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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手里抱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定定地看。
他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玩偶一般坐在地上，脸上空落落的没有表情，却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直直地掉落下来，模糊了屏幕里温简之的面容。
陆屿赶紧用袖子擦去那些水渍，却怎么都擦不完。
屏幕里的温简之直视着镜头，穿越时空和屏幕外的陆屿对视，沉沉的桃花眼里溢满了温柔、悲伤、期待……那双眼睛总是那么漂亮，又总是那么深情，陆屿颤抖着将它们捂住，只剩下温简之的下半张脸。
温简之的嘴唇勾起，姣好的唇形一张一合，他没有出声，但是陆屿却看懂了。
温简之说：“我等你。”
陆屿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他要继续做自己要做的事。
陆屿关闭了转播网页，直接登陆自己的微博，开启了直播。
那张脸出现在直播间的时候，观看人数瞬间飙升，陆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沉默地看着那串数字越来越长。
下面的评论几乎闪成残影，陆屿伸出手指划了几下，许多不堪入目的谩骂的诋毁夹带着肮脏的词汇涌入眼帘。
外面的亭亭着急地拍着门，恳求陆屿赶紧停止直播。
她看见画面里的陆屿读着评论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轻声道：“大家不要吵架了，暂停一下听我说吧。”
漆黑的屋子里，一切背景都被隐去，只有那张被手机屏幕照着的小脸是亮的，画面里充斥着无数的噪点，可那张脸竟然反倒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那些照片里的人，的确是我。”陆屿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抱歉、很惭愧……抱歉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和困惑，很惭愧自己有这样的过去。从小到大，我一直试图隐藏这种不堪，企图让自己善良和可爱。但是没想到却，却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懦弱也是种过错……摆脱过去最好的方式就是面对它，对不对。”
陆屿说了太多话，明显有些气力不济，他开始咳嗽起来。一开始只是低声咳嗽，后来变得严重，手机里的画面剧烈抖动着，一度只能看见陆屿苦苦支撑在地上的手臂和半个肩膀。
粉丝开始担心陆屿的状态，也有些人说他在卖惨。
陆屿缓了一会，喘匀了气，又把手机拿起来。
“有一个人，我在等他回来，但在这之前，我要先面对我自己。这些照片，都是我父亲拍的，多数在我小时候，还有一张在我成年以后。他因为赌博欠债，拍这些照片去换钱。我很后悔没有反抗，但这不是我的错，对吗？我的父亲，他叫陆建国。”
陆屿不再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手机，而是把手机举在面前，端端正正地出现在屏幕里。
“陆建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对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向我和我妈道歉。”
陆知雨要陆建国道歉，他七年前的反抗失败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
第54章 是我
温简之结束了颁奖典礼，算算时间国内应该已经是晚上。他推掉了后面的采访，打算下午去逛一逛，买一些陆屿可能会喜欢的东西然后就返程。
“把手机给我。”
温简之脱下了外套，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衫，长腿屈起，闭着眼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半天没听见回应，温简之懒洋洋地靠着，眼睛打开一条缝，见前排的奇奇只是低着头飞速滑动着手机屏幕，专注得像是要钻进手机里。
温简之连轴转了两天，现在疲惫得很，只能起身轻轻拍了拍奇奇的座椅靠背，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奇奇被突然靠近的温简之吓了一跳，拿着手机的手一抖。
屏幕上陆屿的脸映入温简之的眼帘。
温简之眉头一皱，又见奇奇眼神闪躲，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在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温简之像是预感到什么，舔了舔嘴唇，快速地按了几下音量键，紧接着陆屿沙哑平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抱歉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和困惑，很惭愧自己有这样的过去……懦弱也是种过错……”
“什么意思……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道歉？”开始的时候，温简之只是呢喃，抬头看到奇奇心虚的样子，瞬间提高了些声音。
只有温简之自己知道，听见陆屿虚弱的声音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被揪紧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有人爆了陆老师的照片……”
奇奇在一旁蚊子一般解释的时候温简之已经退出了刚刚的页面，快速地浏览着广场上相关的话题，最后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再动作——他看到了爆料者的账号。
是他自己的小号。
“给我一个解释。”温简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陆老师拜托我提前一天带你走，我以为他是要给你什么惊喜……”
