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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兰一点儿也不相信艾谢·哈芙莎以及她的那个近卫军出身的总司令。先挑起战争的可能是卡弗兰那些专横的军事贵族,但现在想要继续战争的无疑会是卡弗兰的女皇。以她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对方很可能宁愿放弃首都、或者说牺牲掉整个国家也要打赢这场战争。
对于卡弗兰这样的帝国来说,应当是女皇在哪儿,首都就在哪儿。
如果她还继续步步紧逼,只可能帮助艾谢·哈芙莎削弱那群军事贵族的力量,帮助对方集中手上的权力。
她可不愿意在那么多迪特马尔人死在他乡后,得到这样的一种结果。
还好,她并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不是说只有在血与火的战场取得的胜利才能够被她认可。应当见好就收,不该让无辜的生命为自己的野心买单,所以,为了能够以最小的牺牲换得迪特马尔所希冀的和平,偶尔和一些之前相当不屑一顾的人合作,也不会让良心不安。
这里面,需要做出牺牲的就只有艾谢·哈芙莎一人,被出卖的也只会有这位因丈夫无能而登上皇位的女皇。
虽然她知道这位女皇其实并不无能……不过算了……看着遥远而不为任何人做出改变的天空,她摇了摇头……这种事不是说每个人都需要知道……
只不过这方面的阴谋她还稚嫩得很,还得是西比尔出马,对方这几年在卡弗兰的宫廷应该有不少人脉能够派得上用场,而且对方才是外交部长。
西比尔不负她的期望。
1569年4月15日,战败的巴克莱在随从们的陪同下返回卡弗兰首都伊斯卡诺。几天后,德兰在离卡弗兰首都伊斯卡诺约60英里的一座小城收到了一封由内斯塔夫伯爵夫人手写的信,信中记述了巴克莱撤退时和各军司令说的话:
“我刚刚打了一场不幸的战役,对此我不能否认。我们损失了全部的骑兵部队,一半的炮兵部队,还有预备队的三分之二,这些都是事实。但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令人绝望的地方。我将作战部署交由各位执行或许是个错误,没能及时纠正诸位的错误也是一个错误。后人对此自然能够做出评价。最惨烈的失败和最辉煌的成功只差一步……赢得战役胜利的人,只会是下定决心要赢得胜利的人……我们的伤亡几乎和迪特马尔人相等,但我们依然失败了。我不想掩饰我们的失败,我会承担这起事件的全部责任,一旦回到伊斯卡诺,我会向女皇陛下以及枢密院的各位进行解释。”
内斯塔夫伯爵夫人,是内斯塔夫伯爵的妻子,埃尔维克基公爵的女儿,前者是卡弗兰最富有的人,到现在为止,迪特马尔占领的多数卡弗兰土地上都有内斯塔夫家的庄园,后者是宫廷大臣,当初近卫军闯入皇宫活捉艾哈迈德二世时,正是他开的门。
西比尔在附信中道出了其中的利害之处:前者在战争中失去了许多财产,后者可能并不介意再给近卫军开一次门。
德兰收到这封信时,西比尔已经在伊斯卡诺进行停战谈判了,这个古怪的迪特马尔外交部长以自己的政策行事。她的政策便是德兰的政策,这就是:迫使卡弗兰不惜一切代价缔结和平,即使要中断停战谈判。
不是说只有卡弗兰人才懂得欺骗。这一套组合拳,她们当初在对安德鲁公爵就使用过了,现今只会更加娴熟。
与停战谈判同时进行的还有战争。
巴克莱回到伊斯卡诺没几天,经验老到,对帝国也最为忠心的第一军司令写报告给女皇说:“我应当告诉陛下,军队已经彻底崩溃了,保护巴克莱的近卫军只剩下了40多人……我整个部队只能排半英里长,早上行军,晚上停下,一直在仓皇逃窜。将军们和士兵一起行进……第一军已有6位将军、322名军官被俘虏……军队已不复存在。”
巴克莱日夜考虑如何重建军队,他保证说:“皮奥尔西亚的战争证明了兰德·兰恩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以为部队很快会得到补充,人数可达20万,甚至想通过动员贵族和教徒,使人数达到40万,在对军队数量进行清点后,很快他便发现了事情的真实情况,那些贵族和教徒欺骗了他,军队总数只有16万到18万。这支军队且主要由国内的少数民族组成!只要形势略微不妙,这些人就会转投敌营。
迪特马尔在迫近卡弗兰首都后,迟迟没有发动一场大型可谓是决定性的战争。这主要是因为补给不足以及军队补员的需要。
西比尔将这作为迪特马尔希望谈判的诚意告诉原卡弗兰驻波尔维奥瓦特大使尼基塔·拉辛,她继续演戏:“的确,战争早就该结束了。我知道卡弗兰不想放弃赫塔利安,不想牺牲曾经占领过的赫塔利安领土,这都是卡弗兰与迪特马尔的缓冲带。但我希望你们头脑里多少有些理智,之前那场大战是我们胜利了,我们还没有动用其他的那些军团,赫塔利安人也复仇心切,现在我们还能获得一个美好的和平。”
卡弗兰宫廷里有好些人是主动找到西比尔门上的,其中一位公爵告诉西比尔:“我认为你们的骑兵部队可以成功地骚扰我军后方。”
西比尔听他所言,他像是希望卡弗兰军队遭受重创,以便能尽快缔结和约。
如德兰所想的一般无二,战争进行到这里,不愿意和平的反而是艾谢·哈芙莎和她的近卫军总司令。
因为艾谢·哈芙莎知道,连锁反应会导致她逊位。
跟着巴克莱保卫首都和参与征兵的那些贵族将领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皮奥尔西亚会战后,他们疲惫不堪。
在和迪特马尔的接触战中,第二军司令被迪特马尔炮弹击中,临死前低声道:“我们大家全都会完蛋!”
