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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更加一蹦三尺高了!
“谁谁要你做媳妇啊,你这个人,真的好,好莫名其妙!”她说话都磕巴。
就在昨天,从卫生院输液回来,小房间里奶奶拉着周灵蕴的手,说“不要紧的嘛。”
以前我们那个年代的姑娘,十四五嫁人的嘛多得是,有些长得快的娃娃都抱起了,虽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但就像有些人住别墅坐游轮嘛,有人连饭都吃不起,到处捡垃圾,天底下啥样的事情没有……
奶奶说她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没有经历过?
洪水、饥荒、瘟疫,甚至战争,人好人坏她眼皮一撩就能分辨出个七七八八。
可分辨归分辨,太多事情,她能力有限不能左右。
——“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奶奶的想法很简单。
不挨打,不忍饥受冻,能继续上学就是好日子。
姜悯也不是那种严重缺乏共情力,世界非黑即白的二极管,她表示理解——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家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但她不能接受!
“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但不是现在,你不是我的童养媳,我没那癖好,你少污蔑我。”姜悯严厉警告,敢出去乱说,有你好看!
她重新取来红包,往周灵蕴怀里一塞,“拿去请你的朋友们吃饭,好好道个别,她们为你也出了不少力。”
周灵蕴虚捧着红包,感觉沉甸甸,她歪着脑袋,“那到底为什么呀?”
为什么不是万玉、梦弟,或者蛋挞,偏偏是她周灵蕴。
姜悯烦了,“我发现跟你很难沟通。”你最好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制裁我的。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周灵蕴启开红包,抽出二百块钱,“我就拿这么多,以后我花的每分钱都记在小本本上,长大了还给你,可以吗?”
姜悯本想回怼说难道不是做童养媳抵债?她摆摆手,心想算了,“随你。”
周灵蕴拿上钱,吃过午饭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回家了。
姜悯说不着急,合同寄过来需要时间,她可以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请朋友们吃饭答谢。
奶奶在院里剁鸡食,“回来了。”
周灵蕴点点头,拿上镰刀,背上竹篓,“我出去割草。”
之后几天,周灵蕴都在帮着家里干活,每天把家里的猪和鸡喂得饱饱,晚上跟奶奶挤一张小床上睡,絮絮叨叨,说不行明年别养那么多猪。
“还有,就不要下山去卖菜了,卖不到多少钱,走多还脚痛,屁股也痛。”
谷香岚的意思是,干脆让老太太搬到山下住,方便照顾,奶奶当然不肯,姜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每周派人接奶奶下山,在山下过夜,然后去镇上打针,还准备给奶奶配个手机,回头给周灵蕴也配一个,让两边能通电话。
“我家乖乖还是命好。”
奶奶捏捏孙女的小脸,欣慰极了,想想又自豪道:“你长得像我年轻时候,不像你爸也不像你妈,你爸随你爷爷,长得丑,你妈长得高,你体型倒是随她……”
所以嘛,才给人家看上,领去当童养媳了。
“人还是得长得好看。”奶奶总结出,“就像那猫儿狗儿的,长得好看才招人喜欢,有人供应吃喝,不愁饿肚子。”
“我真的好看吗?”周灵蕴摸着脸蛋,好害羞,往奶奶怀里拱了拱。
“好看得很!”奶奶坚定。
周五下午,周灵蕴抽空去了趟学校,找万玉。
不上学跑去给人家当童养媳这事,讲出来好臊皮,周灵蕴拿外套裹着脸,从小树林坟包那溜进学校。
窗根底下,她探头张望,“pipi”两声,让靠窗的同学帮忙传话,“找万玉。”
万玉压根没在听课,一下就发现她了,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收拾起书包直接从后门溜走。
老地方汇合,万玉兴冲冲朝她跑来,“你好几天没来读书了,老班上你家找呢,还是我带的路,但你家没人,门上挂着锁。”
坟头草青青,周灵蕴和万玉抻着腿并排坐,周灵蕴重新穿好外套,不禁叹了口气,连日事多,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能联系到蛋挞吗?我想请你,还有蛋挞她们吃个饭,我就要走了……”
“你有钱?”万玉惊讶。
她一连串的问题,“你哪里来的钱?你偷你奶奶钱啦?你要去哪里?你不是找到工作了?”
