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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比尔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我收的那些钱又不是进的我的口袋。”
“但要是这样的话,你就会向我求救了吧?”德兰两只手落在对面沙发靠背上,身子往前凑了凑,“我就可以说你要是不主动来找我的话,我是没义务收拾外交部的烂摊子的。当然,你要是需要我过来,那也不是不行,不能总是我来找你,我知道你没那么忙,嗯,应该说我已经算是很忙了,可是我一闲下来就会跑过来找你……”她适时闭嘴,才没让这段话听起来像是抱怨。
“我也不是……”西比尔没接着说下去,她刹住了这个想法,因为德兰正用渐渐变得欢快的笑容看着她。
其实答案很简单,德兰总是能在两人相处时把空间内的氛围变得奇奇怪怪的,就像现在这样。西比尔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说服气还是认命,她站起来向对面走去,单腿跪在沙发上,像是蜻蜓点水那样在德兰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剩下的晚上再说行不行?”
“行。”
得到奖励的德兰便像是获得了新的动力,很是满意地从外交部长的办公室离开,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办公去了。
顺着德兰推开门离开的身影,西比尔能看见走廊过道里站着的抄写员詹姆斯·赫伯恩,不知道这家伙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她只知道当她的目光投递过去时,对方根本不敢和她对视,而是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窗外,作为一个自认为是不是普通军校毕业生的优秀军人,竟然不自觉地吹起了口哨,仿佛这样能够作为自己不存在于此的证明。
“进来。”西比尔喊话的声音一切如常。
詹姆斯·赫伯恩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才拿着一叠已经抄好的文件进来。
西比尔将原件与抄写件稍微做了下比对,用很是随意的语气说:“您是第一次见到吧?”
“啊……嗯。”
“接下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如果到时候您还不能接受,要辞职,我会签字的。”
“博蒙特总参谋长说过这份工作不允许随意辞职。”
“我会告知他的。”
“可我没想过辞职,也许未来会,但现在不想,我做这份工作的时间还不长,阁下。”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西比尔说的是对方私下里发的那些牢骚,但那些牢骚对方也就说过一次,这次她这么说的主要根据在于方才场景对对方形成的视觉冲击,她必须要考虑到一种可能——这是会对某些人造成心理阴影的。在对方的心目中,德兰的地位似乎还很高,那就更应该考虑到了。
传言很少会有人当真,但事实摆在面前,无人对此进行辩解,那就连误会的可能也没有了。
“但我现在喜欢您了。”詹姆斯·赫伯恩却是这么说,他曾经认为外交部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性格懒散,由于看到敬爱的兰德·兰恩竟然对此不加责备还主动帮忙处理相关事务就更是义愤填膺,而他是不会认为兰德·兰恩方才那副幸福的样子是假的,这是一种爱屋及乌,原来存在于胸腔内的愤怒和牢骚转瞬即空,取而代之的是对西比尔能够公私分明的强烈敬意。
西比尔习惯复杂的人际关系,从未对谁有过不会怀疑的信任与崇敬,但詹姆斯·赫伯恩却是这样的人。
她明白博蒙特之所以选中这个年轻人来做抄写员的原因,这样的人你总是分不清他究竟是个笨蛋,还是个乔装出游的王子——在心智上,他不会长大成人,永远都是个孩子。
这种人作为敌人时最使人感到愤怒与无力,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朋友时,你得到的友善与温暖同样也是无可匹敌的。
于是,西比尔也同样怀着一种友善与温暖回答:“这份报告我需要5份抄写件,您少抄了2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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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一个小过渡吧。然后修一下标题。
第138章我们会和睦相处
赫塔利安王国的新首都,维特瑙芬在1556年才开始建立,原本是弗里森根亲王的领地,城市规模宏大,由迪特马尔的工程师设计,但到1567年,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地区还是一片荒野,只在荒野与河流之间分布着几座建筑。
不过,用于国王选举的议会大厦的一翼已经可以使用,只是圆形大厅的顶还露着天。由议会大厦通往西北,穿过一小片才铺上碎石的道路,在位于维特瑙芬郊区的森林里,一栋砖砌建筑隐约可见。
这座看似普通的房子就是赫塔利安国王的国王宫殿。
它本来是一个赫塔利安商人的居所,后来成为弗里森根亲王的乡间别墅,新首都选定后,这座别墅自然也就成了赫塔利安的公共财产,由诸多邦国君主组建而成的王国议会在得知国王人选已然被内定后,经过投票,拒绝为新国王建立新的宫殿。于是这座亲王的乡间别墅经过一番修葺,便华丽转身成为了国王的宫殿。
这不难理解,他们都不认为普法兹海姆公国君主的外甥有资格成为赫塔利安的国王,既然结果已经无法改变,能够借此机会报复,又何奇之有?
