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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名恶徒被带走后,西比尔首先要求维多等人不得将此事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德兰。
这不是什么该在意的事情。在这么想的时候,西比尔进入了马车,不过她没想到,马车车厢里早就坐着一个人。
是德兰。
西比尔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问出这句话的:“您一直都在吗?”
“……您怎么一副这种表情?看见我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德兰坐在最里面,起先一直看着墙那侧,在西比尔开口说话后才将脸转过来,还是长发,但眼镜已经取下来了。
西比尔看了眼德兰那只被击伤过的胳膊:“我觉得我才是该这么问的人吧?”
“什么意思?您跟埃蒂安单独进房间的时候我可就在这里坐着了,是您先对我不理不睬的。”德兰眼中闪烁着的代表疑惑的光芒不像是作假。
刚才的事情解决的很快……西比尔在落座前看了眼车窗和自己被刺破的斗篷,确信只要小心就不会被德兰看出什么不对,她在德兰旁边坐下来。德兰应该很早就坐进马车了,那个恶徒应该不知道马车内还有人。
她现在无比庆幸受伤的是她。
只是血腥味可能会引起德兰警觉,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借口若是应用的好,总是能搪塞过去的。
德兰还在抱怨:“真是难以想象,您竟然坐视我和巴蒂斯特家的那个小姑娘跳了那么久的舞……”
“您都说了是巴蒂斯特家的小姑娘了。”
“那我下次找个大姑娘呢?”德兰特意在‘大’字上加了重音。
西比尔觉得自己脉搏跳的有些快,但还没有发烧的迹象,所以没问题:“那就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了,不要到时候还要我来介绍。虽然我很不想在这方面自夸,但我认识和打交道的女性绝对比您几辈子加起来的都多。”
“所以……”德兰没有在这方面和西比尔继续争下去,她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话题,“我和索菲·巴蒂斯特跳舞的时候,为什么一眼都不看我呢?也许那时候您有不得不的原因。那么在餐桌上的时候,为什么您能在我面前和弗朗索瓦·埃蒂安笑的那么开心呢?不是非要在那时候和他说那些话吧,而您不可能不知道,我就在旁边不远处呢。”
德兰·卡尔斯巴琴有时候是真的难说话……但还是老样子,和半年相比,性格这方面没什么太大变化……
德兰还在絮絮叨叨:“这段时间以来,我一共给您写了一百四十七封信,每封信字数都超过了五千字,但是您只给我写了三十九封,内容许多都和我不相干,不是问我钱够不够,就是问我还有什么不够的?您问罗曼共和国议会的事情比问我的事情多得多……”
很长一段时间,快速行进的马车车厢里都只有德兰的声音。
……
奇怪……西比尔觉得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或者应该说……她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多余的思绪可以跟德兰聊天,觉得脸上的肌肉也绷的紧紧的……唉,虽然伤势不会很严重,但是伤口没愈合就会这样,时不时就会让她走神。
最后西比尔只能这么说:“我就是想要您为我吃醋,不可以吗?”
然后还重复了一遍,“我就是想要您为我吃醋,您要生气吗?”
陡然间,马车车厢内好似除了西比尔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好几秒后,西比尔才说:“兰恩先生,您还活着吗?”
“活着……”德兰的声音小了起来,“然后就是,嗯,我不生气。不如正相反,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想我这么说您会高兴。”西比尔想起先前自己对埃蒂安说这话时自己的心情,在这里再说了一遍。
……马车到佩德里戈宅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德兰就在这里告辞。是的,她单纯就只是想和西比尔一起待那么一点时间。
德兰还是问了:“您受伤了?”她先前一直不提是觉得不好提及,但是她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西比尔摇摇头:“受没受伤跟您都没有什么关系吧,对了,先跟您说一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是有把握不会被发现才这么做的。”
“……”
“您受伤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总而言之和您没关系。”
西比尔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这使得德兰吃了一惊。
“我……”
“好了,您要相信这不是我的血,请您这段时间专心关注远征军相关的事情,远征军随时都可能启航。”
自己的伤势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西比尔是这么认为的。
在最后,感觉德兰有些失落后,西比尔终于还是说了句多余的话:“如果您真心为我考虑的话,就请您多多保重您的身体,这比您问我这些更能讨我欢心。”
德兰停了很久,才说:“我是否能够以此认为,您先前之所以在餐桌上无视我的存在,在我和索菲·巴蒂斯特跳舞时对我不理不睬,以及想让我为您吃醋,都是因为您生气我在战场上不顾及您的感受让自己受伤了吗?”
