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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默尔特立刻摇头说:“对不起,我们让您等太久了。”
“是我改变了主意。”西比尔转而问道,“您为公爵效力能拿到多少报酬?”
“这我不能说。”拉默尔特提高了警惕。
“您能拿多少?”西比尔坚持问。
“20000格罗什。”拉默尔特说,“该死,我不能告诉您这些的?!”
“20000格罗什?好。只要您答应为我做事,我就给您40000格罗什。”为了证明,西比尔拿出了支票本。
“我说过我不能告诉您这些的。”拉默尔特说。
“公爵是您每和一个人打交道就给您这么多吗?”西比尔问。
“不。”拉默尔特答道,“这是三个月的费用,包括必要支出在内。”
“那您怎么知道您能够活着拿到这些呢?”
“我知道你们这类人的风格。佩德里戈阁下,您在督政府中任职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缺钱,如果想要收买我,您能拿出来比这还多得多的钱,我很感谢您能这样看得起我,但是我是不会被您收买的。”
“告诉我,您为什么不想拿白白就能拿到的钱?为什么不拿比您本来就能拿到的多得多的钱?”
“不是钱那么简单。”拉默尔特说,“我为公爵工作不只是为了钱。”
“那您想得到什么?”
“钱和成就。”
“什么成就?”
“属于我的成就啊。”
“什么意思?”
“您拒绝为国王效力只是因为当前共和国还有苟存的希望吗?”拉默尔特反问道。
“是的。”西比尔说。
“不是。”拉默尔特摇摇头说,“不,您不是的,您不会从督政府的外交部长位置上获得乐趣。您当初卖掉整个教会不只是为了明哲保身,您重新回到波尔维奥瓦特也不是因为这里才是世界中心。权力不是您全部的乐趣,您需要从别的方面获得补充。所以,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西比尔没有争辩,只是问他:“那您的乐趣是什么?”
“唉,我们都有弱点。”拉默尔特很坦白。
“您的弱点是什么?”
“虚荣。”
西比尔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她对拉默尔特说:“好吧,您说服我了。现在,我拒绝向国王宣誓效忠,我会为您和我交谈的这十分钟给您40000格罗什,这是您应得的,这样还不够满足您的自尊吗?”
“不够。”拉默尔特说,“所有其他的探子在波尔维奥瓦特忙活了两个月,几乎四处碰壁。他们都怪国王不够聪明,君主专制已经过时了,怪潘德森的军队把人都吓怕了,怪给的资金太少,怪安排他们去接触的人性格不好、人品不行,不好打交道。公爵派我来就是为了证明,收买人心和国王本身没关系,和制度也没有关系,是他们的交涉方式有问题。他们只能收买两个月之前的那些人。我在罗曼共和国,几乎收买了整个议会。我到这儿来,不只是要收买那些两个月之前他们没能收买的人,还要收买那些他们见都见不到的人,所以我才不会被您收买。”
“我实在不明白您究竟是怎么收买他们的。我是指罗曼共和国议会的那些人。”
“没什么。”拉默尔特安慰起西比尔来,“其实您知道,我也只是学您的而已。”
“不,不可能。”
拉默尔特没生气,只是说:“实话,我就是学您的。”
西比尔皱起眉:“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是可供您学习的?您说您就是学我的?可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我让罗曼共和国议会那些议员同意解除军队武装的办法和您当初让三级会议议员们同意您的《教会财产归还法案》一样,他们其实不是在同意一份法案的通过,他们只是知道有这份法案,照我们的要求通过,我就这么做,就跟您一样。”
“您让他们以为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西比尔停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才这么说。
“当然!没人能够超脱自己的见识去做出判断,没人愿意成为少数人,谁都知道要顺应大势,这类人从不犯错,因为他们觉得即使自己犯错也都是因为事情本身有问题。事后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然后他们就会一错再错。”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拉默尔特回答,“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潘德森的军队也不是牢不可破的,这两天的舆论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被打压的势力也不会一直甘心被打压,这就是我所有的秘密。我都告诉您了。非常感谢,再见,佩德里戈主教阁下。”他开始往外走。
“请留步。”西比尔说,“我一定要让您从我这里挣到40000格罗什,您应得的。”她在支票本上写上数字和名字,那个名字是个化名,但她就是用那个名字在银行开的户,不会引起谁注意,然后将那一张撕下来递给拉默尔特。
拉默尔特还是摇头:“您为什么非要给我这些钱呢?因为我给予了您能力上的肯定吗?不过,我可以这么做。”他将那张空白的宣誓效忠书一下子撕成两半,递给西比尔。
西比尔以为这次能够将支票给出去了,但是拉默尔特还是摇了摇头。
“这不是您想要的?”
