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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感情一下子涌上来,头脑变得一片空白,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审神者像被抽干了力气般,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主殿……”一期一振见他不说话,心底更加不安,审神者若是能冲着他发火、打他骂他,都能让他心里好受些许。他将温柔得快流淌出来的目光放在审神者身上,对面的人嘴唇失去血色,慌乱的眼神正四处躲闪。他的身形看上去更加单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似的。想到这里,一期一振生怕惊扰了他,小心万分地开口询问,“您的伤……”
他看到审神者听到这话以后浑身猛地一颤,握着木刀的手抖得更厉害。想到他如今的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一期一振只觉得快被悲伤和心痛压得喘不过气。他很想……走过去抱抱审神者,像以前那样抱着这个会对自己笑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向前迈出了几步。察觉到的审神者慌忙抬头望过去,望见了付丧神眼里的万般情绪后心中一震。
“你是在……同情我吗?”审神者紧握住刀,被激起的怒意让他面色冷若冰霜。
“不……”一期一振愣住了,明白过来审神者误会了他,刚要解释,对面已经挥刀砍了过来。
“既然和泉守不在,那么一期一振,请赐教!”
审神者出招凌乱,也没有什么章法,像是完全为了发泄而乱砍一通。即使有过几个晚上的练习,换到左手使出的剑术仍然没有什么力道,重伤初愈的身体更是在体力耗尽后显得摇摇晃晃,几欲摔倒。
一期一振连刀都没有**。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躲避对方的攻击,即使夜晚限制了身为太刀的部分能力,审神者的出招在他看来也实在是太勉强了。
“为什么不拔刀?你看不起我吗?”审神者已经完全失了分寸,他不是那种会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人,但是这会他那斑驳的伤痕累累的内心已然完全暴露在一期一振面前。
“我绝不会,再让我的刀对着主殿。”一字一句的承诺,声音很轻,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一期一振说完这话,就停住了动作,任由审神者举起的刀向着他砍来。
刀已经贴在了一期一振的衣服上,却怎么都无法再向下移一寸。审神者看着自己握住刀的手,终于挫败地笑了。他深知,即使是木刀,他也是下不去手的。他从一开始就输了个彻底,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从那样的梦里醒过来了。
刀落在地上,审神者不再看一期一振,失魂落魄般转身就要离开。
还没走两步,他就被一期一振从背后紧紧抱住。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勒得他有些疼。
“你放开。”审神者挣扎了两下,并没有从这个蛮不讲理的怀抱里逃脱。
审神者听到一期一振说了句对不起,他笑了一下,只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可笑至极。他陷入了更深的悲凉与无力。
“你到底要怎样啊。”审神者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像质问,他的目光空洞洞的,只是用疲倦的声音说。
“对不起、对不起……”一期一振好像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事实上他也说不出别的,他不敢乞求原谅,更不会奢望他们能像以前那样。他更紧地抱住审神者,那本应是他的全世界,他却弄丢了。
一期一振后悔了。
不如说,他彻底醒过来了。
这么说可能十分荒谬,在犯下那样的错误之后。
他想起那个失火的晚上,直到火焰要将审神者吞噬,那一刻,大阪城的光景和眼前相重合,一次次想守护却一再失去的事实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但这一次结果是不一样的——他克服了对火的恐惧,他救出了他生命中该是最重要的人。
真正的爱和守护应该是怎样的呢。用了错误的方式,即使费尽心机,也是留不住的吧。时至今日他依然在苦苦追寻答案。作为刀剑他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但是作为人却还有太多要去学习领悟的东西。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那是世间最深的奥义啊。
我还有去寻找的机会吗?他很想问审神者,但他不敢问。
“够了,放开他。”
贵为天下五剑的付丧神走进屋内,扫过来的视线里有毫不掩饰的寒意。
一期一振僵住了动作,缓缓收回手臂。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碰他。”三日月宗近在微笑,只是这平日里看起来和煦的笑容此刻却带着警告,隐隐透着逼人的压迫。
审神者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三日月宗近,又望向他身后一脸郁闷的和泉守兼定,心里有些明了。
三日月宗近看着面前的两人,心情变得复杂。
审神者夜里会偷偷来手合场练剑的事情很快就被他们知道了。毕竟这么一个牵动很多刀剑男士内心的家伙,想要很好地掩藏自己半夜的行踪还真的不容易。只是他考虑到审神者的性子,直接说不许他去怕是又要起冲突。只得把一直禁足的一期一振放了出来,让他在约定的时间里出现在手合场。
他原以为,审神者看到一期一振,一定会悲愤交加,放弃练剑当场离开。眼下看来这个主意似乎有点失算了,是他高估了审神者内心的恨意,还是低估了他对一期一振的感情呢。这绝不是三日月宗近想要的结果。
“你也不许我练剑吗?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对你们构不成威胁了。”见三日月不语,审神者急切地向他发问,顿了一下,又苦笑着补充一句,“如果是要我付出代价作为交换的话……”
“您在说什么呀。”三日月宗近打断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拉起他那只受过伤的手,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疤痕。他想,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因为担心你,因为想要对你好,才提出那样的要求吗?
