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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害怕老情人出尔反尔吗?西比尔当然不会这么想。
这主要是为了提防某些不想要选举成功的异见分子的异动,但谁知道这15000人在维特瑙芬驻扎下来后还会不会再撤退。
即使有这样的猜测,西比尔也没有调动军队与之分庭抗礼的意思,只是让处在迪特马尔与赫塔利安边境的部队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维特瑙芬毕竟离迪特马尔还是太近了。
赫塔利安国内出现了武装抵抗卡弗兰并请求外国势力支援的声音,但是绝大多数国会议员们都不愿意让仅存的用来卫戍自己的军队冒险,卡弗兰军队从赫塔利安东部边境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维特瑙芬,他们甚至欣喜地认为已不可能在情感上与卡弗兰女皇有所可能的奥尔巴尼在成为国王后有望抗衡卡弗兰对赫塔利安内政的干涉。
虽然这欣喜究竟有几分是真也很难说就是了。他们是真的盼望自己的国王早点死啊。
考虑到迪特马尔对赫塔利安的需求以及赫塔利安王国议会议员们对于本国事务的重视远不及自己的邦国,西比尔断定此时插手并无好处,所以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11月26日,在维特瑙芬郊外,赫塔利安王国议会以口头表决的方式举行了一场‘自由选举’,坐在国会大厦一翼的议会议员们谁都知道,倘若自己稍稍走出会场,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量的卡弗兰军队就驻扎在附近,这给众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除了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外,竟然没有一位别的国王候选人得到选票,整个选举意见极其统一,会场气氛近乎宁静无声。
从头到尾只花费了短短的一个半小时,奥尔巴尼以全票成功当选为赫塔利安国王,成为奥古斯都·奥尔巴尼一世。
在凯撒之前,奥古斯都先出现了,不过可惜,这个奥古斯都现在只是名义上,本身并不拥有绝对君权。
奥尔巴尼在听说自己被宣布为赫塔利安国王时低下了头,谁都看不清这位新国王的表情,但坐在他旁边的西比尔看到了,她左手拿出备用的一块手帕从抬高的右手肘下方递过去,她面部朝前,没有转过来:“行了,别哭了,您已经是国王了。”
国王选举后,西比尔没有急着返回波尔维奥瓦特。
赫塔利安人希望由教皇为他们的国王举行加冕典礼,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教会教廷还处于混乱之中。
给一个革命党人和异教徒扶植起来的君主加冕该是一件多么亵渎上帝的恶事啊!
教皇并非不知,他如果拒绝,此举会将赫塔利安事实推离教会,还很可能被这几个国家视作是侮辱。
这就是所谓的两难处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赫塔利安人的请求在决定要举行国王选举当天就发往了教皇国,但直到这个月过了一半,教皇也没有接受赴维特瑙芬的请求。
或许这应该怪罪扶立他的迪特马尔王室,肯定是他们背后指使所致,但这位尤里乌斯教皇给出的理由又是十分正当的:“对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来说,这是一次艰难而漫长的旅行。”
赫塔利安人的请求信是在12月7日送到教皇手上的,这一年的天气出乎意料的恶劣,即使教皇国处于南方,宫殿的水库也结了冰,喷泉也被寒霜冻坏了,可以想象北方赫塔利安的气候将该是如何可怖。
现今的教皇60岁,在历任教皇中不算非常年迈,但也不年轻,他希望能够将赫塔利安国王的加冕仪式推迟到来年的5月份,届时他一定履约。
这一刻,教皇并非是耶稣基督在俗世间的代理人,只是一个有着普通担心的普通人。他既然会出生,那么就会死亡,他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能抵抗这样的严寒,那么就不要这样的严寒。
这种担心,真的是太过于普通,以至于每个人都可以理解。
时间不容浪费,因为国王如果不及时举行加冕仪式,他就算不得受膏者,对于赫塔利安广大信奉上帝的教徒来说,他的统治算不得名正言顺。
赫塔利安人便想着让从国内的教区主教中选出一位最德高望重者,让他主持国王的加冕仪式。
这位主教理所当然会成为赫塔利安宗主教。
而出人意料的是,没有哪一位教区主教获得了普遍认可。
全赫塔利安的教区主教集中在维特瑙芬,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各自的住所走出来,偷偷和其他人见面。主教中没有几个人的品德能与自己的职位相匹配,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优势取得胜利。
宗主教的头冠理所当然被作为商品进行倒卖,他们对彼此许下承诺,用诱人的金钱、身份地位和惠及家族的机会做交易,换取一张又一张赞成票。
郑重其事的就像是枢机主教团在选举教皇,而结果也类似。
谈判总是在将要结束时被推翻,因为人心莫测,既然一个人能够将灵魂出卖给一个魔鬼,那么自然就能再出卖给另一个魔鬼。
主教们相互之间达成的忠诚协定全都算不得忠诚。
而教皇的考虑,同样也是他们的考虑,在这种时候,赫塔利安的每一位教区主教内心都在与自己的良知做斗争,裁定这番行为会不会得罪自己教区的领主、会不会给自己教区带来荣耀,会不会也对赫塔利安的未来最为有利。
因为一旦有任何不慎,就有可能虽然保全了世俗利益,却危及灵魂的永生。
不出所料,教皇的犹豫不决和赫塔利安主教们反复再三的内讧为西比尔的介入敞开了大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机会能够像此时的赫塔利安一样在拥有众多主教的情况下宁愿让一个外国主教给他们的国王戴上王冠。
这时候应该感谢教皇没有解除她和上帝的誓言,虽然她只是保留了名义上的维纶主教的身份,但她的确有给国王加冕的权力与荣光。
瘸子又怎么样?那些垂垂老矣的教皇有几个不是拄着拐杖走路的呢?