西比尔哪里知道德兰会做这样的理解,她猛地坐起来,完全不管自己的伤势:“别说瞎话!”
但德兰已经沾沾自喜起来了:“这……真令人吃惊,没想到您这么喜欢我。”
“……您在说什么?这明明是相当平常的一句话。”
“但是联合上下文就完全不是平常意思了。”
“您应该少看点言情小说。”西比尔感觉泪目,“那对您的脑子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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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原本的标题后面再用吧。
第102章是的,幸运
坐在德兰桌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快三十岁了,似乎没有过渡,便一下子从青春时代进入了壮年,但拥有的不是壮年的成熟,而是壮年的迂腐。
他有一张小而易怒的嘴,遗传了母亲那边的谢顶基因,摘掉假发后,脑门上贴着的银白色头发有些稀疏。他的姿势软弱无力,没有重心,高高的个子坐下来,胸却是含进去的。身体线条没有贵族应该拥有的自信,尽是充斥着一种蠢人的愚钝。
那张脸苍白而肌肉松弛,不刻意维持的话,嘴角就会完全耷拉下来,整张脸五官能使人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他的蒜头鼻,大的和整张脸极不相称。原本该是如夏日绿叶那般的绿色双眸,其中的颜色也是暗淡不清,一直不停缓慢游曳的目光使人看不清他的意图,也使得他无法注意到任何该注意到的细节。
德兰不明白他出现在她家的目的。他是现任维纶公爵夏莱·德·佩德里戈,那位十一岁就成为佩德里戈家家主的卡尔·德·佩德里戈的儿子,也是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的弟弟。他二十二岁。
夏莱·德·佩德里戈在流亡在外的亨利九世手底下做外交官,来到波尔维奥瓦特似乎是有什么要执行的任务。
“您来是要做什么?”德兰第三次问道。
“我是想请您考虑一下迪特马尔的未来,将军。”和过于成熟的外表相比,夏莱的声音就比较符合自己的年纪了,柔和中带着一种粗粝,“我非常希望您注意一下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国家。我们的人民还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
“我们的人民因为督政府无休无止的战争背负上了过重的负担。我们要集中力量将他们从中拯救出来。”
‘拯救’真是一个好词。
德兰这时候从波尔维奥瓦特军校的靶场回来不久,她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攥着另一只手的手套,那只手套她只摘了一半就停下了。她一把把它扯下来,扔在了桌子上。
“好吧,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来就是为了让您考虑到这些,我是代表亨利九世国王来的,将军。”
“这您已经说过了,可您为什么想要见我?”
“国王对督政府关于布里亚鲁里亚王国的远征并不赞同。”
“这您也说过了。”
“这难道不是您必须考虑的吗?”
