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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会儿,元老院监察员乘坐华丽马车来到德兰府邸,向德兰递交元老院的任命状。
西比尔与拉菲奇几人和监察员一同来到德兰的府邸,通过大开的大门,依稀可以看见在通往德兰住房的小径上,挤满了波尔维奥瓦特军区军官和国民自卫军军士。
德兰已经换上了将军制服,正向他们解释共和国目前所处的紧急状态,要求军官和军士们忠于她本人的同时发誓忠于议会。
虽然她们将要做的事是摧毁议会,但主动提出维护,足够降低许多人的警戒心。
新任战争部部长特别规定,除非他本人下令,任何人不得在首都调动军队,违者必处死刑,但这一点完全被无视了。
元老院令给了德兰充分调动军队的权力,军队这部强大的战争机器,在德兰的指挥下迅速行动了起来。
德兰骑马驰往元老院,这边的议员们在闭会后很快在前厅布置出了一个欢迎仪式,这座在白露宫宫殿群名下的宫殿塔楼非常高大,以至于像教会大教堂那样规格宏大,它的墙壁是黑色的,建筑设计旨在将声响形成回声,德兰便在这里发表了今天的第二次演讲,演讲中极力奉承诸位议员,并且任命下属军官泰奥多尔·贝尔纳旨在帮助两院搬迁。
然后,德兰另率一支人马赶往督政官们的府邸,她需要去那里向督政府宣誓效忠,骑过革命广场,西比尔在马车里看到此地的断头台,它曾处决过许多人,德兰这时候骑马到了她马车旁,马车里还有拉菲奇一众人,但德兰还是那么说:“明天晚上我们要么在潘德森府邸睡觉,要么在这里死翘翘。”
紧绷的气氛才有了一丝轻松,但西比尔万幸没人听出这句话其中的特别之处。
主动包围督政府邸并不是上上之选,几位督政的府邸并不在同一区域,西比尔有想过以邀请用餐的方式邀请几位督政,只要有谁赴约,就立即把谁关起来,信都写好了。
但是警务部部长图拉·戴杜维尔告诉西比尔,这几天,波尔维奥瓦特关于兰德·兰恩密谋政变的流言已经不胫而走,督政们不信这些谣言,因为他告诉他们并没有这方面值得提高警惕的消息,但督政们也没谁天真地相信他的话。
“很可能您只能邀请到耶格督政的夫人。”戴杜维尔对她说,“但我记得她是您的好朋友,不过您或许可以通过吓唬她,使得耶格督政屈服。”
西比尔当时脑子里就有画面了:夫人,您也不想您丈夫……或者说,督政官公民,您也不想尊夫人……
明明是相当正常的一句话,当时一想就觉得变了味,后来她思前想后,想起来,在德兰收藏的那类小说当中,一般这种话出来,剧情就该进行到高潮了。
各种意义上的高潮。
于是在种种考虑下,西比尔最终放弃了这个方案,选择最为直接的解决方式:用军队包围督政府,以威胁或者贿赂的方式使得他们主动辞职。
解决路易·耶格和霍华德·休斯并不难,前者就如德兰所说是个酒囊饭袋,足够的金钱和安逸就能收买他,后者经由安托万·拉默尔特之后,她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明和亨利九世勾结的材料,适当的威胁就足以使他就范。
最后需要考虑的就只有鲁滨逊·潘德森。
这天一大早,鲁滨逊·潘德森就感觉到风向变了,他照例备好的足够30人用餐的餐桌旁只有一个应邀的客人。此人是梅特兰——当初国王号的大副,他从西比尔手上拿到足够补偿后,没有像斯卡龙等人那样照旧跟着西比尔,西比尔给的补偿很丰厚,他直接炒了德雷蒙家族的鱿鱼,自己做起了海运生意,一路顺风顺水,后来还成了海军物资承包商,布里亚鲁利亚的远征使得他赚了不少钱——这期间,西比尔和他毫无联系,但他知道兰德·兰恩从布里亚鲁利亚王国返回波尔维奥瓦特后,便看出将会有大事发生,在海军上将的庇护下,给自己一同做承包生意伙伴们写信,以政府合同的问题,各自支持一些暗地里的阴谋,混淆督政府视线。
因为这些异常的举动,他便和他的那群同伴有幸受邀到督政府邸用餐,他阻止了那些同伴,只身到此,打算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现在他对面正坐着到现在为止仍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鲁滨逊·潘德森。
两年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殊荣。
鲁滨逊·潘德森还是开口问了,他不可能没有疑惑:“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在波尔维奥瓦特有家人,不说别人,督政府和您签订的合同,每一笔款项都有照实发放给您,和督政府作对,对您有什么好处?能够赚更多的钱吗?还是说您是受指使的?您背后的人是谁?”
