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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夷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谢平岳看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竟有种他看透了自己打算的感觉。
他压住心底那一丝不安,劝诱道:“那可是太子,旁人挤破了头都去不了,若非你是我儿子,哪能有这份机缘!”
谢夷忍不住笑起来:“若真是机缘,怎么不见您让您那位嫡长子去?论身份,他比我更合适吧?”
谢平岳脸色一僵,心头却放松下来,只以为谢夷是在借机争宠,故作严肃道:“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他顿了顿,“你若是答应,我便开祠堂,将你的名字加入族谱,你的生身母亲也能入我谢家的祖坟。”
林知霁继续吐槽:【啊啊啊啊我要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就他这鬼德性,他们家族谱肯定跟厕纸似的,有什么好入的!】
他话音刚落。
就看到任务列表上,那个主线任务一后面的加载中三个字变成了加载完成,然后跳出新的话语。
【主线任务一,请宿主帮助反派入族谱。】
林知霁:???
这什么破任务啊!
玩我是吧!!
奈何主线任务事关他回去的事情,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说道:【……但话又说回来,感情是感情,理智是理智,厕纸……啊不是,族谱这东西也就是个名字,上一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夷自然听出了他生硬的转折,唇角的笑容淡了下来。
【你是这样想的?】
林知霁很想反驳,但为了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这时候不是最讲究这些了吗?而且能让老登更放心你,也有利于宿主你的计划吧?】
林知霁越说越心虚,却忽然听见谢夷轻笑了一声。
谢平岳自然也听见了,不满道:“你笑什么?”
谢夷嘴角带着讥诮的弧度,语气散漫。
“我母亲死时,据说是被一床草席捆了送去乱葬岗,将军这意思,莫非是要将整个乱葬岗都搬进谢家祖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放肆!”
谢平岳豁然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过去,却被谢夷侧身躲过。
他惊怒交加,没想到谢夷竟如此桀骜不驯,对祖宗都没有丝毫敬意。
林知霁却比他反应更大。
原书中只说了一句谢夷母亲早亡,他在谢府后院挣扎求存。
然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
是幼小的谢夷,亲眼看着母亲的尸身被裹着草席丢进乱葬岗。
那么小便失去了母亲,又背负着不祥之名,林知霁都无法想象,谢夷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还将入族谱这种事情当做恩赐,说给谢夷。
林知霁简直有满肚子脏话,想喷到谢平岳脸上。
可下一秒又哽住。
想起自己刚刚也说了类似的话,恨不得也给自己两巴掌。
相比之下,谢夷却平静许多:“这一纸虚名,于我没有任何意义,倒是将军,应当比我更需要吧?”
谢平岳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夷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急不缓道:“将军想让太子放心,拿个不受宠的庶子去当质子可不够。”
谢平岳一惊,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质子不质子的!”
虽然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可心中依旧震悚不已。
因为谢夷说的,正是他想的。
在他看来,现在并不是入局的好时机,太子也不是他认为能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只是先前,太子与齐王分庭抗礼,彼此都顾及着体面,行事上要克制许多。
他那会找理由周旋,倒也能糊弄过去。
可自从太子遇刺之后,朝野风向瞬间就变了。
谢平岳原本对太子就没什么信心,更别提现在了。
太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堪忧,行事越发疯狂。
谢平岳被他逼得越来越紧,已经无法含糊过去了。
可太子毕竟还是太子,他是君,谢平岳是臣,若真撕破了脸皮,对谢平岳来说也不是好事。
他只能庆幸,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谢夷的出现也是恰到好处。
可是这个计划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谢夷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平岳惊疑不定地看着谢夷,心底闪过一丝杀意。
【宿主!】林知霁惊呼。
他没想到谢夷竟然直接戳破了谢平岳的目的,这么猛的吗?
谢夷却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将军有没有想过,太子想要拉拢的人中,未必只有你。朔方军到底不姓谢,将军能看得清局势,你手下的其他人呢?”
他撑着桌面,轻声道,“那可是从龙之功。”
谢平岳身体一震。
他很讨厌谢夷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而这,是比太子的威逼更要命的事。
谢平岳神色几番变化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就算谢夷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他敢跟太子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倒是自己,堂堂大将军,统领三十万朔方军,竟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吓到了。
谢平岳心中恼怒,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装出慈父的模样:“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夷淡淡道:“我要折冲营。”
折冲营是前锋,也是整个朔方军中最精锐的部队。
谢平岳没想到谢夷胃口这么大,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能!”
