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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是的,这样的事情不少。您知道越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没什么用的规矩就越繁琐。”西比尔带着快乐的微笑说。
“我有听说过。”索菲看着西比尔善良的面孔,立即从心中生出无限的倾诉欲,她想,她要是将一直憋闷在心中话语说出口,她一定会变得轻松许多。
“您喜欢波尔维奥瓦特吗?”索菲话一说完就涨红了脸,她总是觉得向对方说出来的那些烦恼相对于先前餐桌上的讨论是完全微不足道的事情,那是很不体面的,很可能会使得对方轻视自己,一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就让她无法忍受。但这话题改变的让她自己都羞于认为是自己开口说出来的话。
西比尔笑了笑,仿佛是在鼓励她:“以前……我不喜欢,因为很难在这座城市中找寻到足够人心生喜欢的事物。但现在我很喜欢,只要我还活着,就还具有无数的可能性。”她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小姐?您的未来具有的可能性比我的更多。”
索菲不明白西比尔说的话,一时间口干舌燥,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西比尔适时给她倒了一杯花草茶。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索菲一口气就将这杯茶喝完了,只是一喝完,心里就想,她是不是太失礼了,应该不会有哪一个淑女是这么饮茶的。
完全不敢再去看西比尔的脸,但是能够感觉到西比尔的存在,这位佩德里戈先生就坐在她身旁,离她很近。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在心里嘲笑我吗?还是生气了?我应该先说抱歉吗?”索菲问自己。
最终,索菲忍不住和西比尔四目相对。
她直瞪瞪地看了看西比尔的眼睛,对方那亲近、自信又很谦恭的微笑征服了她。受此影响,她也像西比尔那样笑了笑,挺直脊背看着西比尔的眼睛。
这一次,索菲惊恐地感觉到自己和对方之间似乎不存在任何实质上的障碍……被这位佩德里戈先生注视着,她感觉到了幸福!
索菲不清楚母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西比尔是什么时候告辞的。
没有等到预期的惩罚,索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才将自己从那段停滞的时间中拉出来,才能够清楚地思考这发生的一切,她也才想起来是要和母亲好好谈谈,但紧接着就想起了西比尔……
她不明白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那种毫无障碍的幸福意味着什么。
索菲·巴蒂斯特毕竟只有十四岁,但也幸好她只有十四岁!
她又一次想起和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的整个谈话,眼前再度浮现那个漂亮又优雅的男人拿着帽子,迈着克制又威武的步伐向她走过来,继而在她身旁坐下的场景。
在这样美好的场景当中,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他要是能长得再高些就好了。
然后她又想到:她要是能长得和死去的爸爸差不多高,对于后代的影响也差不多……
“……我完了!”脸再度涨的通红,索菲对自己说,“我究竟是在想什么?!”
……完全搞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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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什么叫做克制又威武的步伐。
第99章我支持……
在芭芭莎·巴蒂斯特家的晚会举办后不久,芭芭莎·巴蒂斯特带着女儿来到了内政部长蒙梅迪家,她和蒙梅迪家关系不错,丈夫刚死时,在波尔维奥瓦特置的房产和地产尽数被人侵吞,她也是在蒙梅迪家落脚,她的那个刚刚社交界出道的宝贝女儿索菲·巴蒂斯特从小就在他们家接受教育,在他们家生活过好多年。
两家之间总少不了走动。
蒙梅迪家正在过让娜——蒙梅迪夫人和其小女儿都是同名——的生日。从这天早晨开始,原圣母祷告街即民主共和街,原属于迪特马尔王室一位血缘亲王,现为蒙梅迪家那座全波尔维奥瓦特闻名的大宅子门前,载着前来祝贺的人们的马车络绎不绝。
蒙梅迪夫人带着漂亮的大女儿在客厅里陪着一批又一批不断前来的客人。
蒙梅迪夫人的脸型富有东方韵味,四十五岁的年纪,虽然一年接一年生了不少孩子,但因为保养得宜,黑色头发中没有一根白发,黑色的眼睛含着笑时更添一种端庄的风度,令人肃然起敬。
芭芭莎·巴蒂斯特像自家人一样坐在这里,帮助接待客人,陪他们说话。
还没成年的年轻人们都待在后面的房间里,对于蒙梅迪一家人来说,这些年轻人前不久才从儿童室走出来,无需参与接待客人的事。
内政部长拉巴斯·蒙梅迪一个人迎送客人,他比他的妻子更知道如何对待一个地位比他高或者比他低的人,所以不放心将这件至关重要的事交给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办。什么样的人该请进来吃饭,什么样的人只需要礼物留下来,以及什么样的人连礼物都不必收……这些程度的拿捏,他自己最为清楚。