身着私人定制的礼服,面对潘德森的疑问,梅特兰就像当初面对德兰那样,做出了标志性的动作:一只手抱肩,另一只手轻轻地摆了个幅度。
“在丰查利亚群岛时,我曾经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那个错误不仅让我成为了一个罪人,还严重地伤害了我的心灵,影响我的心情。直到大仇得报,我最终才睡了个好觉。”梅特兰的面容和两年前比起来要更加沉静,那并非是一种故作姿态,“最近,这种状态又来了,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您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梅特兰没等潘德森发话,他自问自答:“我觉得她~哦,是他们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如果不能成功,死刑就会是他们的结果,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我就睡不着,都快把我耗垮了,我能怎么做呢?”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梅特兰说。
潘德森:“……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还不够吗?”
沉默了片刻,潘德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喃喃自语:“够了,够了。”
他没有和梅特兰继续交谈下去,也没有对梅特兰做什么,他对梅特兰说了声抱歉,因为不能继续招待梅特兰用早餐,他请梅特兰回去。
梅特兰离开视线后,他立即借口去洗了个澡,刚洗完,路易·耶格和霍华德·休斯就来了,他们已经和西比尔交涉过,但还处于犹豫不定的状态,这次来主要是通报上午他们的经历,但潘德森拒绝会见他们。
潘德森嘱咐他的秘书去叫警务部长图拉·戴杜维尔过来,但来的是西比尔和埃蒂安,如果说他先前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的话,这时候,这点幻想就尽数化为乌有了。
埃蒂安在西比尔之前开口,他说,他是来商量隐退事宜的。
他语气很激烈:“拉菲奇督政已经引咎辞职,如果您还想做任何反抗,保有这个腐朽的督政府,那么我们将会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武力手段来使您认识清楚当前的事实。”
潘德森没看他,只是看了一眼西比尔后,就快步推开临街的窗户,街上的景象足够使他大惊失色——督政卫队在人群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军乐队为前导,正向府邸的庭院进发——民众们都没意识到这是一场政变。
这时,西比尔向潘德森递过去一封辞呈,这是应拉菲奇请求,由热扎雷起草的,为议会议员们准备的通用辞呈。
潘德森果不其然看都不看,就将辞呈抢过来,一下子撕得粉碎。
“除非你们杀了我。”看着纸屑散落一地,潘德森刻意用一种过于轻快、随便聊天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你们可以向外公示说我是自杀,但我是不可能在违背民主原则的情况下辞职的。”
西比尔没说话,潘德森注意到西比尔正透过窗户向远方望去,眼神突然变得执拗起来,便问:“怎么,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如果没有我——”
“莱蒂齐娅。”
“啊……为什么?”
“您为什么没有把莱蒂齐娅救下来?”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她——”
“您说完全是她自己想死。”西比尔淡然说道。
“我——”
“应该不是因为莱蒂齐娅没有在最后时刻给您写信而一时口不择言说的气话吧?”
西比尔今天穿着黑色的绸缎外套,看上去就像是教士袍,尤其在左手握住胸前的银制十字架时,她就更像是一个教士了。
她原本就是一个主教。
她在心中背诵《圣经》中的《诗篇》第51篇,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对于潘德森来说是最残忍的话:
“我还在议会中时,不管是哪个时候,都没有考虑过您,您是谁?我不认识。你值得我认识吗?您虽然是立法院议长,但是看上去似乎被抛弃掉了,而您能够成为议长,只能感谢莱蒂齐娅与马西莫的友谊,因为马西莫是当时形势的主宰。”
“您可是将安希姆送上断头台的英雄啊,但如果莱蒂齐娅活下来了,这个头衔就要大打折扣了,您只是被塑造出来的英雄,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唯莱蒂齐娅马首是瞻,您所谓的‘世界革命’的理想,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您说对不对?您知道她并不赞同您的想法,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您会放弃吗?可以把异见者全部送上断头台。您是议长,只需要在议会上一直摇铃铛,在宣布逮捕安希姆之后,让人们完全听不清那些想要为莱蒂齐娅辩解的议员们的声音……除了一点点良心上的谴责,这都不能算是犯错。巴蒂斯特夫人到现在为止也不认为您那时是有意为之,要知道中间投靠安希姆杀了许多温和派议员的布鲁图都活下来了呢,说到底,做决定的还是议员们。”
“不。”潘德森低声惊呼起来,仿佛窗台边这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使他投递过去的目光也在瞬间被吞噬,他躲闪着那双同样一动不动的绿眼睛,呻/吟道,“不……不……不!”
