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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狗在小花园的凉亭,西比尔和格里姆肖聊起白天的事情。她总会这样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不在她眼前的德兰情况进行了解。
“执政对爆炸案很关心,爆炸一共炸死了6个人,其中包括一个不到10岁的孩子,另外损坏了46座房屋,财政部和内政部为此特设了一笔救济款。警务部长请了侦探勘察现场,利用拼装起来的马蹄铁找到了出卖那辆货车的商人,很快就抓到了点燃引线的人。我们去监狱和那个罪犯见面了,那个保王党人皮科·德·蒙德斯。”格里姆肖说,“实际上,迪特马尔有很多人对执政府的存在有所不满,从去年到现在,对于某些事情的抗议一直都存在,比如说执政府的构成,总有人说我们是在实行独裁统治,试图重建君主制。诸如此类,我们会试图找出他们反对的理由,只要情况允许,我们都会尽量让他们说出他们的想法,然后回答他们,这对我们很有帮助,我们的批评者总是我们的朋友,他们能够让我们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我们这个政府的,并且让我们明白有时我们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一些错误。一个处于执政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有的政策都该是正确的政策,这样政府才能创建一个蓝图,让迪特马尔的人民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阁下,不知道您是否同意我的观点?”
注意聆听的西比尔点点头:“同意,我很同意这一点。”
“如果犯人只是因为政治观念不同或者被金钱收买,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阁下。”格里姆肖继续说道,“是不可避免的仇恨问题,人们总是因为各种,诸如宗教、地域、种族、性别互相不喜欢对方,执政他……”注意到卫兵的距离离双方都很远后,他换了一个称呼,以‘她’来称呼德兰,他说:“她想要化解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次可以因为幸运而得以避免,但不可能总是如此幸运。我知道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像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
西比尔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松开了手,没注意到怀里的幸运跳到了地面上,小狗很快摇着尾巴跑远了,她还是问:“所以那个皮科·德·蒙德斯先生说什么了?”
“他讨厌丰查利亚人,说如果没有他们迪特马尔人,我们还住在罗曼人的山洞里;他渴望战争,没有战争的世界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他赞赏英雄,认为只有战争才会有英雄。哦,他不认为执政是丰查利亚人,认为执政是罗曼人,因为丰查利亚人是不可能在战争中有所作为的,这是他的原话,他认为执政最好在孔特拉洛战役战死,如果能在断了两条腿的情况下让百合花重新归位就好了,他觉得这样的人生就没有白活,就是一种幸福。真是不可思议呢,阁下,没想到迪特马尔竟然也有这样盲目的人,他是受过教育的,不是目不识丁之人,却盲目爱着他的国王,爱亨利十世没商量,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他巴不得我们马上把他枪毙,他大概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殉道者吧。”
德兰倒是不怎么会被这样的话语影响到情绪,越说越情绪不好的是格里姆肖:“今天有一个来波尔维奥瓦特报告工作的省长向我们表示祝贺……他说没想过我们作为丰查利亚人,竟然对迪特马尔的政事那么殚精竭虑,您是不知道,当时我们两个就像被迎面打了一拳那样,我们明明都是迪特马尔人对不对?执政后面直到回来,脸都是青的。”
用高兴的语气来说让自己感到生气的话,这大概就是气极反笑吧。
西比尔就这么和格里姆肖聊了起来:“这个问题我们正在考虑当中,现在告诉您应该也没关系,德兰应该早就告诉您的,免得让您这么生气。我们最近打算对教育进行改革,将11周岁以前的基础教育视作是义务教育,在全境开办公立小学,同时我们试图建立这样一种情形,让大学和学院的大门向所有具有学业成绩的人敞开,并且希望不会给他们造成任何经济上的负担,当然,这还任重而道远。不仅如此,我们还将重新设计学校教授的相关课程,指定课本,凡是与宪法真正原则相抵触的思想,一律不得讲授……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往往对他人更具包容性,对陌生、新鲜事物感兴趣,他们也能够在精神上抵御那些仅仅是因为彼此不同而形成的仇恨。”
格里姆肖听的很入神,到最后他忍不住说:“我们能在教育上投入那么多钱吗?”
