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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不要说了。”因为上一个愿意对审神者说这些的人已经背叛了他，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在讽刺他的天真。
长谷部知道，对于这个本丸，审神者已经不再期待什么了。他沮丧地垂下头，很想再说点什么，或者是做点什么改变现在的困局，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审神者被刀剑们侵犯却无动于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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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晚上来送饭的人都是一期一振，明明是不被允许接近主屋的人，负责做饭的烛台切光忠架不住他三番五次的央求，最终还是同意了。当时的一期一振忐忑得不行，尤其是看到审神者见到自己后明显抗拒和躲闪的神色。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听到让他离开的命令。结果审神者只是拉开了门，平静地说了声辛苦你了。
一期一振有千言万语想说，也都只能憋在心里，几天下来胆子才稍稍放大了一些，见审神者没赶他走，于是从一开始送完饭就离开，到试探着留下来看着审神者吃完。
当然，这期间是免不了遭受近长谷部的白眼。但一期一振不在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长谷部爱生气就让他生气去吧。
不过，即使这样，他仍然觉得近在咫尺的审神者，离他很远很远。
“谢谢你，我吃饱了。”审神者放下筷子，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一期一振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忍不住忧心：“主殿，只吃这么一点的话对身体不好……”
一旁的长谷部冷笑一声：“不劳一期一振殿下费心，主公有长谷部照顾呢。”
一期一振依然不打算回应长谷部的冷嘲热讽，他只是继续用专注而热切的视线注视着审神者。审神者受不了一直被这么盯着，只能无奈地望向对方：“抱歉，我胃口不太好，吃不下。”
“您不用道歉……”一期一振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了桌上摆着的一个尚未动过的餐盒：“这是……一些甜点，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审神者愣了愣，看了一眼盒子里精致的日式甜点，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味道很好。”
“是吗？您喜欢就好！”一期一振的眼睛都亮了，一向平稳的声线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一期一振曾鼓起勇气问过审神者喜欢吃什么，审神者听到这个问题后意外了很久，毕竟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本丸里被问过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所以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什么都可以。
这让一期一振伤透了脑筋，可是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喜爱的和不喜爱的东西啊。审神者不说，他就自己想办法找。借每日给审神者送饭的机会，观察他吃东西时细微到几乎没有的表情变化，来判断让审神者有好感的食物是什么。
审神者喜欢那些日式的甜点，和果子，大福，羊羹、团子……每当看到这些，审神者的表情都会变得柔和下来，但是一期一振猜测，那不是单纯喜爱甜食之人的欣喜，更多的是一种怀念。
果然，他猜对了。
“让我想起以前在越后屋的日子了。”审神者小声地说。那个时候，越后屋温柔美丽的女主人也时常为最疼爱的小儿子准备各式各样精美的糕点。久远的记忆并不会消失，它只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残酷的现实一起撕扯人类已经足够脆弱的心理防线。
“——您喜欢吃的话，我以后天天给您做，好不好？”太过激动的一期一振说完就后悔了，伸出去想触碰审神者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让他知道这些并不是出自烛台切光忠之手，而是自己做的，以后怕是不会再碰了吧。
审神者只是再次放下筷子，然后抬头无言地望着一期一振，眼里没有多少质问的意思，只有无尽的悲哀。这个人把刀送进自己胸口时冰凉凉的触感还记忆犹新，现在说这些，做这些，又有什么意图呢。
“主殿……”
一期一振还没说完，一直围观的长谷部终于忍无可忍，刚打算一拍桌子把一期一振轰走，主屋的门却被一把拉开了。
“晚上好——这么热闹吗……”鹤丸国永的笑容尴尬地凝固在脸上，对面来自压切长谷部和一期一振并不友善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你来做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记错了吗？今天不是我的寝当番吗？”鹤丸笑得一脸无害。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长谷部就想打人。寝当番这么积极，完全不考虑审神者的身体，一个两个都是想害死审神者吧。
“寝当番？”被排除在名单以外的一期一振还不知道这个本丸的付丧神们又暗地里谋划了什么。
“寝、当、番，”鹤丸国永笑着重复了一遍，又好心地给他解释，“三日月宗近他们商量以后决定重新开启寝当番哦。”
“无耻！”长谷部的刀已经唰的一声出了鞘，却被审神者伸手按住了。
审神者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刚想说点什么安抚的话语，另一边又传来利器出鞘之声。
审神者这回没来得及拦住一期一振，只一瞬间鹤丸国永就被一期一振拿刀抵住了脖子，他没有任何的慌乱，也没有要躲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一期一振。
“我不管你们又达成了什么约定，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主殿。”一期一振沉下声音，眉眼间平日的温和荡然无存。
“因为没能参与到这次的寝当番，所以你失望了？哈哈哈不如去找三日月说个情，没准也能安排给你一个晚上……”可是鹤丸国永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在一期一振的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意，对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你们把他当成什么？可以随意分配使用的玩具吗？”
因为顾忌到他的伤才暂停的寝当番，在身体痊愈以后就可以再次开启，根本不在乎审神者心里作何感想。说到底只是把他当做消遣的玩具，只要不坏掉，怎样都无所谓吧。
“你现在倒是想清楚了，不觉得太晚了吗？”比起三日月宗近他们，眼前的一期一振更加令鹤丸国永难以捉摸，不久之前还那般对待审神者的家伙，如今摆出一副忠心护住的样子，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够了。”审神者站起来，走到两人身旁，“住手，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像是没有听到审神者的话，整个人都陷在怒火中，直到审神者冰凉的手心覆在了自己拿着刀的手上，阻止他将刀往前送的动作，一期一振才如梦方醒。