西比尔的声音同她的目光一样咄咄逼人:“您还想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潘德森一只手捂住双眼,低声近乎哀求:“够了,够了。”过分的惊慌甚至让他忘记询问西比尔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西比尔当然是根据对莱蒂齐娅和潘德森的了解,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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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诗篇》第51篇具体可百度。
中间玩了个烂梗。
后半部分可参考第78章、第92章:
西比尔问潘德森是什么人时,奈凯尔夫人回答的也很快:“军警总司令,还是我们的立法院院长议长,也是这次我们需要拉拢的人。他与贵族势不两立,想要把我们的革命福音传播到世界的每一处去呢。在安希姆之后,数他投票杀的人最多了。但没关系,他是个实用派,只要你能够对他派上用场,他是会很热心帮忙的。”
“而那个戴眼镜的家伙。”奈凯尔夫人指着在潘德森身后出来布鲁图说,“他和潘德森站在一起就像是个小丑,当初全国各地针对贵族的刺杀就是他发起的,贵族没死多少,倒是炸死了许多平民。”
西比尔很高兴地看着被奈凯尔夫人夸赞的潘德森,不知道潘德森正在人群中寻找她们,尤其是在找她。潘德森曾在议会中认识了因为提出《教会财产归还法案》而成名的西比尔,但对对方印象深刻还是在于莱蒂齐娅曾经认识西比尔,却是在‘长刀之夜’前夕告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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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森急起来,便亲自动手来找,却只找到莱蒂齐娅给某伯爵、某议员和别的人的信。
要知道布鲁图和巴蒂斯特夫人都是有信的。
他看起来很生气,有些失去理智,竟然拿起信,不经他人同意,当着那些人的面把信拆开,读起这些写给别人的信来,然后就更是气得发疯了。
因为那些引起潘德森怒意的话在潘德森看到后并没有念出声,她手下的这位年轻的外交官只能将督政官鲁滨逊·潘德森最后气得发疯时的话复述给她听:“啊,居然这么对待我。认为我的革命思想是不现实的。不信任我!并不是我不想救人,好吧,完全是这个女人自己想死。”
第117章我的哈姆莱特王子啊
西比尔随即的语气变得很是轻松,似乎是刻意想要忽视前面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如果您愿意的话,第一把交椅还是您的。但是,为了能够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中应付之后需要面对的一切,我建议您现在最好辞职。”
埃蒂安听了之后首先要表达反对意见,但西比尔抬起右手,阻止了他发言。
潘德森知道西比尔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他犹豫了下:“你们会在我辞职之后将我送上断头台。”
“我以我的上帝向您发誓。”西比尔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放在自己头上,“绝不秋后算账。”
“政客们的誓言都是不作数的。”潘德森仍旧没有相信。
“那我换个说法。”西比尔右手放下,“我们是为了我们以后不被秋后算账才如此考虑。”
西比尔的这个说法总算是取信了潘德森,但这又给潘德森带来了另外一种不适应:“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深爱莱蒂齐娅吗?你就不想为她复仇吗?”
“按您这个说法,那我就要把那天参与投票的议员们都杀光了。”西比尔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仍然是温和的,“这是不现实的。”
“那你就放下、不管、装作无事发生了?”潘德森急起来,“你这样也算爱她吗?”
“您在最后也想挑起我们内部之间会存在的不满情绪吗?”
潘德森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我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西比尔抿了下唇,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这封是莱蒂齐娅要她在逮捕安德鲁公爵之后,离开群岛交给群岛海军统领的,她现在将这封信转交给潘德森:“这个,我送给您。”
潘德森初始以为这又是一封让他签字的辞呈,但在听到西比尔的话后,他没有言语地接过,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的几句话:
“我不眷恋生命。假若我要被送上断头台,一如往昔,我不会逃跑。我知道我危在旦夕,是的,我就快死了。革命、革命,大家都在革别人的命,没人愿意革自己的命。那就让我来吧。让我先革掉我自己的命。”
绝对是会为了所谓人生,理想,天性,社会,国家,世界以及,宇宙付出一切……哪怕那个付出的一切里也包括自己的生命,是啊,在潘德森的认知里,莱蒂齐娅就是这样的人,天真,爱幻想,充满正义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努力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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