谢夷没有继续说话,仿佛并不着急。
谢平岳皱起眉头,试图劝服他:“我可以给你其他的东西,金银、铺子、你若想做官,我也能替你运作一番。”
谢夷:“我只要折冲营。”
谢平岳暗骂谢夷贪心。
可是这样,他反而放下心来。
若是谢夷要得太少,他还要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然而谢夷狮子大开口,野心全然没有遮挡,反而令人安心。
谢平岳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我可以答应你。”
不等谢夷说话,他又继续道,“别急,我还有条件。”
谢夷并不意外:“你说。”
谢平岳便提了三个条件。
谢夷只略沉思了一会,便点头:“我答应。”
谢平岳在心底冷笑一声。
小子还是年轻,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却是好高骛远。
他自以为拿了折冲营,便是得了进身之阶,有了资本。
却不知道,折冲营这样的地方,可不是给了就能拿得住的。
想要与虎谋皮,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谢平岳自然也不会提醒他,只是说道:“下月初,我会召集族老开祠堂,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
可先前一直很爽快的谢夷,却罕见地沉默了。
林知霁有些紧张。
然后便听见谢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林知霁。】
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个名字像是被舌尖卷了出来的。
低沉的声音仿佛扫过他的脊背,激起细微的战栗。
明明是无比熟悉的三个字,却仿佛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
林知霁心脏重重一跳:【什、什么事,宿主?】
谢夷问他:【你想让我入族谱吗?】
林知霁沉默了。
其实从谢夷的角度来说,他已经拿到了折冲营,入不入族谱,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而谢家那么对他和他母亲,真要入了族谱,简直就跟吞苍蝇一样难受。
良心告诉林知霁,他应该说“不”。
可他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犹豫了。
日常任务只是有关积分,失败了也没事,可主线任务一旦失败了,他可能就无法回去了。
他赌不起。
而且,他已经隐约有些感觉,主线任务和日常任务的风格不太一样。
于是他下意识隐瞒了主线任务的事情,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道:【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要是拒绝会让谢平岳怀疑吧,为了宿主你的计划,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好。】谢夷微哂。
很好。
-
谢平岳离开后,书房里瞬间陷入了安静,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角落里滴漏的声音。
任务顺利完成,谢夷也如愿拿到了折冲营,这本该是双赢的好事。
可林知霁心里却很不舒服。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谢夷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夷似乎也很忙碌。
两人明明在同一个身体里,却整出了一种同床异梦的感觉。
过了许久,青黎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轻声道:“主上,多了两个桩子。”
桩子便是指监视的人。
先前谢平岳并没有将谢夷放在眼里,也就没有想着往清平院安插什么人。
如今再塞人进来就太明显了,所以他干脆找人暗中监视谢夷。
谢夷点了点头:“传信给沈献,折冲营已经到手了,让他做好准备。”
青黎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是。”
谢夷随手拿起茶杯,却发现并不是自己平日喝的茶水:“这是什么?”
青黎连忙道:“这是煎茶,是专门用来配这碟樱桃毕罗的。”
谢夷看向那碟鲜艳欲滴的点心。
这是昨日林知霁缠磨了许久,他才答应的。
他的指尖顿了顿:“往后不要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青黎立刻跪下来:“属下知罪。”
“罢了,撤下去吧。”
青黎怔了一下。
先前主上总是点一些点心,点了又不吃。
可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而且,前一阵子主上忽然开始干一些奇怪的事情。
虽然总把他们吓得够呛,却觉得主上身上好似多了几分人情味。
可刚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主上又回到从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这些念头只在青黎脑中转了一瞬,便端着东西离开了书房。
青黎关上房门,房间里又再次陷入了寂静。
谢夷揉了揉额角,将那些无用的事情摒弃,重新拿起笔。
但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物件。
谢夷看过去,发现是个圆溜溜的小瓷人。
这是上次出门时,林知霁看到有人卖这个时,嚷嚷着要买的。
谢夷本来不想理会他,却听见他嘀嘀咕咕地说,这个小瓷人长得很像他小时候,便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还放在书桌上。
粗糙又幼稚的小瓷人,与书桌上这些笔墨纸砚格格不入。
谢夷的目光扫过房间,看到花台上摆着的瓜果。
这也是林知霁搞出来的,他嫌弃香料烟气熏人,又说着什么“花粉过敏”,折腾着青黎他们弄了几个大盘子过来,摆了些新鲜瓜果。
他当时还得意洋洋地告诉自己,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法子。
还有榻上放着的奇怪模样的软枕,一瓶用积分换来的特效伤药……
都是在林知霁的软磨硬泡下,莫名其妙增加的东西。
也都是与他格格不入的东西。
谢夷恍然意识到。
他不知不觉间,竟被林知霁影响至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很快便到了月初。
谢平岳早早便知会了族老,开了祠堂。
谢氏是本朝才发迹的,没两代就败落下去,直到谢平岳当上了大将军,才再次兴盛起来。
因而祠堂内的牌位并不多,显得有些单薄。
可即便如此,站在这一片高高低低的牌位下面,还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知霁顺着谢夷的目光看向供桌,那上面除了祭品,还摆着几张泛黄的纸。
——那是谢夷母亲的卖身契。
说来可笑,谢平岳当年据说极其宠爱谢夷的母亲,可是到了要上族谱的时候,他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最后翻找了大半夜,找到对方的卖身契才翻出她的名字。
她分明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妲兰缇,然而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她都只是被称作胡姬。
林知霁的心情很复杂。
他又想起了谢夷。
最近几天,因为谢夷要入族谱的事情,整个将军府私下都在议论。
林知霁这才知道,原来当初谢夷出生后,谢平岳看到他左眼的灰翳,很是不喜,便随口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将他和母亲丢去偏院不闻不问。
夷,外族也。
如此赤|裸裸的轻蔑与厌恶。
可如今,他却要在这个他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面前,在族谱中永远记录下这个代表耻辱的名字。
林知霁光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可他甚至不能去安慰一下谢夷。
毕竟当初让谢夷入族谱这事,他也有份。
这几日谢夷对他,虽然与平常无二,但林知霁也能感受出那淡淡的疏离。
他也能理解,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
换做他是谢夷,也不可能高兴。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谢夷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想着这件事结束之后,要做些什么赎罪才好。
因为想得太入神,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谢夷的指尖瞬间紧绷起来。
此时,谢家几名族老已经开始祭告祖先,念完一长串供词后,便让人捧出戒鞭,看向谢夷:“三少爷,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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