“不是。”
“那您为什么要撕掉那张纸?”
“因为您不会给我留这种把柄,这张纸再留着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您是我,您也会这么做。”
“可我是自愿给您这些钱的。”西比尔听出来一丝弦外之音。
“我知道,但钱不是一切。”
听了他的话,西比尔情不自禁地说:“您说得对,钱不是一切。那您现在想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您反应真迅速啊。”拉默尔特说,“您真的想帮我个忙吗?”
“是的。”西比尔告诉他,“我真想,虽然具体还得看是什么忙。”
“带我去见霍华德·休斯,请他和我见一面,然后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
“我们关系还可以,但他满脑子只有他的新上帝。”西比尔说。霍华德·休斯便是那位想要创造新宗教的督政。
“但您知道,要创造一个新宗教,最开始要做什么。”
西比尔和他几乎是异口同声:“把自己先钉在十字架上。”她觉得拉默尔特说的很对,要是休斯真的被拉默尔特说服了,对她来说只有好处。而如果拉默尔特打算出卖她,她觉得这结果也不算坏。
于是她便把拉默尔特带到了休斯的督政府邸,在负责通报的人回来前便打算离开了,但这时候拉默尔特叫住西比尔,声音不大:“希望您能成功。”
“我也是个迪特马尔人。”拉默尔特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往府邸的深处走,仿佛知道西比尔打算做什么,而西比尔也确实相信对方知道。
这天晚上,西比尔将这件事详细地对德兰说了:“我之所以这么对您说,是因为我觉得他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让我特别想要与他共事。他是第二个让我有这种想法的人,按理来说是不会有第二个的,假如他是个女人的话,我肯定会爱上她的。”
意识到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后,西比尔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兴奋,这种兴奋不仅是身体上,也是精神上,等到情绪稍微有些冷却后,她少见地顾左右而言他起来:“我忘了问您了,今天早上您送我的那颗钻石,是叫什么?有名字吗?”
“有。”德兰说,“就叫,德兰·卡尔斯巴琴。”
西比尔没回话,她听到了德兰的声音,与其说是听到了,不如说是感受到了,胸前的那抹滚烫几乎是像烙铁那样烙进她的身体,好像是要迫使她的整个生命都记住这个名字。
德兰·卡尔斯巴琴!她的成就,也是她的虚荣!
在同一瞬间,她听到了她低低的喘息,而她也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弱点。
那声音从有些糜烂的氛围中震荡开来:“您刚才说您肯定会爱上谁?”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启,好像身体和精神没有一丝隔阂:“爱你。”
像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但这一次,在这里,西比尔没有对德兰使用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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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拖得有点晚了,但好歹是赶上了。
然后,祝大家七夕快乐。
第113章……所以
之后的日子里,德兰就待在自己府邸等着络绎不绝的访客,这些访客绝大多数都是有心夺取政权的政客,有议会议员、军队军官、政府公务员以及高级警官。
大家一致表示:应该由兰恩夺取政权。
德兰问西比尔:“你认为这可能吗?”
西比尔回答:“绝大部分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但是,既然要从内部发动‘政变’,就需要至少一个督政来为我们的行为合法性背书。”
西比尔提议尼古拉·拉菲奇。
德兰对西比尔的话记得很清楚:“我记得你说过,尼古拉·拉菲奇其实是个毫无思想和魄力的人,根本难以结成联盟。”
“他无力领导政府,不喜欢潘德森,又害怕新的掌权人做的比潘德森还过分,例如我……”西比尔笑道,“但他渴望共和国。”
“你需要政权,你们可以携起手来一起合作。”西比尔又说,“倘若共和国之剑能够结束如今的混乱局面,我相信他是不会害怕使用你的。”
“因为我是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军人?”