“你走吧。”审神者说。
“可是主殿……”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一期一振的目光颤了颤，失落地垂向地面。长谷部见状，也赶忙出声询问：“主公，那我……”
“你也回去吧，你们都回去吧——鹤丸先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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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放心我的吗？”鹤丸国永拉过半边被子，盖在身上。侧过头望向审神者，看到洒在他脸上的淡淡月光，让那份美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审神者睡在离自己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但也不会感到冷。
审神者听到他的话，睫毛轻轻抖了两下，才缓缓睁开眼。
“因为是鹤丸先生啊。”他说着，露出笑容。光线太暗，鹤丸看不太清他是真的在微笑，还是只是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男人的表情。他不希望是后者，他不希望审神者在自己面前也那么卑微。
“我在想，”审神者的神色里带上些许的困惑，“鹤丸先生一直没有碰我的理由，果然还是因为讨厌我吧。”
“不是的。”鹤丸立刻否认，没想到会给审神者留下这样的印象，赶忙无奈地解释，“因为这种事情，对于你来说，只有和喜欢的人做才会快乐吧。”
“喜欢的人？”
“嗯。”
鹤丸国永撑起身子，歪过头看他，目光温暖起来。
“你知道三日月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寝当番吗？”他问。
等了一会，见审神者没有回答，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很喜欢你，但是没有办法留住你，他们一定猜到了，你会离开的，对不对？”
审神者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会去哪呢？”鹤丸急切地问出来，又笑了一下，换成了另一个问题，“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可以吧。”
“可是，你要知道，即使是死亡，我们也有办法困住你的魂魄哦。”毕竟我们可都是一群疯狂的家伙，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就像一期一振的那些举动，他们虽然愤怒，但一点儿也不意外。
“好呀。”审神者笑着回答。那笑容里并不是畏惧，竟然还有一丝轻松，好像那个不算茫远的未来里有什么令他期待的东西。
“为什么不反抗呢，”鹤丸躺下来，一只手搂住了审神者的肩，“很多人已经站在了你这边，我也是。”
他说那句“ぼくも”（我也是）的时候，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但其实却是他很少用真心许下的承诺。
“我只是一个过客，而你们以后也要一直这样陪伴着走下去。”言下之意是，他并不值得他们为了他这么做。
“不过，”审神者话锋一转，“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抱你。”鹤丸的眸子暗了暗，他的面前有一个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以哦。”审神者甜甜地笑着，他当然不会拒绝任何人。
鹤丸认真地看了审神者一会，最终只是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如果打破了这一层关系，很多事情和心情都会不一样吧。
到月亮升到正空的时候，鹤丸以为审神者已经睡了，却忽然听到怀里的人问他：“鹤丸先生，因为被喜欢，所以才会被他们这样对待吗？”
他说的“他们”，可能不仅仅是本丸的刀剑男士，还有那些新选组里嘴上说着喜欢他却以玩弄他为乐的男人们。
鹤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收紧了搂住他的手。他很想告诉审神者，不是这样的，被喜欢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人在意你，有人关心你，甚至会拼上性命保护你，你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该是快乐。但是很显然，这样的幸福还不属于审神者。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那么，被喜欢，真的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呢。”
审神者说着，声音像无风的水面，始终没能泛起一丝波澜。
第36章
审神者弯腰拾起了一枚金黄的落叶。
这个本丸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却也磕磕绊绊有惊无险地走过了一个夏天。审神者的生活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他学会了用更加平静的心态看待时间流逝，把所有关于感动的、喜悦的、期盼的情绪深深地藏起来。他不愿再耗费精力思考那些不会有结果的问题，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能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地上那堆落叶被投下一片阴影。审神者抬起头，面前的孩子有着金色的瞳孔和雪白的头发，发梢因为逆着光，好像也在微微散发着金色。
“……五虎退吗？”审神者回忆了两秒，准确地叫出了短刀的名字。他很久没见过这个孩子了，他不喜欢自己，而审神者，也不太想再次迈入粟田口住的院子。
五虎退不说话，审神者于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也只是静静望着他。刚来本丸那会他会更加主动地亲近这些短刀，企图给他们留下一个还不错的印象，只是现在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五虎退仍旧怯生生的，他不敢看审神者，只是盯着一地落叶，好半天那道视线才颤抖着向上移了一点。
“痛吗？”
审神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五虎退问的是什么。他看了看自己还拿着叶子的右手，尴尬地缩了回去。
“现在不痛了。”他笑着说。
“主公～”鲶尾藤四郎挥着手朝着审神者跑过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近来和审神者愈发亲近的短刀前田藤四郎，小小的披风伴随着快速奔跑的动作卷起了几片飘落的叶子。
“退也在呀！”前田开心地和兄弟打招呼。
五虎退看到他们来了，只是抱着怀里的小老虎，把身体转向一边。
“主公！下午别忘了要一起去万屋哦！”鲶尾那双大眼睛正满怀期待望着审神者。
“可是……”审神者迟疑着，却也不忍心扫他兴。
“主公不用担心哦，”善解人意的前田走过来，“下午三日月殿下他们都不在本丸，而且即使出了问题，太郎殿下和江雪殿下也说过会帮我们的。”
“……这样吗，那多谢他们了。”
自上回那件事情以来，审神者便再也没有去过合战场以外的地方，仅有的一次去到佳代的本丸，回来以后便感受到了来自付丧神们明显的不悦。三日月倒是不会明着说什么，只是审神者猜想，他大概是不想自己再见到什么外人了，为了安全着想也罢，为了别的私心也罢。审神者自己也没什么所谓，日复一日地过着，何必去挑战丧神们的底线呢，他不是已经吃过一次亏，付出过代价了吗。现在的三日月对他很温柔，或者说他一直是那么的和煦风雅，但审神者不知道这份温柔是不是也随时会崩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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