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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舍不得那一点点零星的温柔,和虚假的梦吧。
冲田君要是看到了,也会骂我笨吧,自以为得到了真心,有一点点好都加倍珍惜,遭到背叛也不死心,到头来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要牵挂的样子,真是一点也不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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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等一下——”
声音传来的瞬间,审神者直直地愣在当场。
他转过身,神父装的男人正拼命地跑过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堪堪停下,剧烈地喘息着。
“我是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公的命令,无论什么我都为您完成。”他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正热切地望向自己,“您说的,长谷部要守护的东西,我要跟着您,亲自去寻找。”
“压切长谷部,现在来见主公!”
而在长谷部永远不会再回去的那个本丸,那些紫藤的花瓣,在他临走时埋在了院子里。他已经不需要它了,他如今有了更为珍贵的东西。
变成了三个人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审神者开始忧心,一会要怎么和三日月宗近他们解释。他赶着出门,心里只装着长谷部的事情,却没想好之后的对策,眼下却又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他真的希望留下长谷部,他们也应该不会赶他走,大不了再谈条件,自己付出一些代价好了。
长谷部的心情好到了极点,意气风发,步伐轻快,连嘴角都是一路上扬。似乎感到有什么落在了头发上,伸手去接,全是樱花的花瓣。
……樱吹雪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状态了。
“主公——”他兴奋地想向审神者说这件事,却看到审神者被他落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山姥切国广正在一旁和他说话。
“不舒服吗?”山姥切紧张地把手贴在审神者的额头上,“是头晕还是伤口又在疼了?”
“……主??”长谷部几乎是瞬间奔到了审神者身边。都怪自己得意忘形,居然都没注意到审神者身体不适,他在内心疯狂自责。
“没什么大碍,继续走吧,今天出来的有点久,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审神者摇摇头,安慰他说。
长谷部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他仔细端详着审神者愈发苍白的脸,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诶?”审神者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双脚离地,被长谷部打横抱了起来。
“主公既然身体不适,接下来的路程就由长谷部抱着您好了。”
他说的理所应当,并且丝毫不容拒绝。
同样处于状况外的还有山姥切国广,他诧异地望向长谷部,却看到长谷部回了他一个眼神,山姥切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从中读出了两层意思——你是怎么照顾主公的?学着点我吧。
“长谷部……真的不能放我下来吗?”
“不可以的,主。”
“…………”
审神者终归还是做不出小姑娘一般挣扎的举动,只能就这么僵着身体被一路抱着走。即使是他,这种事情也实在是超出了能够处理的范围。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山姥切国广,对方只是拉着披风,转过脸,并且放慢脚步跟在后面,一副只想安心当背景的打算。
长谷部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审神者看上去已经很瘦了,抱在怀里却比想象的还要轻,他不由得感到痛心:“主公,本丸的刀剑们,已经苛待您到了不给吃食的程度了吗?”
“……怎么会呢。”审神者简直哭笑不得。与此相反的是,烛台切光忠总是很用心地为自己准备食物,他能从中感受到对方传递的善意。只是……寝当番的疲惫,灵力的透支,各种接连不断的受伤,让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往往一天下来也吃不了几口饭。
“主公。”见审神者在走神,长谷部放柔了声音。
“嗯?”
“别怕,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有长谷部在。”
“……嗯。”审神者放松了身体,紧紧地依靠在付丧神的胸膛上,禁不住倦意袭来。
结果一进本丸大门,还没走多远,就不出意外遇到了匆匆围上来的众刀。
疑惑的,戒备的,敌意的,各种算不上友好的视线落在压切长谷部身上。
“阁下这是?”三日月宗近看了看长谷部,又看了一眼靠在他怀里已经睡过去的审神者,心下一紧,“他怎么了?”