“……等下个月,您身体痊愈了以后,我会在每天的内番里增加一项内容,让合适的刀剑男士陪您练剑,好不好?”他把审神者拉到自己的怀里,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审神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过了好久才小声地说:“谢谢你,三日月。”
“至于一期一振……”三日月保持着搂住审神者的姿势,抬眼冷冷地暼向一期一振,“您真的不打算惩罚他吗?刀解还是直接折断——”
一期一振握紧的手心在出汗,他低下头不敢去看审神者。他认同自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并且迫切地想用这种方式赎罪。但他又自私地渴望听到另一个答案,证明审神者并不恨他的、他们之间还留有余地的答案。
他听到审神者说,算了吧。
他不太确定是自己太过殷切的盼望使他出现了幻觉,还是审神者真的这么说了。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来自三日月宗近的杀意,和自己几乎快要落泪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见过很多,并且自己也写过一期暗堕的理由是弟弟们,所以想尝试一下别的设定。在一个小天使的建议下这篇文里一期的心结追溯到了大阪城的火。之后的交易梗和黑暗本丸也是想加深这一层设定。所以一期可以冲进火里救加纳对于他来说是特别了不起的举动。算是从内在的自我突破吧。迈出这一步以后的一期彻底成熟蜕变了,才能更好地认识到自己对加纳的感情。
可能还是会突兀,不过希望大家理解一期的转变~
恭喜一期可以开启漫漫追妻路的支线了!
至于加纳,别忘了他原本的性格就是,对于爱的人,即使被伤害了也念念不忘啊。所以对于他来说不存在恨和原谅的概念,他只会在漫长的痛苦中放不下滴点的温柔美好。所以一期股才不会破产呢,毕竟恋爱中的加纳是个小傻子啊。(老母亲的叹息)虽然他现在是蛮生无可恋的,但还是在努力爬起来继续走下去的,所以自杀式BE(什么鬼)是不可能的啦。加纳是个很坚强,或者说是在努力学着坚强的孩子呀。
第35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鹤丸国永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小狐丸,看着他眼睛里比平日深许多猩红色。如果不是对这位同僚的性格还有那么一点把握,大概眼下真的会以为自己要被他用刀逼到本丸这个角落里暗杀掉。
“你指什么呢?”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再开寝当番!!”小狐丸狠狠地咬着每一个字。
“你很介意吗?”鹤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被那股强烈的情绪撼动分毫,“你还真的挺喜欢他呢。”
“我的确喜欢主人,”小狐丸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在提到那个人时语气稍稍放缓,转而更加凌厉,“所以我绝对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和别的付丧神分享他?因为更想独占他——我说的没错吧。”鹤丸轻轻笑着,换了个靠着墙的姿势,斜睨着对方。
“我……不、不对,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打算强迫他,我只是……”他说着,愣住了,因为发现原本打算信誓旦旦说出的话和迄今为止的行为是矛盾的。
——所以他并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不过,他们有强迫过审神者吗?无论被多么粗暴的对待,审神者都不会拒绝。这样就有了肆意妄为的理由,践踏别人的温柔也不会有任何罪恶感。小狐丸一度也是这样理所应当地认为。
这当然算不上强迫。
所以当付丧神们在会议室里坐下,重新讨论起寝当番时,也是这样的理所应当。
离一期一振擅自囚禁审神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审神者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了,被暂停的寝当番也该重新开启,这种决定难道不像出阵内番那样再正常不过了吗?
