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让我们把油滤掉。”西比尔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握着平底锅的柄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没办法同时掌控锅的同时还腾出一只手来用铲子挡住锅里的培根,不让它们滑下来,幸好有德兰帮忙。
西比尔说了声谢谢,然后将滤掉油的锅重新放回火上,心无旁骛地问:“我可以在里面加点葡萄酒吗?”
“葡萄酒味?还是说这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厨房中,西比尔倒是对酒类的储藏位置驾轻就熟,她取了一杯葡萄酒,往锅里面倒了小半杯:“我觉得吧,葡萄酒和培根搭配在一起的味道肯定会很好。您还记得我们在国王号上时您给我做的那顿比目鱼吗?我觉得葡萄酒为它增色了不少……”平底锅表面顿时起了一阵白烟,不过西比尔完全没觉得有什么,脸上甚至有几分得意:“革命爆发后我自己做了一段时间的饭,那时候感觉很糟糕,但现在看起来,我好像还不赖,哦,也许我该加点枫糖浆。”
“这是您买的食谱上写的?”
“噢,不,这是我自己想的。我觉得这会很不错。”西比尔在做饭这种简单的事情当中体会到了一种纯粹的快乐,她指使起德兰来,“能帮我找出来枫糖浆吗?”
德兰很快将西比尔需要的东西递给西比尔。
西比尔被德兰的速度震惊到了:“您好快。”
“枫糖浆有股咖啡味。”德兰说。
“我从来没注意过。”西比尔将枫糖浆倒进锅里,还加了好几块黄油,不停地用铲子搅拌,不得不说,直到现在为止,培根的颜色都很好看,是那种一看就很有食欲的好看。
在将培根装盘后,小番茄也烤好了,接下来,西比尔有个伟大的目标,那就是使用她那口中等尺寸的炖锅做玉米粥。
使用的材料是简单的玉米粉。
“可惜条件不足,不然我能用鸡肉高汤做汤底。”先加水,再加一点盐调味,水至沸腾后,西比尔将足够量的玉米粉倒进炖锅里,很快速地搅动,这是件很独立的活,让人觉得舒心。
“鸡肉高汤做汤底是什么说法?”德兰问。
“我就是觉得鸡肉和玉米粥很配。”西比尔头也不回地说。
真是大师级的直觉!
“加入玉米粉不能慢慢地来?”
“不能,食谱上说这样很容易结块。”
好歹有一样是按照食谱来的了。
然后西比尔往渐渐粘稠起来的玉米粥里面加入了黄油和干奶酪,使它看起来更加粘稠。
就这样,由西比尔主持的早餐就做好了:是小番茄、培根和玉米粥构成的三明治。
“兴许我们还能有一点干面包。”西比尔说着就拿起了一把主厨刀,但这把刀很快被德兰接了过去。
德兰向她摇了摇头:“这个我来。”
早餐茶是洋甘菊,这是西比尔最近一段时间很喜欢喝的茶。
坐到餐桌边,西比尔没想着吃东西,就顾着看德兰吃她做出来的这份早餐,虽然小番茄不算她烤的,但大体上算是出自她手。
“您不吃吗?”德兰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刀,这时候正在吃切下来的第二块培根。
西比尔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想昨天晚上看的那本奈凯尔夫人新出版的小说,虽然里面的许多内容我都不同意,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认同的。”
“什么?”
“女人希望为男人做饭是有原因的。”西比尔左手搁在桌子上,只支起右手肘撑着脸,一时间让德兰觉得在西比尔四周出现了木条镶边的一个画框——她若隐若现的美貌,似乎连画家也只能望而生叹,无法再现。
西比尔脸上是一种愉悦:“我就想要让您吃我做的这些食物,只吃我做的。我喜欢看您吃我做的食物,这太让我感觉满足了。”
“如果您能够做的好吃一点,我想这话会更让我感动。”和半年前相比,德兰已经不会轻易受这种话影响了,她语气平常,眼里的嬉笑似乎另有深意。
“啊?”西比尔抱着半信半疑的想法吃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培根,以她本人的味觉来说,她觉得这水平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归类到难吃那一类去。
“……您应该尝尝我的这份。”德兰切下来一块培根,用叉子插了送到西比尔嘴边。
西比尔很自然地吃了下去,味蕾回味了好几遍,也没觉得哪里和自己盘子的有什么区别。她不知道德兰在完成这项举动后,内心陡然浮现出了一种巨大的满足,那远比她之前的满足要巨大的多。
在西比尔反应过来前,德兰抢先说:“最近的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人上门,至少晚上,我打算住在这里。”
“很好啊。”西比尔故意放慢了声音,语气中透露出一种精明和自信,完全像是一个在有价证券联盟工作的证券商,“但我要收取您的食宿费,我相信您不是喜欢白吃白喝白住的人。”
德兰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然后她说:“我会付钱,不过我不会付大家都能付给您的钱。况且,我欠您的钱够多了。”
西比尔迷惑了,她瞪大了眼睛:“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要挣我自己的食宿费。”
“怎么挣?”