周灵蕴留了一百块钱在奶奶枕头底下。
“我没偷钱,我还有一百。”
跟奶奶提前打过招呼,周灵蕴晚上去万玉家过夜,万玉奶奶给她们炒了回锅肉,两人吃过饭躺在小床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周灵蕴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万玉听罢极为恼怒,“那你打工的钱拿不回来了?”
周灵蕴揪着被角瘪了瘪嘴巴。
万玉不能甘心,“到时候叫上蛋挞,我们再去要。”
周灵蕴点点头,可以试试。
“可那个姜老板为什么让你跟她走,她不会是人贩子吧?”万玉又警惕起来,“把你抓走关起来,到大山里面给人生孩子!”
“我们不就住在大山里面。”周灵蕴懵懂眨眼。
万玉说你不懂,“山的深处还有山。”
周灵蕴觉得万玉这句话说得特别好,具体好在哪里又讲不清楚,反正就是好。
“应该不会吧,姜老板是大茶厂的老板,她要是想把我骗去卖了,上次我们去她家的时候她就一起骗了,多卖几个还能多赚点钱。小哑巴卖去黑煤窑,我们几个关起来专门生孩子。”
万玉觉得周灵蕴这句话也说得特别有道理。
“那姜老板应该不是坏人……”沉吟片刻,她忽而灵机一动,“可能另有所图?说不定她有什么特别癖好。”
周灵蕴抿紧嘴唇。不好说,也不敢说。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先去找梦弟,梦弟要带妹妹走不开,周灵蕴答应给她带礼物,然后跟万玉搭早班车去县里找蛋挞。
蛋挞上班的理发店在步行街,她们从汽车站慢慢走过去,一路都忍着没买零食,想等见到蛋挞一起。
正赶上蛋挞午休,当然理发店其实没什么午休的概念,就是轮流放出去吃个饭。
“好啊!”蛋挞很高兴她们来,叫上小哑巴,四人在理发店对门的小吃店要了四碗酸辣粉和四个炸鸡腿。
周灵蕴很少吃到这么油辣的东西,姜家的饭菜营养全面,但口味清淡,她吃得脸红红,突然蛋挞说鸡腿里面有蛆!
“啊?”周灵蕴手里剩的鸡腿棒掉桌面。
蛋挞把鸡腿里的蛆挑出来放在纸巾上,“你们看。”
万玉“哇”一声吐了,周灵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舍不得。
只有小哑巴还算淡定,当然他就算不淡定也没办法发出声音。
蛋挞找店家理论,店家不承认,蛋挞也不啰嗦,回店里喊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同事出来。
店家举个大漏勺漫天舞,“我把钱退给你们不就行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还了不起上了。”蛋挞撩一把头发。
“你了不得!”中年男人脖子直往前抻,快探进油锅里。
“你更了不起!”蛋挞叉腰学他。
万玉很后悔,说当时不应该吐碗里,“我的酸辣粉都没法吃了。”
周灵蕴把自己剩的半碗让给她,“蛋挞说不定真能帮我要到钱。”
吃完饭,蛋挞回店里请假,“不干了,我今天就要玩!”
小哑巴要顶她的班,不能跟着,站店门口挥手跟她们拜拜。
“我们到现在只花了车票钱!中午饭一分钱没花,晚上还可以吃烧烤!”周灵蕴跟小哑巴说话,张牙舞爪的。
小哑巴冲她笑着点点头。
蛋挞带她们去小广场玩,广场上全是人,她们的具体娱乐项目就是看别人套圈,看别人打气球,看别人在大摆锤和海盗船上鬼哭狼嚎。
反正主打一个分文不花。
蛋挞说自己玩没意思,这种就得看别人玩。
她们三个挂在大摆锤外面的不锈钢围栏,看锤里的人颠来倒去站不稳,肚子都笑痛。
快乐简单纯粹。
小广场一角上下台阶位置,还有个红瓷砖铺就的天然滑滑梯,她们离开的时候,蛋挞赶走原本聚集在此处的几个小学生,说“信不信我一脚踹死你”,然后招呼上她们,“来玩!”