“不是。”
从书房玻璃窗透过来的光线黯淡下来。在冬天,白天很短。夏莱看到红而凝静的日光在对面人脸上投下不规则的阴影,以及盯着他的那双灰眼珠。德兰的眼神在不怎么热烈的火光映照下有些模糊,但无疑是朝着他这个方向的。
夏莱吞了下口水:“我们将会在元老院和五百人院的两院选举当中获胜,复辟王政是指日可待的,将军。”
“据说是。”
“您到时候肯定会后悔自己被扔到了到处都是沙漠的外国。”
“我不会。”
德兰注意到夏莱的目光流露出一种代表乞求的情绪,似乎她打破了贵族之间的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让谈话变得让他难以理解。
但德兰对此没有丝毫歉意:“您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
“这只是时间问题,将军。”夏莱放缓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种厌恶,但他还是尽他所能劝道,“只是暂时将远征搁置,根除卡弗兰人的确需要拿下布里亚鲁利亚王国,但我们没必要与卡弗兰人为敌,我们死在卡弗兰人哈萨马贾沙漠地区的迪特马尔人已经够多——”
德兰心里有点开心,但脸上还是显露出那种惯常的讽刺笑容来:“您的目的就是这个么?想要我暂停远征,因为远征卡弗兰失败了?”
“只要到选举结束的6月就好了,将军,恰特罗是打不过哈亚特的,届时,您在我们签订和卡弗兰人的和约前还能在北方多得上好几场胜利,只要——”
“这样。”德兰伸出右手,手心朝下压了压,“现在我要问您一个问题。你们的亨利九世国王是否认为我无法在布里亚鲁利亚王国取胜?”
“我们没有这么说过。”
“你们是否认为我不会取得胜利?”
“发动战争之前必须要思考它的必要性。我们是从国家的整体利益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我们关心的是普通人民的日常生活和目前无休止的战争。这两者——”
“我究竟能不能取得胜利?”
“如果从目前督政府的财政状况这个角度来看——”
“我究竟能不能取得胜利?”
“在国家处于内忧外患之时,我们无法允许一支4万人的军队长期在南大陆的沙漠地带作战,因为这会减少其他战场可供调动的兵力,从而造成战争的无休无止——”
“您究竟回不回答我的问题?”
夏莱耸了耸肩:“您的这个问题是相对而言的。如果您不能取得胜利,就会白白损失我们的军队;如果您能够取得胜利,那针对布里亚鲁利亚王国的战争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了的。”
“您如果有什么我能够直接拒绝远征,而远征能够因我的拒绝而搁置的话,就直说,不用扯其他的,直截了当些,您知道我是军人,不习惯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
“可是,国家利益的问题——”
“您要是和我说这个,那还是算了吧。”
夏莱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脚下的地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像是没有见识过像德兰这样的对手。过了一阵子,他放弃了再以国家或者国民的借口开腔,而是说:“那么,您最关心的是什么?”
“我自己。”
“您怎么解释远征布里亚鲁利亚王国是对您自己有益的呢?”
“我会取得胜利,而我不会放弃胜利。”
“这胜利难道不是想象出来的吗?您根本没去过布里亚鲁里亚王国,没有实际考察过那里的气候和地形,除了十几艘战列舰护送的两百多艘运输船以及船上的4万士兵,您对布里亚鲁里亚王国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我失败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将会损失惨重的,将军。”
“我是共和国当前最好的将军,如果我也损失惨重,那么那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对于既定的结果,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您太狂妄了。”夏莱嘟囔起来,“反过来说,假如您不主动要求参与远征,损失惨重的责任无论如何都怪罪不到您头上。只要您同意再等上4个月——”
“我为什么要等?”
“我觉得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们的国王不赞同远征,而我们将会在6月份的立法机构选举中获胜。”
“我凭什么要在乎这个?”
夏莱叹起气来:“您实在是太难说话了,兰恩将军。”
接近傍晚的午后,天色像是一层霜,又或是霜像是天色在玻璃窗上加厚着,使得窗外的景色显得愈发凝重。
夏莱注意到德兰的声音似乎融化在了有着边缘锐利笔直的书桌阴影当中。
“我之所以同意和您见面。”德兰说,“是因为您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谈。如果这就是您要说的,那我想,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我还需要在等集合的这段时间内,给我的士兵们募集到足够的装备和物资。我很忙。”
夏莱不再含着胸了,他整个人身子径直往后躺,一张脸呈现出自然放松的姿态:“我相信您在罗曼地区搜刮到了不少钱,您的个人财产现在一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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