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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绫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那真是太可惜了,你的哥哥们都不在家,父亲也去了大阪谈生意呢,真想让他们见见你呀。”绫子没敢问出那句,还会不会再回来的话,她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我也很想见见父亲和兄长,”审神者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今天见到幸子了,她很可爱。”
“原来就是你把这丫头送回来的呀,”绫子笑着抱怨,“这孩子和小时候的你一样淘气呢。”
幸亏有她一直陪着母亲吧,审神者想,幸亏有她,这个家才不至于死气沉沉吧。
得知审神者和一期一振很快就要离开了,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算去厨房给审神者拿些最喜欢的点心带走,让他先回屋里等着,却把一期一振拉上,说是想和他聊聊。
审神者看着一期一振欲言又止,倒是对方示意他没事,一旁的绫子无可奈何,说自己又不会吃了他。
审神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时光的倒流,被认真打扫过的房间没有一丝凌乱,所有的陈设都还是他离开那天的样子——除了台子上那个小小的,刻有自己名字的神龛。审神者走过去,看着它,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可以想象,这里一定时常会有人进来,站在同样的位置,思念自己吧。
一期一振拉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审神者对着神龛发呆,他犹豫了一下,才出声提醒对方。
“你回来啦,”审神者回过头,又向着他的身后望去,“母亲呢?”
“夫人说她累了,就不来送我们了。”
“这样啊……”审神者又哪里不明白母亲的心思。他将视线落在一期一振拿着的东西上——几盒打包好的点心,还有一件深色的、绘有他们家家纹的羽织。
“她担心您回去路上着凉,让您穿上这个。”
审神者接过羽织,再次感觉到眼眶发酸,他把额头抵在一期一振的肩膀上。
“我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甚至连一点弥补的事情都做不了。”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您能够幸福,夫人她就会高兴的。”
“母亲这么对你说的吗——你们说了什么呀”审神者抬头看他。
“我可以保密吗?”一期一振对他眨了眨眼睛。
“咦?”
“我以后慢慢证明给您看吧。”一期一振为审神者披上羽织,“回去吧。”
那天夜里绫子没有去送别审神者,哪怕她知道这可能是见他的最后一眼。她回到自己的屋里,开始止不住地流眼泪,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喜悦还是悲伤,只是无法抑制地哭着,等她终于哭累了睡去,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是梦吗,她怔怔地望着窗外,回忆着昨夜的经过,那是否只是她太过思念儿子的梦境呢。
绫子起身,神情恍惚地去到厨房,直到看到那里确实少了几份做好的点心,才长舒一口气。
她的总三郎回来过。她的总三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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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的手艺真不错。”本丸里,小野篁评价着,以一种不客气却又十分优雅的姿态品尝着隔壁本丸的食物,“有母亲可真好啊。”
“篁的母亲呢?”审神者问他。
“在我只有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甚至记不得她的模样了,”小野篁说着,随意擦了擦手,“别这样看我,都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总三郎你要珍惜家人的陪伴呢。”
“是啊。”审神者看上去却并不开心,甚至有些情绪低落。
“下次有机会带上我一起去越后屋吧。”
“下一次?”
“嗯”小野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对方,“你以后难道不打算回去了吗?”
“我是自作主张回去的,我以为不会得到允许,也不打算再去的……”
“你难道不知道审神者是有探亲假的,天啊,时之政府到底是上哪找了你这么个劳模。”
审神者终于得知,原来这份工作每个月都有探亲假。而他如今也和其他审神者拥有一样的待遇,接近两年的任职时间里可谓积攒了数量客观的休假。只要对无关的人隐藏身份,不干扰历史的运行,他可以随时回去越后屋。
审神者安排好了本丸的事务,几天之后再次和一期一振踏上了回京都的旅途。
这次两人是在白天出现在越后屋正门前,审神者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幸子从门缝里探出头,在看到审神者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大哥哥和发色奇怪的叔叔!”