“工作。”
“做什么?”
“做您的厨师和佣人。”
西比尔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一只手拍着桌子,脑袋完全埋进曲着的手肘弯里,等到大笑声完全低下去,变成了止不住的一阵笑意,她抹着眼角若有若无的眼泪说:“您认真的?”
“如果您雇我的话。”德兰的表情极其正肃,用了极为清晰、冷静,堪称是公事公办的语调说,“我会替您做饭、打扫房间、洗衣服以及做佣人该做的一切。”
“这就是您想做的吗?”
“这就是我想做的。”
“厨师可不行。”西比尔坐回椅子,两手抱臂,两只眼睛一只睁开一只闭上说,“您这是抢了我的活。”
“不行也得行。”德兰以斩钉截铁式的语气说,“您不能用您的满足剥夺我的满足。”
西比尔依然在笑,那是觉得非常有趣的笑:“好吧,兰恩将军,我雇您了,那么,报酬呢?不管是厨师还是佣人,您都不是我简单就能雇得起的,除了食宿费,您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您上我的床。”德兰面不改色地说,“想要您今后在我面前都是无拘无束。您不在我身边时,我不知道这种感受是什么,也不清楚产生这种感受的原因,但是就在刚刚,我知道,我想要做的就是这些。您完全不必顾及我的感受,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在乎。我把我的一颗心给您,随便您怎么玩弄它,那是您的东西了。您的生命,、您的意志、您的灵魂也还是您的,我不要求得到,我唯一的要求是您的欲望,只要求您最原始的欲望。这将是我去做那些难以忍受的事情,和那些无法沟通的人打交道的最高奖赏。佩德里戈阁下,我想要这成为我迄今为止最值得骄傲的成就,我和您睡觉。这是我挣来的。”
西比尔觉得昨天德兰八成又是听到了什么有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明明都说了好几遍,那都不是什么好在意的事情了,但她还是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跨坐在德兰的身上,把头埋在德兰的肩窝里,笑声低而沙哑:“对啊,这都是您挣来的。那您要拿我怎么办?”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讲,我完全没想到会写成这个样子,还洋洋洒洒写了那么长,不过还是那句话,感觉还不错,那就这样啦。
我毕竟是凭借感觉写作的人。
话说回来,昨天一天,应该算是一种历史时刻了吧,虽然早就预想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真的确定下来果然还是会有些失落,这就是所谓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耻辱吗?
第112章她的成就
短暂的食饱餍足后,西比尔便跑到衣帽间看德兰穿衣服,她休息的有点久,来的有些晚,她来时,德兰已经差不多穿戴整齐了,她便脱口而出:“真可惜!”
看德兰脱外套和寸衫是一种享受,同理,看德兰穿衬裤和外裤也是她的一种乐趣。
德兰一般都会在最后戴上固定荣誉军团勋章的绶带,西比尔眼尖地发现那好像就是当初她作为奖赏交到德兰手里的那条吊袜带。
这条吊袜带经过处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看起来就和颁发下来的蓝色丝带样式差不多,挂了勋章后,为了承受它的重量,佩戴人常常需要绷紧肩膀,德兰注意到了,不过她没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她从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包,向西比尔递过去:“我想给您这个。”
这本来是她昨晚想要给西比尔的东西。
西比尔打开来,这是一颗被磨成鸡心状的钻石,连着项链静静躺在盒子的红色天鹅绒上闪烁着耀眼的火红色彩。
像这样的宝石,联系到德兰的经历,西比尔几乎是在看到的当时就开口:“这是布里亚鲁利亚国王王冠上的主钻。”
德兰有些吃惊:“您眼光真好。是它。我得到它时,学者们告诉我布里亚鲁利亚人切割工艺很差劲,不能体现它本来该具有的闪光。我便委托他们重新切割和抛光了,虽然和一开始相比小了些,但是,它变得熠熠闪光了。
“我觉得只有这样的它才配得上您。”德兰说。
“他们一定会要我们归还它的。”西比尔摇摇头说。
“但我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有缴获布里亚鲁利亚国王的王冠,而且,他逃出宫殿时不该忘记带走他的王冠。”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他们不是那么轻易就相信的傻瓜。”西比尔移过目光,落到德兰脸上,“更重要的是,您为什么想要给我这个?您如果真的要送,可以送我点更实在的东西,这样一种东西,我根本没办法戴出去,就算我是以女性身份示人,这么大一颗红宝石,谁都会不由自主去猜想它的来源。”