周灵蕴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快乐,她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风吹拂在脸颊,阳光在睫毛跳跃,她身体极速下坠,短暂失重中,莫名想起姜悯,想起姜悯说“去找你的朋友们”。
这份快乐,是蛋挞和万玉带给她的,也是姜悯带给她的。
姜黏黏!嘿嘿,周灵蕴笑起来。
玩累了,蛋挞胳膊一挥,“我带你们去旧书店看黄色,特别多的黄色。”
万玉兴奋得拍着巴掌直转圈,周灵蕴捂嘴笑嘻嘻。
蛋挞显然是店里常客,目不斜视直奔黄色书架,她有几本最中意的,说黄而不腻,相当得劲儿,找了半天没找到,发现已经被人拿走。
一个头发油油的四眼仔缩在角落,捧着书紧紧地夹着腿。
她们三个朝着四眼仔走过去,蛋挞说:“给我。”
四眼仔推推眼镜,“干嘛?”
“把书给我。”蛋挞伸手。
四眼仔把书合拢抱在怀里,“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找到的,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蛋挞说“信不信我扇你”。
四眼仔扭过身去,“你凭什么那么霸道!”
蛋挞说我就霸道,四眼仔说有本事你扇我啊!说着还把脸凑过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蛋挞扇了他一巴掌。
四眼仔扶着自己的眼镜把书递过来。
旧书店老板窝在躺椅,不咸不淡喊了声“要打出去打”。
“打完了。”蛋挞说。
她从包里摸出纸巾,“恶心死了,肯定在偷偷打飞机!”她把书皮仔细擦了一遍。
她们三个找了块干净地方坐着,脑袋挨着脑袋凑得紧紧。周灵蕴小手攥着心口,书上每个词汇的组合都让她十分意想不到,看得她心惊肉跳的!
万玉说我心里产生一种奇妙感觉,蛋挞摸摸她头说正常,又问周灵蕴,“你呢?”
“我好害羞。”周灵蕴细声细气。
“我警告哦。”蛋挞竖指,“你们两个看书归看书,都不许跑去跟男的睡觉,否则让我知道腿打断。”
周灵蕴乖乖点头。
万玉想了想,“那跟女的睡觉呢?”然后才说起周灵蕴那事。
蛋挞蹙眉沉思状,“容我想想。”
傍晚时分,她们从书店出来,街面上开始有烧烤香,三个人饿得肚子咕咕叫,还是强忍着非等到小哑巴下班。
她们这样的人,要说有什么特别本领,那绝对是挨饿。
周灵蕴的最高记录是两天一夜。
晚上八点,终于把小哑巴盼来,蛋挞带她们去夜市集,一人要了一份炒饭,搭配肉串和蔬菜若干。
“多点饭。”蛋挞跟老板交待。老板回“好嘞”,蛋挞转身之际,看到红色雨棚角落一对小情侣,她脑子里一直没想明白的那件事情,“咔哒”一声,通了。
蛋挞回到位置,拉着周灵蕴的手,“那个什么茶厂,那个姜老板,她八成是个同性恋。我觉得她看上你了。”
“天呐!”万玉两个拳头把自己的脸蛋肉堆得高高。
周灵蕴慢慢睁大眼睛,从脸红到脖子。
小哑巴膝盖碰碰蛋挞,手语说你不要乱讲。
蛋挞摊手,“不然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
周灵蕴咬着嘴唇在那发呆,蛋挞忽然凑到她耳边,“你是不是挺喜欢她的?”
“谁……”周灵蕴细声,明知故问。
蛋挞“哼哼”笑,“你自己知道。”
炒饭端上来,周灵蕴埋头大口吃,蛋挞叹了口气,“去吧去吧,要抓住机会啊,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
周灵蕴现在还不明白,蛋挞口中的“她们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不讨厌姜悯,也不介意给姜悯做童养媳,而且每次想起姜悯的时候,心里还甜滋滋的。
晚上小哑巴回宿舍,蛋挞带她们回家。
蛋挞她爸去外地打工了,她妈走不了,因为她们家客厅还躺着一个人。
家里灯黑着,蛋挞妈不知道哪儿去了,蛋挞说可能打牌。
她按开电灯,床上那人原本出神看着窗外,听见动静把头扭过来,朝她们笑一下,“唐书瑶,你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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