“为什么不能呢?我们的贸易收入相当一部分都用于教育,所有生意当中,只有教育是永远不会亏本的,我也没听说过哪个国家会因为办教育亡国。革命前,那是1560年,波尔维奥瓦特做过一次人口普查,当时的结果显示,接受过一定教育的年轻人往往比他的同龄人拥有更好的工作以及更高的收入,而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是王国官员的人才储备库,也是向往革命的主要生力军。”西比尔凭借着自己的理解说,“没有受到足够教育的人民,会有强盛的国家吗?没有受到足够教育的人民,会有高素质的士兵吗?没有受到足够教育的人民,又凭什么认为迪特马尔特殊于其他国家?”
“……最重要的是,只有这样才能给予所有人一个公平的起点,只要教育体制的甄选过程足够公平公正,优秀人才胜出就是必然的,与固有的出身和财富都无关,即使是最底层的人也有机会跃到顶层,引领他们所在这个领域的未来,最后也必将使我们迪特马尔经历持久且不会衰败的繁荣。”西比尔说,“只有这样,整个社会才能形成良好的循环,每一个人才会感到幸福,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是更好一天。”
“您想生活在这样的国家吗?格里姆肖先生。”
“不会比这更想了。”格里姆肖感觉自己说这话时有些结巴,他被西比尔描绘的美妙前景晃得眼前有些发晕。
很快,德兰就让他清醒了。
像是一阵旋风,德兰提着‘幸运’的脖子,冲到西比尔面前,几乎是在咆哮:“要么它滚!要么我滚!倘若你让这个比狗还狗的臭狗继续留在府里,那我今天就辞去一切职务,不管是第一执政还是什么,我都不干了。”
德兰身上有一股引人深思的尿骚味,不用想也该知道是谁的作品了。
见此,西比尔也感叹自己看走了眼,或许就是再过完善的教育机制也无法在个人的品德上做出任何有效的评判。
后来双方各退一步,‘幸运’被厨师收养,还待在府里,但永远和那条更大更凶猛的狗拴在一条狗绳上了。
德兰怀着由衷的祝愿,祝愿它‘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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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声明一下,这本书不入v,至少我正式完结前是不入的。
第137章剑与笔
元老院关于第一执政续任十年的提议以60:1的比例通过,只有一名议员投了反对票。
在此基础上,议员们提议制定《共和六年宪法》,在西比尔的精心谋划下,新宪法很快进入了议员表决的环节。
作为推托,也是为了更好地接受,德兰面对表决结果时,提议将宪法再次付诸全民公决。
全民公决的问题也选的很巧妙:“请问您是否同意兰德·兰恩任终身执政?”
西比尔没有负责这次选票的操纵,她有别的事要做。虽然关于赫塔利安的条约还没有签订,但对于赫塔利安的国王选举时间来看,这无关紧要。
迪特马尔和卡弗兰已经就国王候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在迪特马尔驻赫塔利安的大使对候选人的确认消息传到波尔维奥瓦特时,西比尔已经准备动身去赫塔利安定好的首都维特瑙芬(此地距离迪特马尔较近)监督选举——卡弗兰的外交大臣已经抵达了那里,迪特马尔也应该对这个新生的王国表现出同等的尊重和重视才好,西比尔作为外交部长义不容辞。
说起来,这还是西比尔任职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以来,第一次离开迪特马尔去往外国呢。同样,这也是她1564年返回波尔维奥瓦特后第一次离开波尔维奥瓦特。
不仅是德兰,西比尔也表现出来了一点不适应,她对德兰说:“以往都是我看你离开呢。”语气中倒没有多少感伤的情绪,最多的是感叹。
谁能想到她这个政治吉祥物真的有一天能完整地履行起了外交部长的职责呢?
德兰努力不让西比尔发现自己脸上的细微表情,她假装无意:“如果你不想去,可以让人替你,等结束后再重任外交部长。”
西比尔怔了一下:“这可不是你作为第一执政该说的话。”于公于私,德兰应该比她分的更清楚才对。
“我想我已经非常非常沉溺于与你这段感情了。”离别前夕,德兰告起了白,还是非常深情的那种感觉,“这就跟处于溺水状态中的人一样,不能抗拒,越是抗拒就越是无力,所以必须顺从,一沉到底,然后冲出水面,重新清醒过来,但在那之前必须顺从。这是我最近想清楚的事情,所以我不仅要告诉你我作为你合作伙伴想要说的话,也要告诉你我作为你爱人想要说的话。从德兰·卡尔斯巴琴的个人角度来说,我不想要你离开我身边,我的视线……一想到我不能的时候每个轻易可以走近你的人,我就会心生嫉妒……我得势太快太迅速,成功让我感到自豪,自豪极易发展为傲慢,而傲慢最终会滋养出嫉妒,回顾我这段时间的心历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多加辩护的意思,德兰对自己的评判不是一般的客观。
“这……真令人吃惊,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同样的话,德兰当初说过,但由如今的西比尔自己说来,却是不一般的感受。
德兰可不会说这是多么平平无奇的一段话,她巴不得让西比尔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对方,力求对方爱着自己的证明的同时,她也力求自己爱着对方的证明:“是啊,我就是有这么喜欢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个人想法?不要离开我身边?”