4月30日,那位公爵又找到西比尔,他再次提起了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旁敲侧击地总向她提起目前卡弗兰军队的疲惫状态,说巴克莱的增援部队尚未到达,他们的部队力量分散;说迪特马尔没有行动,是因为没法行动,但在了解了卡弗兰现今为军队运送粮草辎重的情况下,如果迪特马尔的骑兵能够有效对此进行打击,就能截断所有交通要路。
西比尔不费任何吹灰之力就弄清楚了卡弗兰人部队驻扎的地点,如果对方没撒谎的话,卡弗兰的确是在做放弃首都的准备。
更有甚者,有一位将军竟然透露给西比尔说,驻扎在迪特马尔军队对面的卡弗兰军队已经在撤退了。
5月26日,西比尔和卡弗兰的女皇艾谢·哈芙莎谈过一次话,那时候德兰正准备用一场胜利给伊斯卡诺的那些墙头草贵族施加压力。
艾谢·哈芙莎是一名非常出众的美人。鸦羽一般的黑发、黑曜石一般闪烁光芒的眼睛,身材高挑,颈部和胸部都透着世间难有的一种洁白。完全看不出来是6个孩子的母亲。和她谈话时,西比尔能够感到对方的聪慧。
艾谢·哈芙莎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起了步子:“告诉我,佩德里戈阁下,当初我是不是傻了,竟然没有极力阻止他们占领赫塔利安全境?”
女皇狭长的寝室有三扇窗户,窗户前摆着几座屏风,西比尔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就一直疑心有人躲在屏风后面——后来她得知那里的确躲着人。
西比尔走到对方跟前,按照卡弗兰礼仪,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倾身行了个礼后才说:“既然您想知道我的看法,那我就要说,伟大的女皇艾谢一世做了一件错事。”
“这么说,兰德·兰恩是要致我这个朋友于死地啦?”
“陛下,皇帝只考虑帝国和帝国的需要,不会考虑朋友的命运。您首先是一位君主,为了帝国的利益,我相信您会牺牲掉友情这种东西。”西比尔话里有话,她并没有忘记当初奥赞·基里奇伯爵想要以迪特马尔的政变换取对方欢心的事情,彼时德兰与对方也还是朋友呢。
她可不觉得这位女皇陛下是丝毫不知情的。
西比尔的话说的太巧妙……而后是一阵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
艾谢·哈芙莎有些喑哑地回答:“当初我顺水推舟纵容这些贵族的所作所为,原想通过他们的失败来稳固我的权力。可是我错了,我今天才明白这一错误多么严重,它可以让我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但迪特马尔不会得逞的,卡弗兰的士兵永远都不会向侵略者的铁蹄屈服!”
往日对女皇陛下都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的西比尔,现在看向对方时却面带‘不屑之情’,隐隐与德兰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她纤薄的嘴唇吐出的是这样的话:“士兵们不会干的!”
“士兵会听从巴克莱的命令!”艾谢·哈芙莎回答。
“陛下。”一队近卫军以胜利者的姿态,踏着响亮的脚步,在没有得到女皇召见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房间,为首那人在西比尔旁边站定,他是奥赞·基里奇伯爵,他在从迪特马尔回到卡弗兰后一直渴望那么做,只是为了再度在皇帝面前说出这句话,“士兵只会听从指挥他们的军官的命令!”
室内一片寂静。
艾谢·哈芙莎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她打破沉寂道:“先生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请陛下逊位。”
这时候已经没人理这位已经在掌握之中的女皇陛下了,近卫军中只有一名还年轻的士兵好心回答了她的疑问。
奥赞·基里奇伯爵问西比尔:“您支不支持我儿子当皇帝?”