“主公睡着了,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长谷部扫了一眼面前的付丧神,表情冷淡。
“主公?”三日月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压切长谷部,已经是审神者的刀剑了吗。
“吓到我了。”鹤丸国永本来正坐在树上,这半天都一直望着本丸门口的位置,这会也跳了下来,凑上去就要看审神者,却收到长谷部警告的眼神。
“把主人交给小狐吧。”小狐丸压低声音,上前打算伸手接过审神者。
“不必了,主屋是那个方向吧,长谷部亲自送主公回屋。”绕开面前的付丧神,长谷部径直走向主屋,却也没人再拦他。
把麻烦的事情丢给了自己……山姥切国广在心底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实在有够倒霉,被迫迎上众人强烈要求解释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说法是黑田官兵卫被囚禁于有冈城的牢狱中时,在终日难见阳光的地牢里看到一棵紫藤,有感而发,紫藤花之后成了黑田家家纹。
第32章
“本丸的情况,就是这样了,长谷部先生。”鲶尾藤四郎把手掌放在膝盖上,用越来越弱的声音说完了要说的内容。
屋子里一下就变得安静起来,除了压切长谷部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被攥紧的骨节发出的声音。
“对不起……”浦岛虎彻抬头想看他,却又在目光相接触的一瞬间局促地移开。——因为他们没能阻止,他们来到这个本丸,作为审神者的刀剑,没有让他的境遇有丝毫的改变。
长谷部一言不发,只是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本体刀剑,打算出门。
“长、长谷部先生?”鲶尾急忙先一步跨到他身前,挡住去路,一只手按在长谷部的刀鞘上。
“斩杀家臣,一期一振。”神父装的男人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像结了一层冰,看向鲶尾的视线渗着寒意。
“一期哥他,不,我只是……”鲶尾本能地想要阻止,又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一边是一再受折磨的主公,一边是粟田口的兄长,即使鲶尾有足够的决心,为了保护审神者可以把刀尖对准一期一振,但是看着他被斩杀什么的……
“主公不许我们处罚一期一振殿下。”浦岛还坐在原地,没有看向这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主他……”长谷部眉头紧锁,按在刀鞘上的手收紧又松开,无用地重复了几遍之后,才不甘心地垂在身侧,“还不死心吗……”
长谷部顺道去厨房把煎好的药端了出来,审神者的身体本来已经有所好转了,结果因为前两天强撑着去找自己,回来以后又开始发烧,身上的伤口也有些裂开,一圈一圈染血的纱布揭开看得长谷部心惊肉跳,差点没当场拔刀。
本丸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审神者,他的主人,他要怎么保护他呢。
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脚下已经走到了主屋的卧室门前,屋子里传来不算陌生的说话声:
“油豆腐也不想吃吗?这可真让小狐伤脑筋啊……”
长谷部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纸门,冲着里面的小狐丸一个眼刀,直接不给好脸色:“不是说过了吗,主还不能吃那些油腻的东西!”真是的,自己想吃什么就要喂给审神者吃,完全不考虑他的身体状况。
小狐丸正坐在床边靠后一点的位置,把审神者整个人圈进了怀里,姿势亲昵又温柔。审神者看上去精神不错,任小狐丸揽着,靠在他的胸膛上。
被长谷部训斥一通,小狐丸也没生气,狐耳状的头发因为沮丧垂了下来。他看了看怀里虚弱的人,放柔了声音问他:“那我给您炖鸡汤,好不好?”
“不用麻烦你了,”审神者轻轻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短刀今剑也在屋子里,他跪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会也急切劝审神者:“主公大人,什么都不吃的话,身体怎么能好呢?”
“谢谢你关心我。”审神者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今剑的头发,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举动却令今剑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审神者看看他,收回了手,犹豫着开口问他,“你到我这里来的话,岩融还有三日月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的事!”今剑愣了愣,随即拼命摇头否认,“您、您才是主公大人啊!还请您原谅我之前的不敬!”
