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应该杀了林知霁的。
他漠然地想着。
林知霁本就是他的系统。
即便是死,也是他的。
白皙如玉的指尖轻点着小瓷人。
小瓷人笑得憨态可掬,十分无辜,全然不知道他心底的恶念。
林知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宿主……】
谢夷漫不经心地捏着小瓷人。
等着林知霁说出那句为梁文序求情的话。
然后他就听见林知霁说:【宿主,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谢夷的指尖顿住:【……什么?】
原书是从柳牧之的角度写的,有关谢夷的剧情,很多都是一笔带过,几乎只详细描述他的残暴和罪恶。
这件事也是如此,最后展现出来的,便是谢夷的表兄、朝中重臣,当众怒斥他残暴,甚至叛逃至他的敌人那边。
可林知霁绑定了谢夷这么久,多少有些了解他的性子。
谢夷这个人呢,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也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杀人。
林知霁认真地说:【虽然书上没有写,但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谢夷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那个胆小的、怕血的林知霁,竟然穿过那酷刑的表象,窥见了真实的他。
【而且。】林知霁小心翼翼地问道,【被信任的人背叛,你也很难过吧?】
少年的声音很轻,吐字时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是踩在了薄冰上,又仿佛……只是怕伤害到他一般。
谢夷的心底像是突然涌出了岩浆。
炙热到疼痛。
他下意识地扣住了那只小瓷人。
冰冷光滑的小瓷人紧紧地贴着他灼热的掌心,也像是熨帖到了他心里。
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若是难过,你要如何?】
林知霁想了想:【那,宿主,你需要抱抱吗?】
谢夷眯起眼睛,迅速反应过来:【日常任务?】
林知霁:?
不是吧,我就说过一次,你怎么记住的??
可是已经被拆穿,他也只能装傻道:【嘿嘿嘿嘿……】
谢夷嗤笑一声。
就在林知霁以为他会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的时候。
他抬起手,淡淡道:【好。】
-
青黎有些担忧地看向谢夷的房间:“也不知道主上现在怎么样了?”
松绿有些莫名:“什么怎么样?”
青黎没好气道:“你没看到主上回来时的表情吗?我跟随主上多年,还从未见他脸色这样难看过。”
松绿有些懵:“主上……脸色不一直都那样吗?”
“哎哟!”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青黎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懂什么!”青黎低声道,“谢家那些老古板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肯定会为难主上,再加上又想起夫人在乱葬岗尸骨无存,主上说不定正在房里伤心呢……”
“啊?”松绿更茫然了,“你说的那是主上吗?”
“哎哟!”他的脑袋又挨了一下。
青黎瞪他:“主上再怎么沉稳,也不过刚刚及冠,此乃人之常情,心情低落些不是很正常吗?”
松绿心里嘀咕:可主上又不是凡人……
只是到底怕青黎的爆栗,只能哼哼唧唧道:“那你说怎么办?”
青黎看向那扇未关的窗户。
松绿瞪大眼:“窥伺主上,你不要命啦!”
换做以前,青黎肯定不敢,可是近来主上虽然行事有些古怪,却也好似不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让他们在尊敬之余,也多了一丝亲近。
青黎咬咬牙:“我就看一眼。”
松绿踌躇片刻:“那我也……”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下面,定睛看去。
正好看到谢夷张开双臂,搂住自己。
青黎:“!!!”
松绿:“!!!”
但下一刻,一阵掌风拂过,窗户被猛然合上。
松绿双眼发直:“我最近眼神好像不太好,大夫让我少吃甜食来着……”
青黎勉强维持着镇定:“我也是,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眼睛都花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心里想,刚刚果然他们是看错了。
房间内,林知霁被突然合上的窗户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谢夷神色如常:【无事。】
林知霁懵懵懂懂地“哦”了两声。
他小心地觑着谢夷的动作。
宿主抬着手臂,虚虚地环着自己,看着竟然有几分乖巧。
林知霁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宿主,我明天能不能吃樱桃毕罗?】
谢夷顿了顿:【好。】
林知霁:【那……后天可以吃龙井香团吗?】
谢夷:【好。】
林知霁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道:【大后天有庙会,我想……】
谢夷:【好。】
林知霁又惊又喜。
虽然不知道谢夷今天中了什么邪,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立刻掰着手指头,开始给自己讨福利。
没想到谢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全都答应了下来。
听着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
谢夷摩挲着掌心的小瓷人,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好。】
真好。
这样他就有理由,永远都不放过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接下来几天,林知霁觉得,谢夷简直百依百顺到令他有些害怕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青黎和松绿也有些怪怪的。
比如说,今早谢夷提出要去庙会的时候,两人就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原本似乎是想跟着去的,被谢夷一个眼神制止。
青黎便特意准备了装着铜钱和散碎银子的荷包,以及各种叮咛嘱咐。
最后谢夷都走了,两人还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知霁觉得身上毛毛的,忍不住搓了搓自己:【他们……最近是中邪了吗?】
谢夷神色不变:【可能只是太闲了。】
他决定回去就给他们加一些差事。
谢夷这么说,林知霁也就信了,不再多想,转而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庙会。
林知霁小时候住在外婆家,外婆就带他去过庙会。
不过都过去很多年了,林知霁也没多少记忆了,只记得很热闹。
他兴奋地问谢夷:【宿主,你去过庙会吗?】
谢夷自然是没来过的。
林知霁问完就意识到了不好。
谢夷小时候忙着生存,长大一点就开始积蓄力量做反派,连吃饭都是越简单越好,更别说来庙会玩了。
于是,他立刻转口:【没事的!一会你就听我指挥。】
-
上京城的庙会是在慈恩寺前的空地举办。
林知霁和谢夷特意赶了早过来,但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谢夷一看到涌动的人群,便下意识皱了皱眉。
林知霁则是瞬间被吸引了目光。
到底是上京城,这庙会的规模和热闹程度就非同一般。
他原本还担心,前段时间太子和齐王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庙会会办得很冷清,没想到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百姓的复原能力都是最强的。
神道两侧被小摊小贩们占据,卖力地吆喝着,还有挑着吃食的小贩穿梭其中,留下淡淡的糕饼甜香。
庙前还搭了戏台,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戏,远远的便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再加上见缝插针的杂耍班子、算命摊子……挤挤攘攘,无一而足。
林知霁上辈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重活一回,又绑定在了谢夷身上,每天跟着他杀来杀去的,已经很久没有来到人气这么盛的地方了。
他快乐得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指使着谢夷买这买那。
一转眼又看到了一个泥人铺子,就在他纠结要做哪个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恩公!”