只是给几个主教稍微透露出了这样的意愿,西比尔一分钱也没出,就有一群人主张让她这么做,如果再给他们一些实质上的好处,那赞成的声音就更加洪亮了。
就是卡弗兰的外交大臣也不能多说什么。卡弗兰提议了国王人选,迪特马尔没有反对,那么迪特马尔为国王加冕,卡弗兰又有什么理由反对?
广大的赫塔利安主教们可都没有什么异议。
“原来你一直打的就是这么一个坏主意。”西比尔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只知道面前这张气呼呼的脸满是懊恼。
让一个外交大臣除了准备参加加冕典礼外什么事都不干就陪着她每天坐在维特瑙芬的大使馆里,艾谢·哈芙莎对她滞留在维特瑙芬的预防已经算是万无一失了。
“我是以私人身份接受邀请的。”西比尔回答说。
只是这种解释不能抹除她身上还担任的迪特马尔外交部长这份职务的印记罢了。
这是1567年12月28日,星期四,一个注定会让人难以忘怀的日子。
1555年,还是她15岁的时候,在维纶,她和家里的人一起参加了亨利八世的加冕礼,而在那天的四个月前,波尔维奥瓦特才举办过亨利八世的王太子婚礼。
那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季,好像一切都被宽恕了,那些在踩踏事件当中死去的人,灵魂就像雪一样洁白。
按照古代风格,维纶大教堂被装饰一新。维纶公爵卡尔·德·佩德里戈穿着金光闪闪的披风,帽子上装饰着华丽的羽毛,他是圣油瓶的护卫人员之一。
她的叔叔正作为助理主教满怀希望地观察着主教大人的衰老痕迹,期望不久之后自己能够取而代之。
为亨利八世加冕的也是族中的一位老人家,也许有60岁,也许是70岁,他用微弱的声音给亨利八世做祈祷:“愿国王陛下有犀牛一般的力量,就像疾风扫落叶一样,将敢于同他为敌的人横扫到世界上离水与食物最遥远的地方……”
至于她,她在一众唱诗班人员当中,唱着圣歌,目光却集中在在场的几个女人身上,那应当是迪特马尔最漂亮的几个女人了。
她那时候还不知晓什么叫多情,后来她便能很确切称呼它作好色。
她没有被国王典礼的辉煌和宗教仪仗队的华丽感到眼花缭乱,尽管那时候她还不怎么能够具体描绘出自己的野心,但她隐约中已经知晓:在迪特马尔,主教的拐杖要比元帅的权杖更加有价值。
她若是不能成为一个军官,成为一个教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点上,维纶公爵卡尔·德·佩德里戈并没有错。
只是她从来不愿意承认。
她时刻都记得自己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她做助理主教的叔叔在寄养她的保姆家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保姆喂养的另一个小男孩在白雪皑皑的野地里追逐云雀,那个小男孩在名义上才是西比尔·德·佩德里戈,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孩子那时都穿的破破烂烂的。
她脚摔残的消息,保姆拖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告诉她的父母,以至于再也不可能治好了。
没法不责怪的吧,她明明是可以不残疾的,可又该怎么责怪呢?那个时代,贵族家长们常常只是在他们的孩子死后几个月才得知孩子死讯……
这种心情,现在也不能释怀。
赫塔利安国王的加冕仪式持续了四个小时,从没有封顶的国会大厦上方洒下来的阳光与大厅里成千上万蜡烛的烛光落在珠宝和金色的王冠上,一切都显得愈发耀眼了。
从国王宫殿到国会大厦之间的这半英里路,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最后饰有金箔的马车终于抵达了国会大厦宏伟的正门门口,这已是维特瑙芬气势最为恢宏的建筑了。
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小山羊皮的鞋子触地的那一刻,人群发出最响亮的欢呼声。
西比尔看着对方踩着红丝绒一路走到她面前,坐在从博物馆搬出来的宝座上,一件一件接过象征王权的宝器,从马刺到君主戒指,接着,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她双手拿起盛放在天鹅绒衬垫上的王冠,将它放到这位奥古斯都的头上:“上帝将这顶王冠放在你的头顶上。”
非常标准的赫塔利安语,其中的口音一听就知道有刻意学习过,这道声音是如此虔诚,它标志着赫塔利安人对于迪特马尔好感的一个标志:即使是激进分子,也不可能厌恶此时此刻来自于迪特马尔的这位维纶主教。
然后她转身:“诸位,我在此向你们介绍这个王国不容置疑的国王。你们都愿意向他宣誓效忠吗?”
