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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是命门,议会议员们的薪水很高,但是还不够高,迫于臣服的人能够臣服一次,就能臣服第二次,在被许诺大赦后,亨利九世等王室成员当初通过大泡沫席卷了几乎整个国家的钱一走了之,这些钱足够收买他们中的许多人。
弑君者都不怕被追究责任,其他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昨天还是革命党,今天就可以是保王党。
在6月份的立法机构选举前,这是一次相当有效的试探:保王党议会中的影响力非常强。
政府各部门的部长们也暗地观察着,一直鉴别元老院和五百人院中究竟是保王党势力更强,还是革命党势力更强,最后那么一看,是在保王党那边呢。
105亿的预算案没有足够支撑的财源,那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进行下去的。保王党拒绝的理由是如此正当,里面还裹挟了不少自以为正直的革命党人。
在这些革命党人看来,和保王党人的立场是另外一码事,首先这个离谱至极的预算案就不可能,也不应该获得通过。
这才是潘德森没想到的:原来占据多数的中派也被分化成了数个派别,不再以他为主导。
到这个阶段,本不应该插手的西比尔进入了潘德森在波尔维奥瓦特的督政官官邸,在潘德森还没从楼梯走下来时,她就说:“这与其说是所有部长们的要求,不如说是我个人的要求……”
西比尔从收集到的各部门陈情书中提炼出意见,以此为基础,给潘德森带来了有优先顺序的预算案。
在这份预算案中,废除了针对赫塔利安地区的禁运令,给予罗曼共和国和斯□□共和国最惠国待遇,农业和工业预算大幅提高……还标示出了可供预算的财政来源。
“各个部门都自己说自己的,讲的都乱糟糟的,至少把各个部门提交上来的预算文件标好优先顺序,是政治家的分内事。”在这里,西比尔决口不提潘德森的督政官身份。
潘德森不喜欢西比尔那种权威的语气,也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自然地进来他的住所。西比尔那双绿色眼睛直率而令人不安,似乎能够穿过一切不合理的东西,看透一切,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个人的要求?这份预算案上的优先顺序是你标示的?我觉得不妥。而且,我觉得我不该承担这份责任。”
西比尔很轻快地说:“我来承担好了。”
“那预算——”
“做了削减,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程度。”
“好吧,那弗朗索瓦·埃蒂安怎么办?”
“我有和他说过优先顺序的事情,这本来是他该做的。”
“你什么时候和他说过的?”
“昨天。”
“可是他没有告诉我这一回事。”
“他对此感到愧疚。”
西比尔答的很快,似乎这能解释潘德森一切感到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埃蒂安从来没有对潘德森感到内疚,他反而说:“蠢货和愿意去相信人那是两码事,迪特马尔银行也不是他的功劳,事情都是我在干,一个连责任都不愿意承担的人,我竟然期望他去拯救整个世界,对于我自己,我真的非常失望!”
当然,西比尔是不会告诉潘德森这些的,他们现在的敌人,可是保王党人。
面对西比尔的活力,潘德森露出复杂的表情:“预算编制的事情我和布鲁图督政以及拉菲奇等几位督政还在讨论,就督政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说优先顺序都是你标的,我觉得这样不合适,说到底,督政官们的向心力会因此受到削弱。你还很年轻,我认为再适当沉淀一下会更好。”
西比尔点点头:“嗯,这样的话,就请您自己决定。因为我没什么非要干这种麻烦事的理由。”
“我感谢您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展示对于您的忠诚。”西比尔说,“有幸能成为您所在政府的外交部长,我感到无上的荣耀,愿意听您的吩咐,就像儿子服从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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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父慈子孝(不是)
父辞子笑(是)
第107章是我
春季。一只欧亚鸲在波尔维奥瓦特的天空中随风翱翔。它在圣彼得大教堂周围懒洋洋地划着圈,似乎被束缚在了十字长翼的尖塔上。
它们在冬季时在南大陆北部沿海越冬,春季时北迁迪特马尔并且繁殖。
从枯枝所筑的巢中探出头来,它可以俯瞰这座224万人口的城市,泰然自若地静待光阴流转,岁月飞逝。
如果它会开口讲话,它便能将迪特马尔最为渴求的北方战事胜利的消息带给督政府的诸位督政:战争胜利能够极大地增长国民的爱国热情和政府权威。
督政官们信心满满,除了对军事有些了解的拉菲奇持观望态度外,没人觉得会失败。尤其在哈亚特在罗曼吃了败仗后,这接着打的仗在许多人眼里都该是白捡的功勋。
恰特罗率领的是最精锐的东方军团,替代瓦伦蒂尼担任赫塔利安军团的是赫赫有名的格拉斯上将,两支军团的总人数要远远多于德兰在罗曼对战哈亚特时的军团总人数。
4月中旬时,督政布鲁图还专程赶往了东方军团督军,发表了演讲:“……最低限,将卡弗兰人赶出赫塔利安地区,诸位齐心协力推动、支持的话,那么,在这里,我有信心向诸位说,我们也必然积极采取相应的行动。革命思想正如火种一般在赫塔利安传播,而我们将要把这火种带到卡弗兰皇帝的宝座上……”