他们说话的时候,长谷部就冷着脸站门边看着。他不是那种最擅长读懂人心的刀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是很容易就付出信任和真心。好在侍奉前任女主人的经历让他在如履薄冰的背后学会了察言观色和揣测人心,导致眼下他对着小狐丸的温柔和今剑的忠心多了几分警惕和怀疑——那个背叛主的一期一振,不也曾经这么做过吗?就算审神者相信他们,长谷部也不会轻易被花言巧语蒙骗的。
“长谷部?”屋子里骤然降低的气压和付丧神阴郁的脸色让审神者忍不住出声提醒他,长谷部这才反应过来他还端着药呢。
递过去的药被小狐丸抢先一步接了过去,急于表现自我的付丧神舀了一勺就要喂给审神者。
“你给我住手!”长谷部终于忍无可忍,吓得小狐丸手一抖,好在稳住即时,没把药打翻。
小狐丸一脸呆滞地看着长谷部重新夺回药碗,这次他在喂给审神者之前,先仔细地吹了个半凉,觉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喂过去。
——要先吹凉,烫到了审神者怎么办?长谷部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要这样吗,原来照顾人需要这样做?小狐丸似懂非懂的样子,目光里还存有疑惑。
——你以为呢?你以为人类的血肉之躯经得起你们随便折腾?长谷部气得快冒烟,要不是自己来到了这个本丸,审神者怕是早晚要被他们照顾死。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学着好好照顾他的。小狐丸点点头,想了想,加重力度再次点点头。
审神者原本在乖乖地喝着药,看着长谷部和小狐丸眼神交流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下对面两人反而都看呆了。即使是对审神者没有非分之想的长谷部,也不由得心中一荡——难怪他们都想占有他呢。长谷部苦笑着,继续着喂药的动作。
喝完了药,长谷部照例又摸了摸审神者额头上的温度,检查了好几次都不放心,又问他渴不渴饿不饿困不困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小狐丸这次学到了,也在一边关切地补充询问,却总是招致长谷部莫名的白眼。
审神者看着长谷部,眨了眨眼睛,目光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些神采,开口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明明是抱怨却有几分撒娇的意思:“把我管的这么严,我有点后悔找你了呢。”
“后悔也迟了,现在就算主赶我走,我也不会走。”长谷部闻言倒有点得意,眼神示意了一下小狐丸闪开点,扶着审神者躺倒在床上,替他拉过了被子。
白天睡得太多的缘故,审神者这会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看到长谷部起身要走,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再陪陪我吧。”
“小狐也可以陪着主人哦。”小狐丸说着,直接拉过那只手,放到自己的手心里握起来。
长谷部当然不会拒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本丸还有很多让他心烦意乱的人和事,他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守着审神者。
“说说你之前那个本丸的事情吧。”正常的本丸应该会是什么样的,付丧神会和他们的主人相处的很好吗?审神者曾经有过一点这样的幻想,他也的确在一期一振给过的美梦里寻到了通往幻想的道路。即使现在美梦结束了,他也舍不得真正醒过来。
“以前的本丸吗……”长谷部温柔地注视着审神者,边回忆边叙述了起来。佳代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审神者,但他们仍然有许多值得纪念的回忆,女主人心情好的时候,本丸里也时常充满欢声笑语。
“有新刀来到本丸的时候,主人会命令我们准备一个欢迎会,就像是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一样。”
“有一次主人生病,大家都争抢着要来照顾她,短刀们还去远征地寻找能治病的药材和食材。”
“节日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去到祭典上,看花火大会,吃各种各样精美的食物,还可以在神社里许下新一年的愿望。”
“许愿啊!”今剑听到这里,激动地打断长谷部,“听说把愿望写下来系在万叶樱上一样很有用哦!主公大人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吗?”审神者对上短刀神采奕奕的双眸,平静地微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愿望啊。”
“怎么……怎么会没有愿望呢?想得到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喜欢的人……”今剑说到这里,自知失言,慌忙住了口,心虚地移开视线。
“主公,”长谷部神情严肃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地跪坐在审神者面前,“请再给长谷部一些时间,我会想办法……让本丸好起来的!”
“小狐也会努力的……也会努力学着照顾主人,像别的本丸刀剑那样,对主人好……”
审神者一直安静地听他们说话,他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屋外蝉鸣声聒噪,透过繁密的枝叶落下的阳光有些刺眼。
已经是夏天了。
很快夏天也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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