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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到之处的人们都将她视作是国家救星:哈亚特已经攻入了离科纳昆蒂亚不远的多维亚格斯,罗曼王国也收复了包括割让给迪特马尔共和国的两个县在内的全部罗曼领土,教皇国由亨利九世幕后操纵选举了新教皇得以重新建立——罗曼共和国在被进攻时,没坚持到半个月就投降了。
尽管格里姆肖一再向她声明骑马在遍是人潮的街道上很容易遭到刺杀,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她盘算着一批批民众欢呼庆祝共和国之剑归国,会给她带来多少政治利益,使得督政府能够不计较她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归国。
到曼蒂亚瓦森时,街上人山人海,歌颂她的戏剧从公园一路排到了人潮前,冰镇香槟、冰镇苏打水和姜汁啤酒都是商户自愿提供,人们有足够的热情和力气高声呼喊,完全盖过演员们的念白声,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那些戏剧是伊利波特匆忙间写出来的,拿到剧本的剧组演员们根本没时间彩排,可见演出效果如何。
曼蒂亚瓦森女子学校的许多人也旁观了这次盛景,她们没谁认出来德兰,对于当日的景象,她们只记得有人在空地上跳舞,耳边都是:“兰恩万岁!”的呼声。
他们期望有人能够拯救国家,无论这个国家是王国还是共和国,而这个人选,目前来说,最有可能是兰德·兰恩!
当德兰到达波尔维奥瓦特时,全城欣喜若狂,革命党人群情激奋,尽管那天天气恶劣,暴雨入注,狂风大作,但马车所经过的地方还是人山人海,革命广场也挤满了人,使得马车几乎无法以正常速度行走。
总的来说,虽然天公不作美,可等候观看的人仍然心情雀跃。
据《革命先锋报》报道,当时有人搭成了人梯,希望能够看的更清楚,但是因为过于投入,作为支柱的人坚持不住松开了手,上面一截的人直接摔入了人群,结果没人受伤,始作俑者也只是引起了一阵‘哄笑’。
人群聚集也带来了商机。
印刷商用马匹拉着他的印刷机,和队伍一起游街,不断印刷传单,介绍兰德·兰恩的生平,卖给路人和对此感兴趣的人。
给军队提供制度的承包商有特权向人们售卖兰德·兰恩常穿的普通步兵制服和猎骑兵制服,这些制服和正式的差别很大,但标上了兰德·兰恩的名头,就算要价比一般的士官制服高,也不缺客人。
……这一天的国家债券价格罕见上涨,一口气从11迪特涨到了20迪特。
督政们对兰德·兰恩如此深得民心感到惶恐不安,其中尤其为潘德森与拉菲奇为最,拉菲奇担心军事□□的可能性,潘德森是预感到自己可以轻而易举被取而代之。
到达波尔维奥瓦特,德兰首先见到的是目前四位督政当中的路易·耶格,他是一位律师,在督政当中存在感近乎没有,是被潘德森推出来和德兰见面的。
德兰参加公众为她举办的集会,耶格代表督政府向她致贺词。其余几位督政就聚在一起商量决定是逮捕还是祝贺。一方面兰德·兰恩是私自离队,另一方面,兰德·兰恩归国情有可原,况且三次胜仗,让迪特马尔打开了通往了东方的大门,在布里亚鲁利亚王国新建了一片迪特马尔属殖民地,这番功绩在现今难以被忽视。
沉迷新宗教的那名督政提议将兰德·兰恩送上军事法庭,但拉菲奇并不愿意在不清楚兰德·兰恩本意的情况下这么做,他深知这样会严重伤害一名军人的爱国心,而潘德森很快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卫队在会议室外谈论兰德·兰恩,在没有辛克莱·迪尔蒂比的情况下,这些士兵自发地为这位将军归国感到高兴。
在动用军队清除掉议会中潜在的保王党人后,事与愿违,波尔维奥瓦特城中到处都是推翻督政府的阴谋,在这时候对军中名望甚高的兰德·兰恩动手,并不是一种能够称为明智的举动。
在听到德兰回答说:“共和国之剑只为保卫共和国及其政府。”时,他们最终决定安抚为上。
……
西比尔闭着眼睛,把身体伸展开,躺在她房间的一张椅子上,最近的几个小时,她都在看奈凯尔夫人新近出版的一本小说《谢利伯纳》,在这本小说当中,一名生性活泼大胆的女性走入社会,遭受挫折,变得谨慎谦卑,然后,她遇到爱情,变得温顺可人,余生都对一个男人,也即她的丈夫俯首帖耳,就这样幸福地生活着。
这本小说在第一周就卖出去了6000册,还在加印中。最近的爱情小说中的女主人公都是一样的遭遇。
她觉得有些累,但是她知道今晚会见到德兰。这念头像是一把刷子,将过去几小时无意义的阅读从她脑海中清理了出去。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等门把手被转动,门锁里的锁舌发出咔嗒声响的那一刻。
德兰没有向她通知是哪一天抵达波尔维奥瓦特,但是从白天开始,内防军的团级军乐队已在街上漫步,西比尔知道,这是民心大悦的信号,她听说德兰参加了民众为她举办的公众集会,这要花上好一段时间,可能一个白天都没办法脱身。