讲此话的根据是督政府一直以来有关世界革命的愿景,目标是将一切受压迫的人民从贵族与教士的统治下解救出来。
凭借兰德·兰恩在罗曼取得的胜利余威,督政府要求恰特罗和格拉斯也要取得同等的胜利,这样,议会的那些有异心的议员根本不足为惧。
就在两支军团接连取得了数场胜利后,事态的发展正如潘德森等人所预料的那样:国内一片欢腾,议会中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宣布支持督政府,连当初反对预算案最强烈的几个议员也高呼:【督政万岁!】;全国上下的男性青壮年在征兵处排起了长队,誓死为国出征,投身于伟大的革命事业;白露宫外一直有人举办讲座,告诉人们说动荡不安的日子对人们是有好处的。人们变得贫穷是好事。因为军队很花钱,而这钱是不得不花的。
“……我们当初在贵族统治下受尽了奴役,怎么能在自己得到解救之后就顾得自己好了呢?世上所有受苦受难的人都是兄弟,忍受贫穷只是一时,况且,安于贫困本身就是一种美德……”
某一位督政甚至想要借此成为新宗教的创始人。
到达前线的军人都曾体验过攻势发动前的极度紧张,仿佛多吞咽一次口水都会左右战争的胜败。譬如一支骑兵部队的指挥官会在心中默数,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直到发起冲击的时刻,而这时刻一旦到来,就再不管其他,紧张才能从心头褪去。
但对于相对于前线的后方来说,所谓的紧张时刻是在发动攻势之后,越是后方越是如此。有句俗话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条经验在生活中许多时刻都是正确的,但在军事层面却并非如此。
这是因为,当一切都进展顺利时,消息很快就会通过前线传到后方;而当战争受挫时,前线往往会陷入死寂,或许是因为通信渠道被敌方切断了,或许是因为想要取得好消息再向上报告。
第一批军事报告很久之后,后方才得到了第二批军事报告。
那是史无前例的惨败。
两支军团进攻的并非是哈亚特的主力,哪怕将那些部队尽数击败,对作战全局也并无大碍,相反,他们给哈亚特提供了一个取得重大胜利的机会。哈亚特处置得当,那些被进攻的部队顺利形成战线完成拖延,他便有了机会绕后突袭,以形成包围的方式给这两支军团造成重创。
布切瑙芬一战死伤近3万人。
哈亚特那些部队之所以能够在一败再败后还能抵抗住两支军团的进攻,在于当地居民,不如说战争发生地所在邦国君主的帮助,他们本来在重新与迪特马尔发展贸易后持有的是中立态度。
主张处死亨利八世的也并非是现今的督政府。
这些小国君主给出来的理由是:迪特马尔现在的革命热情甚至比处死亨利八世时更强,他们害怕卡弗兰人被赶出去后,自己也会像亨利八世那样被推上断头台。
在总结失败原因上,战争部部长实事求是:“考虑到赫塔利安地区的情况,那群邦国多是君主国,不能在宣传革命思想方面花费太多时间,在别人家地盘打仗,我认为作为选择项是不该考虑的选项。”
贸易与工业部部长也说:“在赫塔利安地区宣传革命思想,这是和我们刚与赫塔利安地区重新发展贸易的协议有重大分歧,期待在这方面有所动作,我想……会遭受挫折。”
在这周的部长联席会议上,陆军部部长利用潘德森允许他就战事的总进程发表意见的权利,借口督政需要去兵源地区监督征兵,恭请布鲁图离开东方军团。
会议结束后,西比尔听到战争部部长私底下对陆军部部长说:“布鲁图作为督政,在战争期间跑到前线,他待在那里,我至少需要50000人保护他不会受伤,使他们不能参加战斗……恰特罗是很糟糕,但我认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司令要比一个最优秀的,受到待在军队里的督政的权力制约的司令要强。”
内政部部长拉巴斯·蒙梅迪也和自己的夫人说:“世界革命?嘛,我承认革命口号总是得需要一些理想之词来振奋人心,但在掌权之后理应守权。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如果是根据对方有没有君主来判断的,那就太浅薄了。对于那些君主国的君主,还有那些在迪特马尔长久以来受过君主恩惠的人的心情,那些人的心情,不去认真考虑,仅仅因为‘提出过这样的口号’,‘以前有那么说过’,如此这般,一步一步,别人当真就算了,自己还当真,那不就是自己把自己逼向绝路,不能脱身吗?说到惨败,我倒是希望兰恩将军惨败,督政竟然问都没问过我就向兰德·兰恩许诺了,每名士兵5英亩的土地,天知道到时候我要从哪里抠出来。”
当然啦,这些言论被传播出来后,都被当事人否认了,说是谣言。但是从他们的脸色来看,这些言语的泄露很可能都是有意为之,为了表达自身的不满。
只不过现今这种不满还没上升到明面上。
潘德森苦恼于北方战争问题时,西比尔对此事保持了距离。
5月19日,马尼埃在五百人院发表了一篇声讨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的檄文:“这个佩德里戈怎么敢拒绝承认,他是将我们80000名将士流放到赫塔利安失败地狱中去的策划者、鼓动者和最高指挥者呢?……很久以来,我始终认为,一个藐视共和国的旧贵族若是领导国家事务,那将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说我以前对此还有点怀疑的话,但这次战争失败无疑证明了这一点,他将我们唾手可得的胜利轻而易举地覆灭掉了,受此影响,我们甚至还要深思在一个革命共和国中宣传革命思想的必然性,诸位共和国公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感觉可怕的事吗?”