四周传来号角声,人们手挥国旗,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上帝保佑奥古斯都国王!”
一个好的加冕仪式无疑是重要的,这种情绪极易感染人,她看到王国议会的某些议员们听着他们的呼喊声,先是面红耳赤,然后面色惨白,有些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这些人想必之后会成为这个国家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重要力量。
看到来自于赫塔利安地区各个阶层的人在自己眼前正在构成一个新国家,拥有为其出生入死的理由,她忽然认为自己生来就该做这种事。
……
‘上帝将你治愈,
国王把你触碰。
让我为你加冕,
你是上帝的上帝,
你是国王的国王,
赫塔利安人啊!
预卜你的命运,
展望你的前程,
走向未来吧!’
……
在加冕日这一天,西比尔表现的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可供指摘的地方。可是,要赢得所有赫塔利安人的好感,无视掉她身上所有的迪特马尔特质也是不足够的。
迪特马尔、赫塔利安,两国友谊注定不能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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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的那首诗是我胡编乱造的,别当真,只是我自己喜欢这个调调罢了。
第141章好树是不会长歪的!
但那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在返回波尔维奥瓦特之前,她打算去一趟维特瑙芬临近的佩文斯处理一下私人事务。需要稍微警告一下。
她在信中告诉德兰:“前维纶公爵夫人亨丽埃特·阿德莱德·玛丽·路易莎正住在这里,让我说的更清楚一点,这位就是我的母亲,你也可以称呼她为妈妈,总之就是这样。”
佩德里戈家族在此地拥有不少地产,而这些地产都是围绕着一座建于一百年前的安格城堡分布着,在城堡旁边还耸立着一座建于三百年前的古塔。
远远看上去,这座古建筑群显得是那么庄严而凄凉。
它们原本属于她的祖母,她的祖母是亨利六世财政大臣的女儿,这个老人活了72岁,在她10岁时才与世长辞。她在这里住了大概两年,住到8岁。
安格夫人(指她的祖母)有两段婚姻,她和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女儿便是亨丽埃特的母亲,第二任丈夫才是她的祖父夏尔·德·佩德里戈。当时的维纶公爵同样也是二婚,她的父亲卡尔·德·佩德里戈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孩子。
两人的婚姻只持续了一年,她的叔叔算是遗腹子。
所以维纶公爵卡尔·德·佩德里戈和已经被送上断头台的亨利八世不仅是表兄弟,还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
至于卡尔·德·佩德里戈和亨丽埃特·阿德莱德·玛丽·路易莎是什么关系,西比尔觉得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干脆不解释。
相对于她来说,她那位可怜的弟弟才是正常的婚姻产物。
西比尔离开保姆家后,由于叔叔的帮助,没有和父母同住——她的父亲那时候在部队任职,母亲常常是波尔维奥瓦特各式晚会的常客,这两人确实也没有什么照顾人的能力,她便被送到赫塔利安地区佩文斯的安格城堡,直到8岁。
她记得那时由她的新保姆陪同,经过17天的艰难旅程才来到这里——她的父母不肯为她破费,也可以说是不肯例外,所乘坐的马车是一辆用来装载葡萄酒的大货车。
“……安格夫人是个卓越不凡的女人,虽然当时我的年纪还很小,但在我的家庭里,她是第一个爱我的人,也是第一个使我享受热爱他人的那种幸福的人。那种感觉该怎么用言语向你诉说呢?那是我越往后越能够感觉珍贵的东西。我对她无限感激!正是那些在我最初感受到的东西构建了我往后性格的底色,我的父母对我毫无感情,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像是在抱怨,但是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因为这正是此时我内心在想的事情,在我残废之后,我就被家族认为是一个废物,是令人恶心和屈辱的对象,我被送到了波尔维奥瓦特郊区的保姆家,在那里,我被遗忘了三年有余,维纶公爵卡尔·德·佩德里戈许久才会过问我一次。对于我受到的漠视,我不抱怨任何人,我也相信对于我的那种匆忙安置是由我身上的那种特殊情况所决定的,但是人是有虚荣心的。造就一个天才需要什么特别的材料呢?有时候只是需要一点点不是真实火焰的磷光。我庆幸当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老,什么又是臭,我喜欢她拿我当成她的小猫咪和小鹦鹉一样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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