自从谢夷决定将岑君策收入麾下后,便派人给他送去了不少备考的资料。
岑君策原本还忧虑自己考不了恩科,没想到恩公竟然直接给他解除了后顾之忧。
他感激之余,越发下定决心要考出好成绩报答恩公,因而最近一直在家里勤学苦读。
今日也是正赶上庙会,岑雪舟让哥哥出门放松,两人便乔装了出来逛逛。
岑君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夷。
而且……
他看着谢夷手上叮叮当当一堆东西,很是惊讶,没想到恩公竟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他拉着弟弟,挤到谢夷身边:“恩公,真是太巧了!你一个人吗?不然我们一起吧!”
谢夷淡淡地应了一声。
岑君策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恩公身上凉飕飕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很快又热情地同谢夷攀谈起来。
林知霁倒是看了一眼岑雪舟。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生病的缘故,他对这种病恹恹的人,都会多关注一点。
岑雪舟虽然皮肤被涂得蜡黄,却也难掩精致的长相,只是比起先前脆弱的,仿佛随时要化掉的状态,眼下已经好得多了。
可没等他多看两眼,谢夷便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身体,面向岑君策:“恩科在即,你准备得如何了?”
岑君策神色一肃:“还未多谢恩公,若非恩公援手,我只怕此生再无登科之念,恩公再造之恩,君策没齿难忘。”
谢夷淡淡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还勉励了他几句。
岑君策原本就对他感激涕零,这一番话下来,更是恨不得对他肝脑涂地。
林知霁震惊道:【宿主,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会说话!】
毕竟自从他绑定谢夷后,就没从他嘴里听到过几句人话。
谢夷轻飘飘道:【你要是逛够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正在兴头上的林知霁:……
他气恼地闭上了嘴。
真是,刚夸他会说人话,立刻就开始不做人。
岑君策还在不遗余力地邀请谢夷同游,岑雪舟却一把拉住他:“哥哥,你一会不是还要去书画铺子吗?”
岑君策莫名:“我什么时候要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岑雪舟打断了,他主动对谢夷说道:“恩公,我听几位大娘说,那河边最大的柳树下有一家卖豆花的,很是美味,还有……”
林知霁又惊又喜。
什么叫做打瞌睡就有人送了枕头。
他原本还想着,今天就不为难谢夷的肠胃了,但谁让谢夷刚刚威胁他的,他就要吃。
毕竟这种尽享美食,但胖的不是自己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说起来,自从谢夷有意无意地纵容后,最近他每天都会偷偷看一眼谢夷的腹肌。
然后就庆幸又嫉妒地发现,可恶!居然还在!
也不知道他吃了那么多东西,都去什么地方了。
林知霁原本还想着,这么多吃食摊子,也不知道哪家好吃,没想到岑雪舟居然都总结出来了。
林知霁很有经验地对谢夷道:【大娘大爷可都是美食风向标,听他的准没错!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在哪里都吃香啊……】
谢夷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
岑雪舟微微瑟缩了一下,顿了顿,加快语速:“那我们就不打扰恩公了,恩公慢走。”
等谢夷离开,岑君策才纳闷地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要骗恩公说,我要去书画铺子?”
岑雪舟轻声细语道:“哥哥,你没发现恩公不喜跟旁人同行吗?”
“啊?是这样吗?”岑君策茫然了一下,随机又反应过来,“等等,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恩公喜欢美食的?”
他之前也问过青黎恩公的喜好,但青黎嘴严得很,他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不知道。”岑雪舟抿了抿唇,“我也只是猜的。”
岑君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之前还觉得奇怪,恩公明明心肠那么好,青黎姑娘怎么总是很畏惧他似的,现在明白了,恩公这样年纪轻轻,平日里喜欢美食又喜欢些小玩意儿,许是怕在下属面前没有威严,才刻意装出不近人情的这样子来……”
岑雪舟表情一言难尽,迟疑了片刻才道:“哥哥,往后你……”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声,紧接着是马匹凄厉的嘶鸣。
岑雪舟下意识转身,只见一匹惊马正横冲直撞而来,踏碎了一地的摊位,马背上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满脸惊恐地拉扯缰绳,却是无济于事。
那路中央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正茫然地站着,眼看就要葬身马蹄之下。
忽然,一道身影如鹰隼般掠过,将那孩子抄进手臂,险之又险地与马蹄擦身而过。
岑君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怀里被扔进来一个孩子。
然后他便看到谢夷一把勒住缰绳,手背青筋一鼓,竟是硬生生勒停了惊马,随后往地上重重一掼。
那马连带着马背上的人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便再没了动静。
这时,一群护卫跑过来,看到那名公子哥被摔在地上,吓得半死。
几人连忙冲上去把人扶了起来,剩下的人则把谢夷都围了起来。
那公子哥被摔得七荤八素,痛得面目扭曲,恶狠狠地瞪着谢夷:“你这贱民!竟敢伤了小爷,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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