“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参考意见。”西比尔用德兰的话回敬对方,然后说,“而且听到你这么说后,我更加认为我应该肩负起我作为外交部长的责任,而不将其交给他人。”
“为什么?”
“我喜欢为你做一切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你不能做到这些,而是我想要让你知道我能为你做这些。”西比尔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将这番话说出了口,而说出口后她便认为她本来就是打算这么说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自信心,但我并不讨厌这种心情,简单来说,一旦我发现我能为你所需要,我就会更加喜欢你。”
“你是说……”德兰缓慢地说,“在你发现你所做的事情正是我所需要的时候,你会更加喜欢我?”
“当然了。”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在发现别人需要他们的时候,只会更加喜欢自己。”
“我觉得如果有人需要我,那个人都是某种程度上发觉了我的价值,对我的能力有所肯定。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德兰,假若我说我需要你,你会不高兴自己被我所需要吗?”
“你就是对我需要的太少了……”‘德兰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她觉得再继续说下去,她会忍不住撒起娇来的,她虽然厚脸皮,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那么厚脸皮。
现在她们谈的话题是很严肃的,德兰认为自己应该谨记这一点。
“那是你没发现你往往在我还没有产生实际需求时就把我会需要的东西给我了。”西比尔却不是这么认为,“不管你赞不赞同,我都这么认为,德兰,你总是能够超出我的期待,我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远比我给予你的更多,所以,哪怕只是出于一种平衡机制的补偿心理,我都觉得我做的还不足以让我与你相配……我可不愿意只是待在波尔维奥瓦特给你锦上添花。”
“外国的大使们还不怎么习惯和我们打交道,迪特马尔既然拥有着可以成为征服者的将军,那么理应也拥有可以成为征服者的外交官。剑与笔,二者缺一不可,‘伟大的亨利’就是用他的剑柄为印章给他的国王敕令火漆封口的。你能成为这样的将军,那我理应成为这样的外交官。”
西比尔说这些话时,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坚毅的表情,那种坚毅的质地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柔和,让德兰想起来她们初次接吻时下在自己心头上的那场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她对西比尔的感情了吧?即使她心里想,她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感情,因为它是单独存在的,并不依赖于自己。
为什么你会坚信自己会和这个人在一起,而不是和另一个人,虽然未来还具有很多可能性?或者你向这个人告白,从未想过被拒绝,哪怕你知道那将会对双方的关系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因为这些独立的情感已经找上了你,向你发出了这样的信号——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虽然当时还没准备好,甚至周围的环境根本不允许那么早就付诸任何感情,但是,你的心里就是浮现了这样一种柔情:想要看到对方,一直在对方身边。
她什么都不需要,就是想感觉到西比尔在她身边。
这种关系的大门必须要用爱情的钥匙打开,也只有爱情的钥匙才能打开它。
不过,虽然在看到西比尔的表情后德兰心中的那种柔情进一步加深了,她也没有坚持自己的这种个人需要,因为她早就认为自己的荣耀太多,西比尔的太少,西比尔能有这份心,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阻止。
德兰低下头看着西比尔,西比尔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脸色平静,眼睛明亮而带有嘲弄的意味,这是因为西比尔笃定了自己一旦这么说,德兰就不可能再多说什么了。
德兰的确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她笑起来,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有很多亲王大公来我的办公室告你的状。他们觉得你在地图上对他们领土的增删修改严重侵犯了所谓的公平公正的原则。”
西比尔看着德兰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尽管知道这类事会给自己带来某种危险,但心中依然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所以你本来是兴师问罪来的?”
“当然不!”德兰说,她跟西比尔讲了和那些人的交谈。她问了每个人送给外交部的钱的数目,然后遗憾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出价不够高,如果他们认为自己的爵位和领土只值那么点钱,她也没什么办法。她说:“我本来是想告诉你,这些人如果还是这类问题,我是不打算接见的,就让他们来外交部吵翻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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