即使小狐丸中途愤怒地离席而去,也并未影响这个决定。
“我还以为,”小狐丸收回刀,对鹤丸说,“他们也和我想的一样,改变过去的所作所为,和主人好好相处什么的……”
甚至更进一步,表露爱意、展开追求、成为恋人。
谁能瞒过谁啊,他们中的很多人,明明也都爱着主人吧。
小狐丸这么想着,结果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直到听到鹤丸国永忍不住发出的笑声,才窘迫地反应过来。
却没想到鹤丸敛去笑意,平静地回答他:“你说的对,如果用人类的感情来界定,的确有付丧神爱上了他。”
“那寝当番——”
“已经不算是发泄和报复了吧。”鹤丸说。那些黑暗的过去已经遥远到模糊了,本丸如今也不再有暗堕的付丧神,也没必要再去伤害一个完全构不成威胁的人类。
“寝当番,只是寝当番而已。”鹤丸说,“和喜爱的人做这种事情,不是本能的愿望吗?”
“但是、”小狐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出这句话,“审神者,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吧?”
不会拒绝,并不代表内心就是愿意接受的。没有人会问他的想法,他也知道说出来不会起作用,久而久之就这么习惯着接受了。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继续逼迫他?”
“因为我们是刀剑啊。”
人类对于刀剑的喜爱,往往就是占有,甚至是疯狂地掠夺和杀戮。等到厌倦的时候,贩卖或是赏赐他人也再正常不过。而这个本丸的刀剑被召唤出来后,只从审神者身上感受到了冷漠自私和占有,无疑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占有,爱就是占有吧,作为器物是如此,作为付丧神也是如此。没有什么区别,好像也就该如此。
他们并不知道爱其实是温柔而强大的,是可以为了对方付出全部的。他们被内心生出的藤蔓痛苦地束缚着,看不清这其中的本意。
如今他们爱上了那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占有他得到他,有什么错呢?
“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还要同意这个荒唐的提议?”小狐丸质问他。
“没什么,”鹤丸的视线望向远方,“这样轮到我的寝当番,他也许能好过一点。”
小狐丸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抗议,自然也就被从寝当番安排表上除了名,当然一同被除名的还有存在不良记录的一期一振。
毕竟他们如今并不想伤害审神者,合理的,不损害身体之类的约定,还是有必要的,一期一振那种行为是要被绝对禁止的。
——这已经算是很温柔了吧,和之前的寝当番相比。
谁也不认为他们自以为的温柔传递到了审神者那里,其实只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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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扫了一眼长谷部递过来的寝当番表,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望着窗户外面发呆。
长谷部一言不发,他只是收回递过去的文件,然后抬起手,一把全撕了。
这回倒是把审神者吓到了,他收回视线,看看长谷部,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长谷部去替您手刃家臣。”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说那句所有长谷部都会挂在嘴边的话。他是真正动了杀心。
“没关系,本来就是这样的,”审神者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一直都是这样的。”
审神者当然不会认为养伤期间这段相安无事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也不会相信那些殷切地来照顾他的刀剑男士们是真的想好好对他。所以现在看到这个再开寝当番的安排也毫不意外。
“不——”即使在决定来这里时就知道这个本丸的不对劲,真正面对这一切还是让长谷部无法冷静,“您明明就不想被他们……”
“长谷部。”审神者打断他的话,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有说不出来的风情。他很习惯这么笑,男人们也喜欢看到他这么笑。
“这样没什么不好,”他说,“你高看我了。”
你选择跟随的主人,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失望了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您——”长谷部摇头,急切地想要告诉审神者,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明明那么温柔,明明是真诚地对待所有人,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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