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夷敏锐地感觉到,林知霁的目光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浴房里弥漫的水汽在肌肤上凝结出细密的水滴,缓缓地滚落。
而林知霁的目光好似有重量般,令那水滴滚过的每一处沟壑,都牵动肌肉紧绷起来。
谢夷喉结动了动:【怎么了?】
然后便听见林知霁问道:【宿主,你这道伤是怎么受的?】
林知霁说的是他胸口那道横亘过心脏的伤疤,即便现在看来也是触目惊心,无法想象当时有多凶险。
谢夷松开掌心,不以为意道:【不记得了。】
他受过的伤太多了,哪会去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知霁微微皱眉。
他却是记得的,比如谢夷腰间那一道,就是绑定当晚,杀那几个赤戟卫时受的伤。
谢夷根本就不在意,别说包扎了,连药都没有上,得亏他那惊人的愈合能力,没多久便结了疤,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再过一阵子,这样的“轻伤”连印记都不会留下。
林知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有些冲动地对谢夷说:【宿主,下次你受了伤就跟我说吧,我这里有特效伤药。】
谢夷已经进了浴桶,双臂搭在浴桶边上。
他半阖双眼,潮湿的黑发蜿蜒地黏在皮肤上,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要做日常任务吗?】
林知霁怔住。
他说这个并不是为了让谢夷去做日常任务,可是张了张口,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毕竟特效伤药也是要用积分换的,终归是要去做任务的。
于是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夷唇角扯了扯:【好。】
-
第二天,齐王府依旧没有解封。
不过齐王这边倒是反应过来了,也迅速有了动作。
太子借着搜捕刺客这事,罗列罪名,打压异己,一时间不少齐王这方的官员都被下狱。
而齐王也不甘示弱,同样对着太子一方的官员发难。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都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谢夷目的达到,只需要静待局势发展,因而忙完那一阵后,他便闲了下来。
林知霁的日常任务刷积分活动也跟着提上了日程。
这段时间,林知霁也没闲着。
他将任务列表里的任务都分了类。
有一类纯粹就是搞笑用的,比如让宿主拥抱反派这种,被林知霁拖到了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还有一类是任务达成比较苛刻的,也被他往下拖了拖。
剩下的,就都是有可行性的任务了。
他摩拳擦掌,誓要趁着谢夷有空的这段时间,狠狠刷他个几千积分。
谁知第一个任务就出了问题。
林知霁看着跪在谢夷面前瑟瑟发抖的松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宿主,任务要求是让你夸人……】
谢夷:【我难道不是在夸吗?】
林知霁:……
谁家夸人是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啊!
直接把人吓到跪下去可还行?
林知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说道:【宿主,不如你语气温和一点说呢?】
【麻烦。】
谢夷皱了一下眉头,垂眸看向松绿,慢条斯理道:“我在夸你,你抖什么?”
他说完,松绿抖得更厉害了,哭丧着脸道:“主上,属下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请主上明示……”
林知霁:……
他麻了。
谢夷看着都快抖出残影的松绿,嫌弃道:“行了,下去吧。”
松绿立刻告罪起身一气呵成,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谢夷的书房。
看着松绿那劫后余生的背影。
林知霁满肚子的槽,都不知道该先吐哪个好。
谢夷仿佛不知道他给属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任务成功了吗?】
林知霁:【……成功了。】
谢夷毫不在意:【成功不就行了吗?】
可是这对吗?!!
这真的是在夸人吗??
这个任务判定也未免太抽象了吧!!
松绿一口气冲到了院子里,感受着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正在这时,青黎端着点心走过来,看见他这样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毛毛躁躁的?”
看到青黎,松绿一行热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青黎,若是我死了,你就去我房间床底下取出那个木箱,箱子里有几张借条,是霜刃他们几个借的,你记得要替我讨回来,不然我死不瞑目……”
青黎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好端端的死什么?”
松绿面如死灰地摇摇头:“你不懂,我许是不知什么时候犯了主上的忌讳,也不知主上会如何处置我,总之你记得我的遗言便是……”
青黎:?
她看着松绿的背影,觉得以后还是要劝他少跟霜刃他们一起,那群人天天研究刑讯,脑子都不正常了。
至于松绿说的犯了主上忌讳什么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都跟了主上多少年了,主上纵然下手狠辣,又岂是那种随意打杀下属的人。
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进来”,才端着点心走进去。
林知霁连忙打起精神。
他看着任务后面跟着的(1/3),虽然任务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三分之一,但他还是决定加以改进,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把谢夷的这些下属当立本人整吧。
于是,他便用商量的语气跟谢夷说道:【宿主,不然你就照着我给你的话来说吧,不要再把人吓出个好歹来了。】
谢夷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对青黎关照。】
林知霁:……
明明是对他这个宿主关照好吧!就怕任务做完了,宿主也众叛亲离了!
可到底没胆跟谢夷怼,只能小声道:【这不是你的下属吗?】
谢夷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安抚了,神色缓和了几分:【好。】
青黎将点心放在书桌上,又换了壶新茶,正准备告退,就被谢夷叫住了。
青黎垂首:“主上有什么吩咐?”
谢夷指尖摩挲着杯子,缓缓开口:“我这院子里里外外都由你操持,虽说都是琐碎小事,要打理清楚却也不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辛苦了。”
青黎:!
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下去,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又稳稳地抓住了。
他们这一批跟随主上的人里,她样样都是顶尖,然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被派去各地,她却只能蛰伏在将军府中做个不引人注目的三等丫鬟。
然而青黎心里清楚,这才是主上身边最重要的位置,非心腹不可。
她对这个现状可是满意得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嫉妒她,在主上面前嚼舌根!