晚上,城市的角落开始挂上灯,西比尔仍在等待。她喜欢这样的等候,在白天与夜晚之间的黄昏,她需要这样的一段时间,就像桥梁一样,连接白天与夜晚,连接她生命的彼岸。
她想着,即将到来的这几个小时就像她往常度过的所有的夜晚一样,要成为她的过去,她的过去曾存在着生活的一段又一段夜晚。让她感到骄傲和自豪的是,不是这些做着噩梦的夜晚已然成为了过去,而是它们还将被她坚持下来去度过。
让人良心不安以至于做噩梦的行为必然是错误的,但是现在她不想去想这类行为的正当性,她在想德兰。想着她得知的有关德兰在布里亚鲁利亚的一切,在过去几个月,德兰被迫穿过沙漠,瘟疫患者不能跟随军队,因为会传染,也不能留下,布里亚鲁利亚人不比卡弗兰海盗文明多少,德兰在患者食物中添加了过量的止痛药,确保他们不会活着落入敌军手中,在穿过沙漠时,每天要走29英里,有绝望的士兵在德兰面前自杀,德兰彼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西比尔觉得自己能够通过想象力感受到一些,但是毕竟是想象,完全不可以认为那会是德兰的心情。
不知道这样静静想了多久,等到西比尔睁开双眼,就看见了光明、黑暗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的脸庞。
“别起来——待在那儿——我知道您是在等我,但您的每个样子我都想多看看。”德兰站在光明与黑暗的间隙当中说道,她看见了西比尔躺在椅子里,看见西比尔察觉到门被推开时身体的细微动静,她笑了,走近几步,让西比尔也能看她看的更清楚。
西比尔注意到德兰戴着的布里亚鲁利亚风格的圆帽,橄榄绿外套,白色紧身裤外用丝绸系着的一柄弯刀,很是不伦不类,但是变化更大的是德兰本人,头发的长度又变成了初见时,脸庞的颜色比出发前深很多,尤其是德兰说话时的口吻,那已经是主宰者的口吻了。
“那您还需不需要我总是在等待着您的证明呢?”西比尔没有对德兰的这番变化感到吃惊,她很听话地靠回椅子,声音有些欢快。
德兰一动不动地站在西比尔面前,入神地盯着西比尔也在极力捕捉的有关彼此的一些模糊的轮廓,许久之后她才说:“人类永远走在变化的道路上,就算我一直在您身边,也会和以前不同吧?”
西比尔伸出一只手:“要确认一下吗?我和以前相比有什么不同?”
德兰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虽然是这么说,但她比西比尔想的更进一步,用双手将对方抱了起来,她在第一次这么做之后,就尤其喜欢这么做了,在手臂收拢时,两人仿佛成了一个难分彼此的整体。
西比尔的胳膊怀抱着德兰,头枕在德兰的肩膀上面,身体静静躺在德兰的怀里。
“谢谢您还活着!”她说。
“然后。”她又说,“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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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Cromwell,1599年4月25日—1658年9月3日),出生于英国亨廷登郡,英吉利共和国首位护国主(1649年5月—1658年9月3日在任),英国政治家、军事家、宗教领袖。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资产阶级新贵族集团的代表人物、独立派的首领。[1]曾逼迫英国君主退位,解散国会,并转英国为资产阶级共和国,建立英吉利共和国,出任护国公,成为英国事实上的国家元首。
——以上,都出自百度百科。
感慨一下,没想到上一周的我竟然如此勤奋,竟然就断了一天,实在难以想象。
第111章这都是您挣来的
“早上好。”
西比尔从自己房间的门口看着德兰走过了客厅,在德兰身后,窗外的建筑物银灰色的轮廓渐渐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看上去比没有被遮挡的空气要明亮许多,这预示着太阳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的某处,但是尚未爬升到山巅的高度。
现在才是早上7点钟,叫醒她的不是她的本能,也不是什么感觉枕边空了一块然后惊醒。她听到了窗玻璃被人用长杆敲打的声音,应该是楼下那户人家雇佣的敲窗人来提供叫醒服务,这个时代,钟表售价昂贵,普通人无力承担,对于那些需要准时早起的人来说,雇佣一个有表的人提供叫醒服务无疑是个好选择。
在上次被潘德森以私生活糜烂的理由责备后,西比尔就受到了警务部门的严格监视,为了躲警察耳目,也是为了方便行动,她总是更改住所,这一点在新的警务部长上任后也没改变。在从外交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她一下子就住到了眼前的这幢房子顶楼,这幢房子的一面墙对着运河,另一面朝向新桥街。房子被分隔成许多小小的套间,里面住满了形形色色以各种低微职业谋生的人——裁缝、铜匠、钳工、厨娘、各种各样的外国人,妓女、小官吏等等。