“不……”审神者被扑了个满怀,甚至来不及否认这乱了的辈分。
“幸子,不许乱跑!”跟在后面出来的绫子夫人在看到审神者和一期一振后,一时无言,沉默半晌:“你们又回来了?”
“是的。”审神者点点头。
“所以上次那永别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害得她这几天又偷偷抹了好些眼泪。绫子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
“是……是我弄错了,我们这次要回来住上一段时间。”审神者心虚地垂下视线,假装在看幸子。他身后的一期一振一手提着两人的行李,另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作为正式登门拜访的礼物,此时也正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别在这站着了,让一期先把行李都拿去我的房间吧。”审神者上前挽住绫子的手臂,开始打起圆场。
“嗯……不对,等等等!”绫子叫住如蒙大赦的一期一振,“你把你自己的行李拿去客房,谁许你们住一屋了,我们越后屋的家门,你以为是这么随便进的吗?”
一期一振愁苦地立在原地,他的爱情大约还要再迎来一些考验。
第57章 番外就是甜甜的日常
“要我帮您脱衣服吗?”
一期一振问完这句话,等了一会,见审神者还是看着面前的雾气发呆,又出声提醒他。
“主殿?”
审神者才终于把注意力从温泉池子中转移出来,他看着一期一振,但仍然没有回答他。
卧床了几个月的审神者,终于被允许可以在本丸里活动了,那么适当地泡一下温泉会对身体的恢复有益吧。对于这件事一期一振十分积极,作为恋人当然也要陪着他来本丸后山脚下的温泉。
“主殿该不会是害羞了吧,之前几个月卧床养伤可都是我在帮您清洗哦。”一期一振看着审神者略微迷茫的表情,心底软成一片,嘴上忍不住要占点对方的便宜。
“那不一样,”审神者很认真地回答他,“那个时候是在照顾病人。”
没有什么不一样吧,不管从哪个意义上来说,他对面前这个人的身体都足够熟悉了。想到这,一期一振内心升起一阵甜蜜的幸福,其中夹杂了几分小小的得意,连嘴角都不禁开始上扬。他走过去,伸手去解审神者的腰带。
审神者并没有拒绝一期一振的动作,相反他甚至很配合地抬起了手,显得再自然不过,这让一期一振对刚才审神者是在害羞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一期。”
“怎么了?”
“你有多久没抱过我了?”审神者任由对方脱着自己的衣服,突然直白的问题让一期一振吓了一跳。
心跳在瞬间加速,明明刚才还游刃有余,被审神者这么一问,付丧神有点紧张,甚至口干舌燥。然而在发现审神者只是单纯提问没有别的意思后,一期一振也冷静下来。
多久了呢?一旦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一期一振便感到心脏一阵抽痛。他们上一次肌肤之亲还是他囚禁审神者那次,而且是他单方面的,强迫对方。
“好像快一年了,那之后的寝当番一期也没来过,我又连着两次伤得连床都起不了,我们就再也没做过了。”说到这里,审神者甚至浅浅地笑了一下,用着有点可惜的口吻,仿佛只是闲聊时的感叹。
审神者避开了说出“被囚禁”这样的字眼,他是故意的吗,是选择性地想忽略这件事吗。一期一振当然不会主动去提,但他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经怎样伤害过这个人。
一期一振沉浸在无限的悔恨中,以至于和外界都要隔绝了,直到审神者轻声叫他的名字。
“我以为一期也会一起洗呢。”池子里,审神者正安静地等他。褪去了衣物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削,即使在朦胧的雾气中也依稀可见那上面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伤疤,有一期一振留下的,有别的付丧神留下的,也有溯行军留下的。最新的那道伤疤在背上,从后肩一直延伸到腰部,显得格外狰狞,讽刺的是那却是为一期一振挡下的。
一期一振数过那些伤疤,每数一个他的心里仿佛也被划过一刀。他清晰地记得每一道疤的来历,它们的存在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他从不会觉得那些疤痕有多么丑陋或碍眼,他的主殿和他最初见到的一样美好,他只会恨自己没有保护好这样美好的主殿。
一期一振脱下衣服,进到温暖的水中,上前吻住审神者左肩上一道极深的疤。
——那是他砍审神者的第一刀。
“早就不疼啦。”审神者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这样安慰他,一期一振不说话,审神者便由他这样吻着。
“……骗人。”付丧神突然开口打破寂静。
“嗯?”
