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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个守在门外的付丧神把听到的话飞快地传遍了本丸，等到山姥切国广实在看不下去动手帮审神者换好了衣服后，卧室的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几名付丧神已经在门外严阵以待，如果加上出阵和远征而未能赶来的刀剑男士，人数该会更加可观。小狐丸的身上还有被打翻的油渍，他本来正在厨房里跟烛台切光忠讨教厨艺，想着给审神者煲汤补补身体，结果听了飞快跑过来的今剑的传话，直接就扔了手里的锅。烛台切光忠慢了一步，也跟着赶了过来。
“绝对不可以。”三日月一脸不容商量，心底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没来亲自守着对方。
“主人的身体还不适合出门。”太郎也是神色坚决，另一边的次郎点头表示附和兄长。两位大太刀分别守住了门的两侧。
“审神者这么不听话，可真是伤脑筋。”髭切在一旁故作忧伤地叹气。
“主……主公大人要是觉得关在屋子无聊的话，我可以陪您聊天解闷，”今剑总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顺便还拉过一旁的爱染，“爱染也是这么说的！”
山姥切国广看着赶来的众人，总算松了口气，毕竟他不用一个人面对这让他为难的局面。他把披风向下拽了拽，以自认为符合“仿品”的姿态，安静地融入了背景中。
“我真的是因为有事情要去做。”审神者看着付丧神们。
“不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主人的身体重要。”小狐丸难得地对着审神者摆出如此强硬的姿态。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出门也没有关系。”
“才没有！药研昨天不是这么和我们说的！”鲶尾藤四郎急着打断他，可惜兄弟这会去了远征，不然也会赶来阻止审神者。
“你们……”审神者看了看众人，深吸一口气，“你们也想囚禁我吗？”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们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没有人问过审神者被一期一振囚禁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希望审神者能忘记这件事情，然后他们还能像以前相处。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不是……”三日月宗近又陷入了这种无力的状态，好像他自以为的所有见识和手段都失去了作用，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审神者怎么办。
“我会带上近侍山姥切国广，你们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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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事情还是演变成了这样。山姥切国广叹了口气，再次把披风向下拉了拉。
“不要对我这个仿品有什么期待。”
审神者像没听到一样走在一旁。他走的很慢，脚下虚浮，才短短的一段路，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的状况远没有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那么好。
“喂，你……”山姥切国广看着他一个踉跄，连忙伸手扶住他，“都说了叫你在屋子里躺着啊！”这个人，果然之前是在强撑着吧。
“抱歉啊，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虽然不想，审神者还是不得不把一部分重心靠在了山姥切的身上。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去找他，”审神者说，“去晚了我担心会来不及。”
“他？他是谁？”
“压切长谷部。”
他们先路过的是隔壁本丸。那座本丸的大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少女，山姥切国广本来只是随意地一瞥，却一下子无法移开视线。该怎样形容那个少女呢？即使以付丧神漫长的生命来看，那也是足以让无数人为止失色的容貌。
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部以下，穿着华贵的唐服，衣摆处精致的刺绣栩栩如生，一副平安时代贵族小姐的装扮。
她的灵力极高，却并不是审神者，山姥切国广没有在她的身上感知到任何刀剑男士的契约。
少女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侧过身，却在看到审神者时停住了视线。
而山姥切国广也能明显感受到，审神者身体一僵，随即和自己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久等了，准备好的点心被鹤丸恶作剧藏起来了，我已经把他打了一顿……”男人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的人，正是前些日子救下审神者的，那个自称小野篁的家伙。
小野篁把手上打包好的袋子交到少女手中，看了看面前对望着的两人，开口问：“你们认识？”