她脊背冷汗都冒了出来,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主上明鉴,属下对主上忠心无二,绝无怨怼!”
林知霁:!!!
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怎么经宿主嘴巴里说出来,就透着股阴阳怪气呢?
谢夷放下杯子。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声音,就像是敲在了青黎的心上。
青黎伏地的身体越发恭敬。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忠心。”谢夷淡淡道,“下去吧。”
“是,主上。”
林知霁看着任务上那个“已完成(2/3)”,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谢夷若有所思:【驭下之策,确实当一张一弛。】
林知霁:……
好家伙!
我让你夸人,你用来敲打是吧?
谢夷你真不愧是反派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就在林知霁岁月静好的刷任务日常中,上京的局势却越发紧张。
几乎每天都有官员被罢官下狱,将军府坐落在永安巷,这边居住的大多都是官员。
林知霁每天都能听见哭喊声和军士的叱骂声。
这样的事情,他刚绑定谢夷时也经历过。
齐王和太子借着抓刺客之名,行的却是诛除异己之事。
当时大街上便是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所有的一切,都在名为党争的车轮下,被碾压成尘埃。
然而双方闹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惊动了一直卧病在床的老皇帝。
老皇帝先是斥责了太子,之后又罚齐王闭门思过。
于是,这场太子遇刺案最终以双方两败俱伤的结果草草收尾。
不过齐王虽然被罚闭门思过,齐王府外围着的兵却散了。
沈献也终于能出门了。
等他到小院的时候,谢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沈献连忙道:“属下来迟,还请主上恕罪。”
“无妨。”谢夷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正题,“齐王府内如今情况如何?”
沈献也立刻正色道:“齐王近日倒是安分,不过齐王妃却是去见了好几次贵妃。”
贵妃便是齐王的生母。
贵妃宠冠后宫多年,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谢夷淡淡道:“此次的案子,看似老皇帝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太子赔了夫人又折兵,堂堂储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斥责,齐王却只是不痛不痒地闭门思过。看来,贵妃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沈献点点头:“如今太子的位置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也难怪他要抓着谢大将军这根救命稻草……”
沈献顿了顿,见谢夷没有在意,才继续道,“主上认为,谢大将军会答应太子吗?”
“谢平岳此人老谋深算,他若是看好太子,早就上船了,如今拖延,不过是因为还不想得罪太子罢了。”谢夷漫不经心地评价道,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亲爹。
沈献却不能附和,便说道:“若是之前,或许这法子还行得通,但如今……太子情势危急,恐怕不会容他拖下去,他……”
沈献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震悚地看向谢夷,“主上,莫非——”
谢夷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便是你想的那样。”
沈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前谢平岳让谢夷搬去清平院,又让府中称他为三少爷,他还以为这人多少对主上有些慈父之情。可如今听主上的意思,竟是他早早就想好了退路,要让主上当他稳住太子的牺牲品。
林知霁也迷迷糊糊听明白了,脱口而出:【这老登简直不是人啊!!】
谢夷早已习惯林知霁口中时不时冒出的奇怪词语。
他知道,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在林知霁眼中只是一本书,可即便是书,也是由人来书写的,这世间的一切,多少也会参考“作者”所生存的那个世界。
林知霁所说的话与他们并无太大差别,他们流行的糕饼他也接受良好。
他看似与他们相似,却又时常有着不可言说的隔阂。
谢夷心念一动,开口道:【父者,子之天也。他便是让我死,也是天经地义,此为孝道。】
【什么狗屁孝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凭什么决定你的性命!】林知霁忍不住道,随即又狐疑道,【宿主你看着不是这么愚孝的人啊?】
谢夷看着那气得一闪一闪的小圆球,缓缓笑起来:【是啊。】
沈献正懊悔自己这张瞎说的嘴,就看到谢夷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沈献:!!!
随后他便见谢夷看了过来:“你来迟了一刻,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谨慎地回答道:“齐王府其他谋士妒忌属下,故而来找了些麻烦,属下为了应付他们,多花了些时间……”
“齐王府情况复杂,周旋其中很是不易。”谢夷神色淡然,“辛苦你了。”
沈献:!!!
完了!!!
谢夷问林知霁:【任务完成了?】
林知霁同情地看了眼满头大汗的沈献。
沈献怕寒,即便是已经入夏了,依然穿着厚重的锦袍,结果硬生生被谢夷给吓出汗了。
但他也只同情了沈献一秒,便喜滋滋地看着入账的积分,狠狠点头:【完成了!!】
沈献虽然一开始陷入了慌乱,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前两天松绿过来送密信时,他便与他见了一面,虽然有易容,却也看出他消瘦不少。
听他问起,松绿唉声叹气,只说是自己惹了主上不快,最近几日有些吃不下饭而已。
当时的沈献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松绿的表情着实有些古怪。
想到这里,他心念电转:“蒙主上垂顾,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谢夷“嗯”了一声,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献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主上可还记得那岑氏兄弟?”
林知霁原本窝成一团在快乐地数积分,听他提起岑君策和岑雪舟,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谢夷指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沈献以为谢夷是不满自己手伸太长,急忙解释:“主上容禀,属下只是恰好在齐王府看到了有关他们兄弟俩的文书,所以才与您提一句。”
先前青黎传信给他,说主上命他将这两兄弟作为把柄透给太子,没想到太子闹了个遇刺案出来,这件事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前些日子,沈献在齐王府整理档案时,恰好看到了他们俩的文书。
齐王想要纳岑雪舟进府,他手下那些人为了讨好他,早已将这两兄弟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文书都有厚厚一叠。
10/62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