“明明还会疼,阴天的时候,下雨的时候。”一期一振抬头和审神者对视,这种时候他的态度会格外强硬,以至于审神者不能逃避他的话。
那是深可见骨的伤,一期一振比谁都知道他的太刀曾用了怎样的力道划开血肉,划过骨骼,让对方即使伤口愈合也会留下终身的疼痛。他那时为什么能做到如此狠心呢。
“被你发现了。”审神者心虚地对着他笑了笑,目光躲闪着。
“您刻意避开我,让药研帮您敷药,来缓解疼痛。”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真的。”
一期一振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审神者的安慰而舒展。审神者于是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动作亲昵暧昧,像是对着生气的恋人撒娇。
“还能像这样和一期在一起,已经很开心了,我果然是离不开一期了啊。”审神者的笑意更深,依然是搂着对方的姿势,“说起来,我们是什么互相喜欢上的呢?”
一期一振愣了愣,又一次被审神者问住了。
“我是在被一期从战扩地图带回来那天,在一期不愿意抱我,后来还是抱了我那次。”
一期一振知道审神者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有点惊讶,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喜欢上了自己。比起审神者这份澄澈的心思,倒是自己一度混乱不堪,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果然是我先喜欢上的一期啊,”审神者看穿了他的想法,眼里依然是温和的笑意,“难怪我一直在被欺负,先动心的人会比较不利呢。”
“……别这样笑,别这样看着我,别对我这么温柔。”
听到付丧神这样说,审神者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又很快闭上,因为一期一振的吻落在了上面,令他的睫毛轻轻颤抖。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情,回过神来时两人相拥的身体比升起的雾气还要热,似乎也快要融化在这一片情、欲中。一期一振把手指伸进去时感受到审神者明显瑟缩了一下,毕竟那里已经很久不曾使用,他也许是因为受到水温的刺激,也可能是因为疼。审神者从来不会因为这件事说疼,一期一振于是停下来看着他。
审神者低着头,水雾和前发投下的影子模糊了他眼里的神情,付丧神只能看见泛红的眼角。
“……主殿?”他出声询问。因为他突然想到,审神者说不定是因为那些不好的回忆,而对于被他触碰留下阴影。
审神者不说话,作为回答更紧地搂住了他,也打消付丧神的最后一点顾虑。
一期一振小心至极,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在发觉审神者咬着嘴唇后他用亲吻阻止了这个动作,然后听见对方发出的小声呜咽,比起疼痛,倒更像是委屈。一期一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扣住审神者的手,在这种连灵魂都要契合在一起的瞬间,努力给他慰藉,给他安抚,给他一切盛满爱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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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甜蜜的时刻却更早地结束了,因为审神者晕了过去。一期一振吓出一身冷汗,只得向药研求助,并且永远不会忘记弟弟得知经过后看自己的眼神。
简直像在质问他,你还是不是人。
“大将的身体做这种事情还很勉强,何况是在温泉里,会虚脱的,一期哥也太不小心了。”
一期一振低着头,接受弟弟的批评教育,并且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会节制,一切以审神者的身体为重。
等到仍然怀疑他自控能力的药研不放心地离去后,一期一振才终于松了口气,转身拉开卧室的门,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
审神者已经醒了,他坐在床榻上,腿上还盖着被子,正在安静地出神,宽大的和服衣襟下隐约露出点点暧昧的痕迹,未被束起的长发披散下来,凭添了几分苍白柔弱的美。
他对着走进来的自己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期一振从中读出了几分讨好和歉意,这让他心里有点隐隐作痛。他知道审神者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和自己足够亲密信任,他这么笑只是出于习惯,一种隐藏着恐惧的小心翼翼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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