为了从当前的状况摆脱出来,西比尔当然会佯装接受对方的这一要求!她可对这位伯爵发动的政变毫不知情,至少应该是毫不知情的。
只有在卡弗兰,近卫军才能如此简单地发动政变,他们出身贵族,普遍对皇帝不存在什么敬畏之情,对于艾谢·哈芙莎,一个最低级的近卫军士兵都会很容易认为帝国的这位女皇乃是他亲手拥立的产物。那么自然在感觉没有得到相应回报后也就能因为一时激情再将对方拉下皇位。
尤其是以奥赞·基里奇伯爵为首的这一支在巴克莱之后受前者影响自觉被轻视的近卫军……
巴克莱还在外面打仗,无论如何都赶不过来。
遥远的东方有句古话叫做: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艾谢·哈芙莎就在自己的梳妆台上写下了逊位书:
【鉴于卡弗兰神圣帝国如今所处的凄惨处境,艾谢·哈芙莎深信是她本人将卡弗兰引入了绝境,她自己已无力挽救局面,她忠于誓言,为了卡弗兰的一切,她可以牺牲她的一切,甚至其生命。】
在卡弗兰历史上,没有一个废帝最后能得善终。
羽毛笔上的一团墨水落在了纸中央,使上面的文字难以辨清……
“这样写不行。”西比尔对奥赞·基里奇说,“没有对比法,也不注重任何修辞,因为感情过于浓厚,会使许多人感到不安。”
奥赞·基里奇表示赞成。
他用自己做过外交官的功底重新写了逊位书:
【不再有战争,卡弗兰需要和平!卡弗兰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是多了一个卡弗兰人!这一刻,她取下皇冠,女皇降格成为人妇!】
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艾谢·哈芙莎的口吻,完全是一些彼此毫不相关的句子,但就是这样才好,西比尔说:“这才像是女皇陛下该说的话,我保证说是她说的,您就放心好了。”
女皇降格成为人妇!……西比尔便这样将艾谢·哈芙莎的皇冠从历史上一笔抹掉了!
第161章王冠戴在谁头上
那一晚西比尔睡的格外香甜,因为她在上床时收到了卡弗兰一位民兵司令前往前线时让人交给她的一封短信,说明‘雷克拉森亲王索尔根公爵深信,为避免在我们可爱国土上内战引起的不和,必须支持卡弗兰和平的事业。这一事业将永远团结卡弗兰人民,消除与和平无关的一切战争乃至威胁’。
为了将事情一干到底,第三军司令(他以为巴克莱已经知道他们两人撕破脸了)命令自己的部队于当天夜里越过前线岗哨,投入敌军阵营!
其中一位将军一开始听到这个命令像是大吃一惊,他嚷嚷着大叫:“多么可耻的背叛行为啊!完了,一切都完了!我要返回我的部队,争取力挽狂澜!”
之后,他匆匆聚集了自己的属下开会,说明了此事,他的军官们强烈谴责本军司令的背叛行为,为女皇陛下欢呼,要拥戴艾谢·哈芙莎复辟。但这位将军却从未想过利用这股热情来挽回这个国家、向巴克莱禀告此事,而是在这股热情可能会形成力量之前将其释放,他平息了部下的愤怒,将他们一起拉上了叛国……不,旧君逊位,这是新朝的道路……
他马不停蹄地以胜利者的姿态赶到德兰所在的小城,德兰见到对方时,对方头发乱成一团,衣服的扣子也没有全扣上,他气喘吁吁:“我想我是第一个赶到的。”
“是,您是第一个。”德兰目光在对方脸上一扫而过,笑了笑,“您饿吗?您可以先吃饭,然后我们再说话。”
这是一个好消息,巴克莱的第三军投降,通往卡弗兰首都伊斯卡诺的道路已经打开,现在巴克莱不可能与她为敌,对方不能提任何条件,除了投降。
巴克莱紧接着便得知了女皇逊位的消息,与女皇逊位消息一同来的还有枢密院的命令,枢密院命令他投降:国家已经安全了,首都不需要保卫。
“他们全都疯啦!破坏国家对外的联盟,鼓励敌人,向他们提供机密,向他们打开国家的大门……一群软骨头……普莱德(第三军司令)这头蠢猪,不会指挥军队打仗,只会指挥军队逃跑!奥赞·基里奇这个混混,纯粹是饭桶,若不是女皇念及旧情,他早就该死无葬身之地了!”
平静下来后,他召见了各军司令,试图做最后拼搏,粮食还能撑两天,兵力和敌军相比不仅没有劣势,还少量占优,弹药足以坚持一场大型会战,只要击退敌军,就可以返回首都,杀死那群玩弄权力的阴谋家,救出女皇,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各军司令甚至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巴克莱是个很优秀的人,也是个很能领导人的人,但是现今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该知道迪特马尔人不会让军队有任何机会去平息首都的那场叛乱,而且……他们要向首都自己的兄弟们开战吗?更何况,女皇已经逊位了不是吗?如今在伊斯卡诺主导形势的也还是一个迪特马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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