”西比尔却完全没有接过德兰的话题,以一种大惑不解的语气反问道。
“是,是,是我来的次数太多了。不过,现在有时间吗?我会不会耽误你工作了?”
“你能够想要知道这方面的问题,只会对国家有好处,对我来说,这也算是工作的一种。”
竟然说是工作……还是其中的一种……
西比尔很快坐到德兰对面,她打算和德兰就方才埃蒂安的话题聊下去,然后就问德兰那本《失业论》看的怎么样了。
“一点点。”
“那我们就基于这本书开始讲吧。”
德兰开起了玩笑:“我以为你首先会和我讲《赋税论》。”
“你看过?”
“没有。”
很快,德兰便从西比尔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于‘那你还说个屁’的表情,但是那表情一闪而过,她眨了好几次眼,最后目光落在西比尔的手杖上——西比尔拿着手杖直接点在还在她怀里的那一堆资料上。
“这是统计局在三季度针对首都各行各业的失业率统计,你在参政院会议上有看过的。”西比尔的语气光听是听不出来什么的。
德兰翻了几页,确定那些数据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她点点头。看西比尔这样子,完全没打算给她补充一点相关方面的基础知识。
“我们参政院当中的经济学家无疑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了,《失业论》当中的观点为全体正统学派所接受,你还记得他们对于解决失业的统一措施是什么吗?”
“削减工资。”德兰不假思索地说。
“原因呢?”
德兰脸上又浮起她常常会有的那种讽刺性的笑容:“雇工们之所以只拥有微薄的薪水,不外乎市场的竞争不够完善,他们认为,一切失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失业人员不愿接受一个与其边际生产力相应的工资率导致的。”得益于良好的记忆力,她复述的一字不差。
“他们将失业分为摩擦性和自愿性两类。”西比尔接着说下去,“认为这就能够概括一切的失业现象。”
“事实上,总有一部分人愿意接受现行工资而继续工作,但常常却连这样的工作也没有。”德兰回应的同样很快。
摩擦性失业,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耕地集约化经营运用了不少机器,这使得熟练工凭借经验就可谋取一定工资的时代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效率更高,但工资相对低廉的年轻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淘汰掉的老工人失去了工作,还不得不重新学习新的生存技术。
而自愿性失业,顾名思义,便是失业人员不愿接受较低工资,自愿放弃就业。
但现在的失业人群主要是‘非自愿性’失业,人们想要工作,想要任何一份能够赖以谋生,养家糊口的工作都可以,但往往不能如愿。
“他们总觉得一个人如果愿意接受他同伴所不愿接受的工资削减,那么这个人就可以获得就业机会。让失业人员不再抵制低工资工作,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德兰想起来当天在会议上的吵吵嚷嚷,语气中不由得带了一丝怒意,“假如一个成年男人能够看着家里的妻儿忍受饥饿而没有任何办法,也不过是在忍受自己种下的苦果。”
“你赞同他们的结论吗?”
“我当时没有表示过赞同,现在同样也不会。”德兰说,“但经济不是我的长处,单纯反驳而给不出相应的解决方案,那是毫无用处的。”
“我也不赞同。从我的角度来看,一个拥有两百万人口的国家,如果只有两百人失业,我可以说这是个人困扰,解决起来的办法也很多,看看这人的性格,他的技能,看看他眼前有什么机会。但如果一个有四千万人口的国家,有四百万人失业,这就是一个公共问题,绝不可以单纯归罪于雇主或者劳动者其中的任何一方。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奢望在任何一个个人所面临的范围内去寻求解决之道,必须要整个社会的经济和政治制度为其服务。”西比尔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她不知怎么笑了起来,“这回,又要有人说我们的参政院是个摆设了。”
德兰却不这么认为:“我有选择不听从的权力。”
“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为了扩大就业,政府具体可以怎么做。”
“你跟埃蒂安都商量好了吧?”
“还没,我们还没聊到这里来,但我们可以先说说,这要花很多钱,但是国库的钱撑不了多久。”
“你们可以找迪特马尔银行贷款。”
“不只是迪特马尔银行。”
“有人会借?”
“是的,有人会借,而且我们可以不要,但是他们会借。”
“为什么?”
“因为你会赢,你赢得的每一场胜利都会成为国家信用的保证,迪特马尔会成为最适合投资的国家。”
德兰收敛了笑容:“战争状态还想要顾及民生,如果我没赢,迪特马尔的国家经济就会立即垮掉。”
“只要你是司令,就不会输。”
西比尔说这话时没有笑,她的脸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原因在于德兰忙的时候她也很忙,唯有一双绿眼睛还是生动的,带着冰冷和敏锐的光芒。不过,德兰觉得自己可以知晓那目光背后的想法,恐怕,她自己也惟愿知晓的是那种想法。
“我已经选好了决战战场。”德兰说。
西比尔很了然:“什么时候出发?”
德兰拿出怀表扫了眼:“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才告诉我?”
德兰注视着西比尔,面孔上没有任何愧色,有的只是不折不扣的自信带来的平静:“嗯,现在才告诉你。”
西比尔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扯开领带,露出光滑漂亮的脖颈:“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哪里在看?”
还有一个小时。
不管做什么,也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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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失业相关观点采取古典学派的说法。
此处《失业论》作者就是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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