德兰看着西比尔,目光从西比尔光光的大腿移到西比尔的脸上。
“我来告诉您。”德兰说道。
德兰一言不发地脱下西比尔刚穿上的寸衫,把项链坠挂在西比尔胸前,宝石在西比尔白皙的肌肤映衬下,像伤口一样在她眼前发着光,似乎透过那里,她能够直接看清西比尔的所有心思。
“我昨天晚上本来是打算这么开始的。”德兰说,“不过我觉得现在也不晚。”
“可不能这样。”西比尔两只手握住寸衫的对襟,动作简洁有力,一下子让寸衫的肩线和自己的肩膀相吻合,同时扣上贴近宝石的这颗扣子, “再这样下去,今天一整天可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太堕落了。”西比尔咬着嘴唇说。
“是,太堕落了。”德兰也赞同,在披上最后用以伪装的斗篷前,她弯下腰,一只手按在西比尔的额头,手掌往上平移两分,最后在虎口正中央落下一吻,“剩下的就当做是晚上给我的奖赏吧。”
“还有,不许取下来。”
说完,德兰就转身离开了。整个行为举止带着一种绅士才会有的风度翩翩。
西比尔站在原地很久,久到一束阳光已经爬升到衣帽间,落到了她脚边,她才像是被烫到了那样打了个哆嗦,但是被烫到的那个位置其实是在额头,在德兰的手离开她额头,前发都落下来时,那种被烫到的感觉还持久地留在心间,几乎不能再触碰,最后在系领带时,手指微不可察地碰到了在衣领里的项链,她又像是被烫到了那样迅速甩开了手,等到衣服都穿好了,项链链坠受了压迫便就紧紧地贴着她的胸腔,待到初时的凉意消散,那颗火红的钻石便成了一种热源,持久地给她施加一种滚烫的焦灼感,几乎能够直接烫到心里。
莫名地好想将立即将项链取下来,但一想到德兰说过的话,西比尔思及再三,还是打算遵从。
这种不适使得西比尔在出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一种出神的状态,直到她和安托万·拉默尔特见面,安托万·拉默尔特是佩恩公爵在波尔维奥瓦特的探子,在波尔维奥瓦特的身份是一个书商,而佩恩公爵是亨利九世的弟弟,至于她可怜的弟弟,谁知道现在去哪里讨生活去了,在迪特马尔军队节节败退之时,她就要求佩恩公爵会见流亡在外的亨利九世,,向国王说明她愿意为流亡的君主政权效忠。
作为交换条件,她要求亨利九世在政府中给她留一席之地,赐予她佩德里戈公爵的头衔,并且解除她和教会的关系。
只需要稍微运作一下,五百人院关于督政府不信任案的事情就能给她赚足了保王党人的信任。
亨利九世很快答应了她前面两个条件,但他没办法代替教皇答应她的第三个条件。教皇视她这个出卖教会的叛徒为死敌,并不肯轻易在这方面予以妥协。
考虑到德兰不能及时归国的可能性,西比尔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何止亨利九世这一条。这原本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一种相当正常的安排,但是在今天,她忽然有种罪恶感,那是一种愧疚,是自己竟然不能对德兰抱以绝对信心的反噬。
见到拉默尔特后,西比尔觉得自己好了一些,但这是错觉,很快……拉默尔特不停地说,西比尔觉得自己在听,但是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一直到拉默尔特都说完了她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思考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她只知道拒绝,在看到拉默尔特的当时,她脑海中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亨利九世答不答应她的条件,她都会拒绝。
哪怕不考虑今天的遭遇,只考虑德兰回国这一件事,拒绝亨利九世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想都不想就拒绝,这还是西比尔二十多年来的头一次。
拉默尔特滔滔不绝地说完后,他递给西比尔一支羽毛笔,同时还递过来一张空白表。那是一张对亨利九世的宣誓效忠书。
西比尔似乎知道不必对拉默尔特解释什么,她不说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她没解释自己态度转变的原因,也没说什么客气话,身体完全没动,直接说:“我无法向国王宣誓效忠。”
93/150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