西比尔少见的,可以说是第一次在战败承罪方面做出回应:“我也有两三次对诸位督政说,关于赫塔利安的问题,我国与赫塔利安地区的正式外交关系在禁运伊始已经中断,预算法案目前在元老院尚未获得批准,贸易协议也才获得初步共识,因此解决赫塔利安地区问题只能由地区内某些历史上亲近迪特马尔的邦国扮演第三方来进行,虽然我希望给予诸位邦国以和平保证,我代表外交部有提过这样的申请,但是布鲁图督政那边说,不用,因为现在已经有各种事情,我也开始忙和罗曼共和国的建交问题,这个问题,他将要去东方军团,设身处地,考虑的会比我更加仔细,他们可以自己解决。”
“布鲁图督政对我说,这个不用了,请干别的事吧。”西比尔回答道,“所以,我和此事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布鲁图对西比尔的态度可不会那么好,但马尼埃思考的也不是这个问题。
他说:“然后您就放弃了吗?”
西比尔说:“您这话说的好像布鲁图督政是个笨蛋。依我看,督政明白的很,一次又一次,针对外交部,吹毛求疵,说什么,这个不许,那个不让,我也和您说过,我本身便主张和克斯尼亚联盟,与布里亚鲁利亚王国媾和的,被骂了一次难道还要等着被骂第二次吗?我相信您也不会有这种爱好,不然,我倒是愿意效劳。怎么说呢,真正失职的并非是我,说到底,此处正是布鲁图督政和外交部没有好好地沟通。”
马尼埃带着嘲讽的语气:“看来,您和此问题,似乎没有过关系。”
“完全没有。”西比尔回答的很快,“因为说好了,政策问题由督政决定,我插嘴,这不正常,也没受到委托,一旦只管自己自顾自地去做,就会变成诸位最关心的问题了,身为领导国家事务的旧贵族,不请自做,那样的话,会不得了的。我想不仅仅是在布鲁图督政眼中,诸位也会这么想,‘唉,这家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打算干什么叛国的勾当?!’我想我目前的名声是很容易给诸位此种印象的,所以,我就做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好像布鲁图督政,一个人很为这些事操劳过呢。”
潘德森没有对西比尔的发言表示异议:总要有人为此负责。
北方战争遭遇惨败,针对督政官布鲁图,譬如‘布鲁图是战争失败的主因’这样的批判甚嚣尘上。
此时,由哈亚特·凯斯胡劳寄来的感谢信成为压倒布鲁图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后来好几个月,波尔维奥瓦特相关报纸上都登载着一样的标题:“北方战争的失败,是布鲁图的失败!”
报纸没有报导那之后的后续。
面对西比尔的推卸责任,布鲁图自然没有束手待毙,他同样做出了解释:“最近,对我们部长们的一些公开或私下的发言,我感到疑惑,这并非是布鲁图心血来潮、随心所欲说‘将革命火种播撒到卡弗兰皇帝宝座上’或‘世界革命’,作为督政之一,拒绝向赫塔利安地区那些小邦国作出和平保证,是5位督政一同商量决议过的事情,因为外交部长公民首先找到的是我,我才代表所有督政回答了,或对东方军团实行此要求,并不是说其他几位督政以及提供相关意见的诸多议员与此毫无关系,好像说‘世界革命’是布鲁图我个人的自说自话。诸位若是想要以此评判我的话,我需要强调一下,这是全体督政一致的决定。希望诸位议员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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