在几位相熟的部长都进入客厅后,他才跟着他们一同就着一张圈椅坐下来,带着一副安于现状、乐于享福的人的神气,完全不讲礼节地张开双腿,只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和客人们一起猜测最近的天气变化,以及蒙梅迪家特有的养生之道。有时会说蒙梅迪家还没迁入波尔维奥瓦特时的外省方言,有时也说从小就会说但是装的很撇脚的波尔维奥瓦特口音。
有时他也会离开客厅,一路经过温室花房和仆役休息室到大理石大厅,视察那些正在搬银器和瓷器,给八十人用餐的餐桌提铺桌布的仆人们的工作情况。
虽然这些忙里忙外的仆人在革命爆发后,名义上已经取得了自由,但迫于生计,没有谁主动离开蒙梅迪家,作为仆役,是无法去谈什么自尊,但和外面那些作坊和店铺相比,蒙梅迪家的工资是照发的。
人总是要在生存之后才能谈活着,以及更好的活着。
而且,帮助内政部长做事,是许多自由民求都求不来的美差。尤其是给蒙梅迪家服务的马车夫,许多人宁愿不收钱也愿意给蒙梅迪们干活。
他们不止一次拉着蒙梅迪家的老爷和少爷们在首都兜风,不止一次赶着这些坐着老爷和少爷们的马车因为各种时间紧迫在大街上撞伤行人和别的马车夫。当然,他们也不止一次挨揍、不止一次什么都没做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些老爷少爷们喜欢看成年许久的仆役们像孩子一样脱下裤子被打屁股,有时还要强迫居住在蒙梅迪家的仆役的孩子们用这样的方式责骂他们的父母亲。
但是仆役们依旧喜欢蒙梅迪们,喜欢在波尔维奥瓦特赶着马车,一小时驰行20英里;喜欢撞伤那些原本路走的好好的行人,把同为马车夫的其他同行撞得人仰车翻;喜欢没有沾一滴酒却感觉醉醺醺的自己在心中无数次大吼:‘快!再快!再快些!’,仿佛那样就能将两耳听见的所有责骂都混进近乎耳鸣的风噪,将双眼目睹的所有悲惨都混进模糊的景象;喜欢朝穿的像是低级官员或是大商人的脖子抽一鞭,虽然那人气愤的要死,但还是只能让路……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老爷!”为蒙梅迪们服务的仆役们在谈起这些时,无一不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顺便还要向对方挺起自己那代表骄傲的胸膛!
“注意,这次晚会很重要,要把一切安排的好好的。”拉巴斯·蒙梅迪把贵族出身的总管叫过来,对他说,“对,除了这些,还有酒的质量……嗯,对对对,还有鱼,我要的是全波尔维奥瓦特最大的,至少它在摆上我的餐桌时得是这样,您得和厨房说清楚……”说完,他便得意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回客厅去了。那条鱼是他花了一千迪特买来的,他认为这钱不会白花。
一切都会很值得!
在宴会正式开始前,所有已来到的客人都被邀请取用冷盘,没人进行长篇大论的谈话,大家都在等鲁滨逊·潘德森。拉巴斯·蒙梅迪不时看向大门,有时和自己的妻子交换眼色,而客人们则根据主人们的目光进行猜测,彼此说些闲话,完全不急于入席。
鲁滨逊·潘德森的赏脸与否将代表着内政部长拉巴斯·蒙梅迪今后在政府当中的地位。
西比尔在宴会快要开始时才到,她有些笨手笨脚地坐在客厅中央第一把碰到的圈椅里,挡住了许多人的路。
蒙梅迪夫人想要她开口讲话,但是她用一种天真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周围,对蒙梅迪夫人所有的问话都回答的非常简单。
她的存在使大家感觉拘束,唯独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绝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在庆祝亨利八世断头日上的表现,好奇地望着这个表情看上去很无辜,不明白这个行动很是惹人发笑的瘸子怎么会不顾自己的旧时身份对议会议员说出那样具有生命威胁的话来。
客厅这时候在讲城里一件很重要的新闻:著名的将军和罗曼战场的胜利者兰德·兰恩马上就要抵达波尔维奥瓦特以及他的声名在现今的波尔维奥瓦特一度盖过了督政府。
“我非常同情可怜的督政官们。”蒙梅迪夫人用一种忧伤的语调注视西比尔说,“真正该接受奖赏的人总是虚心遭受指责,而现在还需要给他举办欢迎仪式而费心。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难过的事了。”
“怎么这么说?”西比尔问,好像不知道蒙梅迪夫人指的他是谁,其实关于德兰的议论她早就经各种渠道听人讲过不下十五个版本了。
“瞧,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蒙梅迪夫人接着说,“还在波尔维奥瓦特的时候,就完全不管部长们的邀请,非常任性胡闹,到了罗曼,听说第一个月还没过就拉着军队去打仗了,要不是政府在支援方面出了大力,结果不堪设想。”
“这事当真?”西比尔问。
“他私自和卡弗兰人签订停火协议。”巴蒂斯特夫人插话进来说,“只是将那些野蛮人的枪支装备给没收了。和罗曼人签订的和约几乎也没有多少是按照督政府的命令来的,听说您中途受拉菲奇督政的指示给这位兰德·兰恩写过一封指示信,谈的是媾和的事情,但兰德·兰恩根本没想过媾和,或者说他那一次提出的媾和条件,罗曼国王根本不可能同意,这让我们白白死了不少人。”
“但托了督政府的福,我们赢了。”奈凯尔夫人说。
“是赢了,但没有多少好处,特别是那个新成立的罗曼共和国,我们的货物销售到他们那里,竟然也要收税,真是匪夷所思。”蒙梅迪夫人依旧注视着西比尔,“您应该知道这一回事吧?”