这或许是最小的国王宫殿,但抛去不该加诸它身上的偌大名头,它的地理位置极佳,居住在此地的人能够尽情观赏自宫殿正门一路向外延展的自然美景。
在国王选举后,它将迎来它的新主人——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普法兹海姆君主的外甥,卡弗兰女皇的前情人。
他正居住在这座玩具般小巧宫殿周围的一幢普通建筑里,自从被勒令离开普法兹海姆后,他已经和侍奉他的仆人在这里滞留了一个多星期——只有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抵达维特瑙芬后,国王选举才会开始。
此时他还面临着一种逼迫,赫塔利安的舆论普遍认为卡弗兰女皇之所以想要将旧情人扶上王位,是为了日后能够与其顺利完婚,以联姻的方式从而将赫塔利安并入卡弗兰的势力范围,希望王国有朝一日能够独立的人们都希望这位新国王能够早日完婚,最好是信奉上帝的赫塔利安女性,破灭掉这样的谣言。
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比艾谢·哈芙莎还大上一岁,已经33岁了,绝大多数到了这个年龄的贵族都已不是单身,家人们也都劝他在国王选举前完婚。
但他拒绝了这些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国王的义务,公开宣布如果要他结婚的话,任何人都无法迫使他出任国王,他宁愿放弃王位。在得知奥赞·基里奇回国后的遭遇后,他也心存一种希望,相信只要自己能够重新回到艾谢·哈芙莎身边,就能重燃对方对他的热情。
在对卡弗兰外交大臣的求救失败后,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迪特马尔外交部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身上。
许多赫塔利安人对迪特马尔人分割赫塔利安国土、插手赫塔利安内政存在不满,但仍有一些赫塔利安人对迪特马尔心存向往,兰德·兰恩在赫塔利安有不少崇拜者,甚至到这个地区被分割重建后,这些人对兰德·兰恩的仰慕之情也几乎未减。他们认为赫塔利安深陷旧贵族的桎梏,渴望迪特马尔的改革。
同样的,也不是赫塔利安才有这样的人,到现在为止,迪特马尔多了一些亲赫塔利安的人,他们认为自己的祖国对于邻国的打击实在过分,有一种愧疚心理,希望能够为某些失去国家的赫塔利安人讨回公道。
如果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迪特马尔和赫塔利安要交换所有的居民。
赫塔利安未来的国王,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就是前者的一员。跟随奥尔巴尼来到维特瑙芬的原迪特马尔驻普法兹海姆公国大使,现为迪特马尔驻赫塔利安大使的外交官在西比尔的指示下,一直有和他保持较为紧密的私人联系,拥有了对迪特马尔的天然好感,在这位大使进一步的熏陶下,奥尔巴尼对于迪特马尔、卡弗兰和罗曼将要签订的关于赫塔利安的条约理解和一般人是截然不同的:
是卡弗兰首先提议和迪特马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迪特马尔陷入战争多年,无意继续战争,比起战争,更倾向于用外交手段解决问题,卡弗兰人必须要为自己的战争损失找到补偿,迪特马尔无力阻止,也无法坐视卡弗兰人得益,迪特马尔绝对不是分割重建赫塔利安的主谋,不然,为什么还要额外拉上罗曼王国呢,两人来分蛋糕不才是最划得来的吗?
你说那些在波尔维奥瓦特的亲王大公们说的话?哎呀,那些人说的话能够信吗?最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11月6日,迪特马尔外交部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将进入维特瑙芬进行‘国事访问仪式’。
这个佩德里戈没有直接进入维特瑙芬。
首先是游行问题,对方听闻卡弗兰外交大臣的马车将先于自己的马车跟在赫塔利安诸位君主的后面。王国议会会如此安排,纯粹是为了凸显卡弗兰相对于迪特马尔的重要性。这个佩德里戈没有接受,发出要求称,这是迪特马尔的国事访问仪式,而不是卡弗兰的,这个佩德里戈不介意这些君主们在其前面,国王尚未选举出来,他们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国王,理应在其前面,但其不允许卡弗兰的外交大臣在他前面。
有理有据,态度强硬,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奥尔巴尼认为对方有帮助自己的能力。
他知道国事访问仪式绝不轻松,当这个佩德里戈的马车驶向迪特马尔在维特瑙芬的大使馆时,道路两边围满了看客。
成群结队的人簇拥着来观看,不仅有穷人,还有富人,以及本地区的权贵们,出于对迪特马尔人的憎恨或者好奇,一路上,每扇窗户后面都挤满了人,屋顶上的观众也是摩肩接踵。
作为无数贵族中的一员,跻身于君主的行列,成为国王候选人,他的马车在这个佩德里戈的前面。他认为自己是有幸见识了这一切。
他又听到了什么?