不管是谁,都很难想象她会住在这里吧。
但在西比尔看来,房子有两个大门,两个院子,看门人一共有四个,基本的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维多他们住在对门,如果有陌生人上楼,那边也能轻易察觉。她一个人占据了半个顶楼,这样的生活条件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然是很好的了。
她眼前的这新一天并不是外面渐渐密集起来的人流,而是嵌在铁制壁炉中的炉灶一侧铁盒子发出的熠熠光芒,餐桌上摆着的用高岭土和雪花石膏制作的瓷器的闪亮,以及德兰挽起的衬衣袖子的雪白。她没有抑制声音当中和德兰一致的笑意,回答道:
“早上好。”
德兰正在将洗干净的小番茄对半切开,西比尔注视着那双摸起来能够感觉到茧子的手,像是头一次发觉它们有多漂亮似的,手背有浅窝,手指也非常纤细优美,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看了会儿就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吞起了口水。
“我没想到您会起那么早。”德兰将切好的小番茄摆上烤盘,在上面撒上黑胡椒和百里香,“希望现在开始还不算晚。”
听到德兰这么说,西比尔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老实说,她现在还不算饿,不过就这么承认也不是什么坏事,她点点头:“早餐是焗烤小番茄?”
“是番茄加培根,我认为番茄的甜味能够很好地中和培根的咸味。”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您能把您手边的橄榄油递给我吗?”
“橄榄油?”西比尔说,“是哪一个瓶子?”
“维多跟我说您最近在学做饭。”德兰叹了口气,一只手直接越过西比尔,拿过一只盛着不明液体的陶器,用勺子从当中舀了些出来洒在小番茄上面,她说,“不过我发现您整个炉灶表面用来保护的石墨层都还是好好的。”
“我的确有在学。”西比尔很义正言辞地说,“我买了不少食谱。”
“然后呢?” 德兰慢悠悠地将烤盘放进炉灶一边的烤箱里,语气也平淡的不得了。
“我发现做饭实在是太花时间了。”西比尔说, “烧一壶水,倒是只用几分钟,但要让整个炉灶热起来最起码需要等一个小时,不然就只能选择一些可以直接加热的食材来做饭,下午茶为什么叫下午茶,那是因为早上生完火,要到下午,烤箱的温度才够烘焙的。更关键的是,做完第一天的饭后,第二天我得把前一天的灰烬给处理干净,不然我全身上下都会是烧焦的食物和灰尘。这太得不偿失了,有这些时间,都够我看好多书,补很长时间的觉了。”
“其实您可以只学做饭。”
“嗯?”
“厨房能够一整天都点着火,准备工作和事后处理,您都可以直接交给维多。”
这太奢侈了而且,西比尔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这不大好吧?”
“这有什么?”
德兰的提议听起来挺有诱惑力的,西比尔勉强同意:“好吧。”
接着,德兰在案板上打开一块由牛皮纸包裹的很好的烟熏猪肉,也就是培根,这些培根被预先处理过,上面裹了一层干豌豆粉,是用来保鲜的。
西比尔见此跃跃欲试,她对德兰的存在和她们的日常起居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以一副相当随意的口气说道:“要是您能负责事后的处理工作,您瞧着吧,我一会儿就能把早餐准备好。”
德兰有些吃惊地看了看西比尔,她的目光从西比尔因为肌肉萎缩而变得奇形怪状的左脚移到西比尔拄着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苹果木手杖的左手。然而,西比尔透明的衣衫,敞开的领口,以及用轻薄衣衫不经心地包裹着的落在肩膀上尚未打理而显得有些毛躁的银白色长发,令西比尔看上去像是一个性格叛逆的唱诗班学童,而不是什么残疾人,西比尔的姿态使人忘记了她所见到的丑陋和残缺。
德兰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并非是完全冲着西比尔的,而像是她自己想起了值得高兴的回忆。
“假如您愿意的话。”她说。
铁制炊具直接在火上烹饪,西比尔给平底锅倒上油,在油烧好后,将洗干净也晾的差不多的培根放进去,然后开始向德兰卖弄自己通过食谱学的知识:“闻到香味了吗?这就是培根独有的香味。”
“品质上乘。”
“对,从培根中的含水量就能知道它品质的好坏。”西比尔一边晃动着平底锅,让锅里的培根能够更好地受热,一边说,“假如是品质一般的,现在就该溢出来很多水了,但现在,您看,我们的培根一直在冒着烟呢,这说明已经是在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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