少女听他这么问，连忙摇头，审神者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互相愣了愣，又彼此看了一眼，这次少女点了点头，审神者则在摇头。
小野篁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在跳——
“什么毛病啊你俩？？”
不过审神者身上明显有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他望向审神者，在看到审神者右手上露出袖口的半截纱布时皱起了眉。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审神者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带着山姥切国广匆忙离开了。
第31章
压切长谷部把最后一叠文件整理好，起身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屋子。他的主人离开得很干脆，主屋也收拾得没有一点曾居住过的痕迹。窗台上落了一堆紫藤的花瓣，被日光映着有些亮晶晶的。长谷部就保持着一只手扶着门的姿势，呆呆地望了一会。然后他走过去，用一张纸小心地将花瓣包起来，再揣入怀里。他对这种植物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女主人说喜欢它开花的样子，于是他就一直精心照料着。虽然她只是随口说说，大概第二天就忘了，就像她也曾随口说喜欢自己。
太阳升得很高，应该快到中午了，但是并没有饭菜的香气传过来。烛台切光忠应该还在本丸，只是如今也没有生火做饭的必要了。也好，长谷部自暴自弃地想，最起码他和烛台切，都不会再因为饭菜不合口味而被主人斥责。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毕竟他经常被委任锻刀。他的主人有时候会亲热地挽着他，一起走在这条路上。那大约是因为他又锻出了主人想要的稀有刀剑。可即使这样，他仍然会紧张到心跳加速，乞求这条路不要到尽头。他这么一点卑微的愿望，如今也不能实现了。
他走进锻刀房，习惯性地先确认了一遍资源。本丸的各项资源在常年累月的赌刀和战场消耗中总是入不敷出，如今有些许的留存，是因为自己这几日和政府的艰难交涉——本丸没有了审神者，在新任审神者到来之前，总得有得以度日的支持。
他满意地看着这些资源，然后又在脑海里把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善后工作过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他感到了安心，这座本丸可以继续运转下去，他也对得起被主人召唤的恩情了。
他继续向前走，却不是锻刀的方向，而是走到了刀解池旁。刀解的工作他并不陌生，那些主人不想召唤的刀，亦或是……已经显形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厌恶的刀，多半是经由他的手扔进了这里。
是刀解得太多，如今遭到了报应吧。他捂住嘴，想笑却没怎么笑出来，鼻子倒有点酸。
他解下腰间佩戴着的本体打刀，回想着主人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惊叹。只是在后来多次锻刀的尝试中，那喜欢的眼神渐渐变成厌恶。“明明是四个小时，却又是压切长谷部，真是讨厌。”，她像是要把怨气发泄在自己身上一般，手里刚锻出来的打刀就狠狠砸了过来，命令说，“刀解了！”
“遵从主的意愿。”他每次都这么回答，低着头，恭敬至极，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似的。
强迫自己结束回忆，长谷部把本体横着高举在自己面前，手微微颤抖。就要结束了，他想着，心下释然，只要一瞬间，就可以结束了。
他松开手，打刀在空中坠落了一半的距离，被从身后伸出来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
“总算赶上了呢。”那个人喘着气，像是匆忙赶来的样子，他侧过头，迎着自己震惊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笑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敛着说不出的风情。长谷部记得这位审神者，他曾多次来这里找过前主，并且似乎也遭遇了相同的意外。
“这么好的刀，刀解的话太可惜了吧。”审神者将付丧神的本体递过去，对方却并没有接，只是低下头，让紫灰色的眸子掩盖在碎发的阴影下。
“冒昧造访，我叫加纳总三郎，旁边这位是我的近侍山姥切国广。”
长谷部的身体轻颤了一下，看了看审神者，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用披风遮住自己的付丧神：“您不应该……把真名告诉我。”
“有求于人的话，这样会比较真诚吧。”
长谷部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他很消瘦，面色苍白，眼里噙着温和的善意，正专注地望向自己。似乎可以通过那样一双眼睛看到他的心，干净又柔软，像山涧里的清泉。但长谷部说不准这是不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伪装，那泉水下面也许正暗藏漩涡。
“不知在下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听说，佳代小姐已经离开了这座本丸……抱歉，明明答应了要救她的。”审神者的笑容里多了苦涩和无力。