“是的,夫人。”西比尔一面回答,一面看向四周。
“兰德·兰恩是丰查利亚人,您知道吧?”
“知道,夫人。”西比尔很温顺地回答。
“您好像不久前到过丰查利亚,是吗?丰查利亚群岛很久以前是罗曼王国的领土,兰德·兰恩要求罗曼王国割让的那两个县是不少丰查利亚地方贵族的故乡。最近市面上有本书叫《丰查利亚》……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蒙梅迪夫人向巴蒂斯特夫人使了个眼色,巴蒂斯特夫人立即明白对方是让她来招待西比尔,于是她便在西比尔身旁坐下,就着蒙梅迪家的话题和西比尔谈起来。
客人相互之间都在交谈着。从四面八方都传来说话的声音,芭芭莎·巴蒂斯特的问话混在这些声音里面丝毫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您的态度很冷淡。”
“应当要笼络漂亮女人的丈夫,以及为漂亮女人的青春永驻予以祝福。”西比尔垂下眼睛,没有瞧巴蒂斯特夫人,也没有瞧蒙梅迪夫人,“您知道,我可以用三言两语向您表述我对于拉巴斯·蒙梅迪的全部感情。如果我在笼络某人前知道对方的人品相当卑鄙下流、所作所为只会让我感觉憎恨,这样的交好是毫无意义的,而且一定会产生与之相反的结果;而如果我拿定主意要尽可能坚决、尽可能有把握和这样的人分道扬镳,首先在思想上和他们决裂,那么就像布鲁图督政对待我那样去对待他们,一切都会很圆满。蒙梅迪每次遇见我就会问我,怎么那么讨厌他呢?可是一看见他,我就完全喜欢不起来,同样的,面对蒙梅迪夫人,我心里只想这位尊贵的夫人可能只是无知,才能不将蒙梅迪们的罪过同等地怪罪到她头上!我就是这样。没办法对不喜欢的人报以热情,哪怕强颜欢笑也做不到。亲爱的。”
在芭芭莎·巴蒂斯特看来,西比尔·德·佩德里戈所有被人称作是愚蠢的地方都不及这一点让她觉得愚蠢。
但很可能就是这样,芭芭莎·巴蒂斯特喜欢西比尔这个拒绝了她好几次同盟要求的小瘸子,因为在现在,在她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这时候,蒙梅迪夫人站起来,朝大厅走去。
“是鲁滨逊·潘德森吗?”从大厅里传来她的声音。
“正是他。”可以听到一个女人粗声粗气的回答,她话音刚落,分散在各个谈话圈子里的客人们齐齐站起身,挤成一团,站在大客厅的门口。
鲁滨逊·潘德森在前厅门口出现了,他没有戴帽子,身上也没有披斗篷,这两件东西都留在看门人那里了。他没有穿往常穿的礼服,也没有穿私人便服,而是穿着一套新的,但看起来有些紧的上校制服,左边胸前挂满了勋章和星章。几位督政都是此种装扮。
很快,停在客厅门口的大家就注意到,和五位督政来的还有一个面貌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人,面部线条极为清晰,表情冷漠。
和半年前相比,德兰留起了长发、戴上了眼镜,要不是那身出征时就在穿的普通步兵制服,西比尔第一眼真的没有认出来,而在大家眼里,五位督政中不管哪一个和这个纤细的堪称瘦弱的年轻人相比,都更像是军人。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兰德·兰恩在罗曼战场赢取的那近二十场胜利的真实性。
德兰在门口站住,要让几位督政走在前面。并且以一种若是几位督政不接受她的请求,她就绝对不往前走一步的态势和客厅门口的几十位宾客对峙着。但以鲁滨逊·潘德森为首的几位督政不愿意接受这种礼让,最后潘德森在德兰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德兰的手臂,德兰才很是腼腆和笨拙地走在通往客厅的镶木地板上,几乎完全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这充分满足了潘德森和布鲁图等几位督政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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