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随后西比尔·德·佩德里戈抵达了迪特马尔的大使馆,那是一座非常瑰丽的房子,却并不似卡弗兰那般奢华,像是专为这样的场合修建的。
一般而言,国事访问仪式结束后,来访者会到这里进餐。
按照古代赫塔利安的宫廷礼仪,作为变通之一,王国议会代替国王派遣最值得信任的人来招待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向对方致意。理所当然,这位最值得信任的人得到的礼遇是在门口被迎候,被吻手、被扶上座椅,然后坐上四轮马车被目送离开。
事实上,这是一整套流程,非常繁琐且令人心烦。在很多人看来,在这个时代,这一套礼仪已经变得不合时宜,在赫塔利安日渐衰落的现在,它除了能够保有一点点表面上的脸面外,毫无用处。不过,这也是一个相当好用的借口,如果卡弗兰的外交大臣或者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不能做到这一点,赫塔利安也是能够提出抗议的,那可能也还是毫无用处,但起码说服了他们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王国议会派出的人是马蒂诺侯爵。
西比尔对他有些印象,他的侯国被她在地图上一笔勾销,在迪特马尔算是无处可去,对她怨愤极深,现在看来,是来这里讨生活来了。
负责引见的是赫塔利安王国礼宾司处长,他想要西比尔走下门口半段楼梯来面见马蒂诺侯爵(西比尔在马蒂诺侯爵来时并没有出门迎候,她在客厅坐着等候)。
他认为这是非常合适的要求,比起迪特马尔将要从赫塔利安获得的利益来说,这么一点点的面子,对方没理由不给他。
西比尔告诉他:“我顶多走到前厅。”却是拒绝了。
这位礼宾司处长便像是受了羞辱那样生起了气,用手杖把地板敲得砰砰作响。西比尔丝毫没有理会他。
接下来就是很滑稽的场景,隔着至多三扇门,西比尔和马蒂诺侯爵的信使来来回回地穿梭着,最后她说她能走下门口的两步台阶,不能更多,如果还不能满意,那么马蒂诺侯爵最好打道回府。后者只好在她站定后主动走上前来。而当马蒂诺侯爵离开时,西比尔只是将他送到门口,没有目送,这回礼宾司处长就跟发了疯似的拽着她的袖子,但西比尔早就有所准备,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自己径直走开了。
随后,王国议会议员的私人代表们依次现身,当然,结果都类似。
礼宾司处长先生旁观着这一切,他一头雾水的同时又是怒火中烧:“您知道,我们赫塔利安人民都非常渴望与您的友谊,如此羞辱我们对您来说没有多少好处。”
“我不理解……”西比尔却这么说,听到这句话的赫塔利安王国礼宾司处长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我还是不理解,在我看来,我是来监督国王选举的,没有我,国王选举即使开始,结果也无效,而没有你们,于结果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我认为对于迪特马尔人民来说,在未来和赫塔利安人民建立一种平等基础上的互惠关系远比我们因为旧时代的一些分歧而特别费心来试图羞辱你们要好得多,我不想这样,我说的话是我的真实表达,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进行一种价值上的判断,同时做出选择,不仅是我,还有你们,你们是否认为这样的一套礼仪是一个存续于现在的国家应有的待客之道?如果你认为你能够代表赫塔利安人民说是,那我无话可说,假如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我国与卡弗兰垄断了赫塔利安,我不得不说,我谨代表我们迪特马尔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他一下子慌了手脚,露出了一丝可怜相,解释说:“使用这种宫廷礼仪只是为了您能够更好地尊重我们而已。”
“不能为了获得表面上的尊重而破坏了我们内心对你们的尊重。”西比尔越来越沉着冷静,接着说,“假如我不在这里,你们又非我不可。处长先生,或许只有我一无所求。我需要向您申明的一点是:兰德·兰恩的外交部长出现在这里表明了一条神圣的原则,它是赫塔利安一切社会秩序的基础。现时赫塔利安的第一需要是永远消除唯有战争才能使人顺服的观念,以和平的方式重建赫塔利安王国这一神圣原则,它是秩序和稳定的保证。今天我若是说迪特马尔不接受这样的羞辱,这即是说你们脱离了真正的,唯一的原则,你们想要战争。”
这位赫塔利安王国礼宾司处长脸上露出又惊又怕的神情,赫塔利安王国议会之所以会这么做,一来是卡弗兰的外交大臣对此没有微词,愿意满足他们的这种虚荣心,二来是他们认为这位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还很年轻,虽然多少有听说过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但在不是当事人的情况下,谁会不认为这个生有一双绿眼睛,一头银白色头发,穿着天鹅绒绣花衣裳,具有洋娃娃般美貌的年轻人内里饱含愚蠢的特质呢?而这样的年轻人往往纤弱文雅、缺乏男子汉气概,不可能在气势上胜过他们这些不知道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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