长谷部呼吸一滞，顿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不，这并不是您的错，主……佳代大人能平安回到现世，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长谷部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经过。佳代因为被魂魄附身，大量施术而抽干了灵力，已经不适合当审神者了。只是，他原以为她离开时会表现出一点留恋和不舍，结果却看到她厌恶的，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这座本丸，会怎么样呢？”
“……在下和政府交涉达成了协议，部分刀剑自愿去到别处本丸，其他的则留在这里，政府承诺会尽快派遣新的审神者。”长谷部平静地说着，像在叙述不关己的公事。至于他自己……当以死谢罪，报答主恩。
他说的很轻松，但审神者知道，这其中有多难。主人出事，刀剑保护不利，本该受到牵连，长谷部却能据理力争，尽最大可能保全本丸，甚至帮同僚们争取了不错的处理结果，他一定是奔波劳累了很久吧。
“长谷部果然是了不起的刀呢。”审神者轻声赞叹着，却看到对方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有什么在颤抖。
“不，我……很没用，不能保护主公，也不受主公喜爱……”这最后的努力，就当是些微的赎罪吧。
“压切长谷部……”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里的打刀递过去，直接塞到了长谷部手里，“放弃刀解的打算，成为我的刀剑吧，拜托你了！”
审神者的手很凉，可长谷部却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他看着被交到手中的本体，震惊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隔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极力维持镇定的声音。
“长谷部的话，感觉很可靠吧，就算有一天我不在本丸了，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把一切安排妥当……”审神者说着，感受到了来自长谷部和山姥切两道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别有深意，于是连忙笑着掩饰，“毕竟，大多数审神者的任期都不是无限的，合战场上也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所以，您希望我可以协助您，并且在您离任后继续处理本丸的事务。”
“没错，”审神者点点头，眼里闪烁着期冀。
旁听对话的山姥切国广总算了然，审神者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面前这位压切长谷部。他的话……倒的确是一位值得托付的刀剑，说不定还会让本丸现在的局面好起来吧。山姥切说不上有多喜欢审神者，但是想到他那天从地下室回来时可怜的模样，再联想他这个几个月也的确没在工作上有什么失职，长久以来遭受的对待着实不公，不由得有几分同情他了。
“他们不好对付吧。”压切长谷部突然开口说，脸色沉了下来。
“？”审神者被他问住了。
“您身上的神气，从之前见面的时候就有了。而且……您还受了伤吧，也是他们中的人做的？”虽然没有经历过，但长谷部也明白，付丧神一旦暗堕，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审神者的笑僵在嘴角，眼里的痛苦转瞬而过，很快又神色如常：“既然被看出来了，那么实不相瞒，如果您答应去到我的本丸，可能是会遇到一些麻烦。”
“那些刀剑这般冒犯了您，为什么不将他们刀解呢？”长谷部的语气愈发得冷。
“即使刀解他们，也拯救不了我，”审神者说着，郑重地将手覆在长谷部的本体打刀上，“同样，刀解也拯救不了你。因为觉得愧对主人而刀解谢罪，不过是在假装心安理得罢了，事实上你是不敢面对——被主人抛弃的事实吧？那会让你觉得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长谷部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在炸裂，继而又有新的东西在苏醒。
“你喜欢佳代小姐吗？”
“喜欢……我不知道，但她是主……”
“你对主人的忠心，到底是因为你是压切长谷部呢，还是因为，你有发自内心要守护和追求的东西？想清楚吧，现在你有了可以选择的机会。”
直到审神者离开，长谷部都像丧失了行动能力般久久地站在原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不愿意吗？”回去的路上，山姥切国广想着刚才的事情，想着他说的话，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审神者。
“可能是不想介入那样一个本丸吧，何况是我做审神者……”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悄悄将左手放在了右手背的位置上，用力地握住——很疼。
何况是我这种如今已经一无是处的人了。
这算什么呢。审神者想，明明当初说过，这个本丸变成什么样都不在意的，即使暗堕也不过是和自己一起下地狱。明明除了冲田君谁都不重要的，那么现在做的，到目前为止做过的，都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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