“因为他终究是一个真正的革命党人。”
西比尔的话让德兰沉默了会儿,然后德兰才说:“你的建议很好,但在和拉菲奇接触之前,我想先摸清潘德森的底细,他邀请我今晚去他府上用餐。”
西比尔点点头:“我会等你。”
这天晚上,德兰就向西比尔叙述了潘德森席间对她所言:“他说共和国当前形势不妙,只有军队能够稳固国家,他已经老迈不堪,又有病,不能再起任何作用,想要退出国家事务,说我不用理会这些政事真是幸福。他想要授予我国外指挥权,统率罗曼方面军团去挽回督政府在战场上的损失。”
德兰在客厅来回走动。
“他提选的后继者是让·马克西米连,那个在贝尔佐克就被我踢掉的画家司令,他好像觉得我和他关系不错,而且我做过他的下属,应当服从他的指挥。”
……
“有我在他面前,他竟然更欣赏别人。让·马克西米连就是个平庸无能之辈!这家伙最多或许能够当我的工程兵,他建筑画的不错,搭浮桥应该用得着他,可潘德森竟然能够想象他能拯救迪特马尔!”
……
西比尔看着德兰在说这些话时已然十分冰冷的脸,接着听下去。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德兰说,“他知道现在这混乱的局面无法再维持下去,需要将督政府改头换面一番,以退为进,就像他之前做过的那样。他想要一个共和国总统,但当总统的却是马克西米连这个彻彻底底的笨蛋,他当军团司令不行,没有参过政,最高权力在他手上形同虚设,实际掌权的还会是鲁滨逊·潘德森。这一点就足够我怀疑他的真实目的了。简直是发疯!我看他是真的把我当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军人了,觉得我会支持这个荒诞的计划?嗯?!”
德兰最后那个‘嗯’拖长了声调,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刹住了自己的怒气。
“这不是很好吗?”西比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德兰走来走去,“作为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军人。”
德兰知道西比尔是指潘德森没有对她抱有的野心提高警惕,但要说她觉得很舒服,那也是假话。
“那么国外指挥权怎么一回事,你答应了吗?”西比尔问。
听到西比尔这么一问,德兰立即眉飞色舞,沾沾自喜起来:“没有,我推掉了,我跟他说,我有病,暂时要在家养病,没办法打仗。”
“他说他有病,我说我有病,我觉得这样才公平。”德兰脸上隐隐有种报复回去的快感,“我都打算好了,他要是想要详查,医学委员会能够为我作证,我有病不是今天才说说而已。”
西比尔看着德兰的神色很是古怪:“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德兰很快转身,停下:“你说。”
“你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说自己有病,然后自我感觉还很良好的人。”
德兰右手握拳在唇边干咳了两声:“我们还是接着考虑尼古拉·拉菲奇吧。”
不幸的是,德兰和拉菲奇的接触一开始就不顺利。
格里姆肖身为德兰的副官告诉尼古拉·拉菲奇:兰恩将军第二天要来拜访,并且商议会晤时间。
拉菲奇却以那天有国务委员会会议,一整天都没有时间的理由给拒绝了。
看起来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这次还是西比尔出面进行斡旋,她带着厚厚的一堆文件去见拉菲奇,见到拉菲奇后,她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说明来意:“我听说兰恩将军来拜访您,但被您拒绝了。我认为你们应该合作,您负责政事,他负责战争,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和配合了。
西比尔的话说的是如此露骨,好在拉菲奇不是第一次这样和西比尔打交道,他有无数理由拒绝西比尔的提议。
有上一次罗曼战场持续到现在的友谊,拉菲奇对西比尔还算客气,他回答的很坦率,他告诉西比尔,放任军队掌握政权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并不是他不相信兰德·兰恩,而是任何人处在那个位置都很容易迷失自我,丧失本心,所以打一开始就该杜绝这样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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