温简之看着奇奇，脑海中刮起风暴，浑身一片冰冷。
那天夜里陆屿主动的靠近、主动去吸烟、主动帮助自己，还说等他回来就好好谈谈……
陆屿在寒夜风中的一抹笑定格在脑海。
原来陆屿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就等他离开。
陆知雨，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现在订回去的机票，要最早的。”
“简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你最好祈祷陆屿不会有事。”
温简之头都不抬，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句陈述，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可落在奇奇耳朵里，已经无异于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温简之一直保持着双肘撑在膝盖上看手机的姿势，脱了外套的衬衫下，肌肉因为浑身过度的紧绷而鼓起一些，额角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奇奇怀疑他是不是又开始头痛。
“简，简哥，你还好吗？”
“快点订机票。”
温简之扔下一句话后就不再管奇奇，一遍一遍地拨打陆屿的电话，可电话那头始终传来冷冰冰的一句无法接通，最后变成了已经关机。
*
现在外面和陆屿有关的所有都乱了套。
《雪中幻夜》的片场被狗仔、娱记和粉丝围堵，严重拖慢了拍戏的进度。
何欢的电话被打爆，她不敢飞到内蒙古去看陆屿，怕暴露了山语苑的位置，只能交代亭亭看好陆屿，不要让他做傻事。
而亭亭现在只能无助地待在房门外，一刻不停地跟陆屿说话。
“屿哥，能不能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的情况，这样我也好放心……屿哥，你别为难我了，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亭亭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愣怔地仰头看着面前一身病号服的陆屿。
陆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着亭亭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把她推到了大门外。
亭亭用力拍着门让陆屿放她进去，最终只能看见玻璃门那边的陆屿又转身回房，重新关上了门。
温简之家的别墅安保系数很高，亭亭只要用力拍门就会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她也只能暂时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温简之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国内深夜，他看见手机上的安保系统显示了几次警报时，手都控制不住地在抖，他不敢去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等他辗转几次终于到达山语苑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了许多人，甚至连救护车都已经停好。
温简之浑身的血液已经凉了一大半，甚至在下车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冬夜的狂风席卷而来，他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凌乱不已，几缕刘海垂下来扫在眉眼上，增添了几分凌厉。
“他人呢！”温简之几步走到六神无主的亭亭面前，压着声音颤抖着问。
“屿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我被锁在外面，这里的锁一般人根本开不了，我找了好多人试。”亭亭被吓得不清，一边说一边哭起来。
不等她说完，温简之就已经几步迈上台阶，伸手按下密码。可他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输入几次都错误。温简之用力甩了甩手，把手上的冷汗在袖子上擦了，最后终于打开了门。
白日里温暖明亮的房子一片漆黑，外面救护车红蓝色的光透进来把所有陈设蒙上一层不断变换的诡异色彩。
温简之快步走到陆屿的卧室前，还没等开门就听见跟在后面进来的亭亭快速说道：“陆老师在这间屋子。”
温简之看见亭亭站的那扇门，来不及去想陆屿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卧室，只能立刻调转脚步最后站在紧闭的房门前。
“小雨，你在里面，对不对？把门打开，我回来了……”温简之尽量放轻了声音，可是期待的开门声并没有响起。温简之眼神示意奇奇去拿备用钥匙。
“小雨，我把门打开了？”温简之接过奇奇拿来的钥匙，转动把手，门终于开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温简之的脑海里闪过无数陆屿可能发生的意外，心提到了嗓子眼。满心的恐惧让他在按下开关的那一刻甚至短暂地闭了眼，可意料之外地，整个屋子没有陆屿的身影。
温简之又转身走到卧室洗手间的门口，那里面也是黑洞洞的，他觉得自己快疯了，甚至已经不敢去开灯，不敢看见即将面对的陆屿的模样。
他按下洗手间墙壁上的开关。
陆屿也不在这里。
温简之用手指狠狠掐了掐鼻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猛烈地跳着。
陆屿到底在哪？
温简之快步拉开遮挡着的窗帘，跑到阳台上，外面也没有……
还好没有。
温简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房门是被人在屋子里反锁的，陆屿一定在这屋子里。
温简之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靠墙的衣柜。
他一步步走到衣柜前，看见柜门下方夹着一角蓝白相间的布料。
柜门缓缓打开，温简之看到一个漆黑的发旋。
温简之蹲下身子，眼前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知道陆屿是不是醒着，只能尝试着去抱陆屿。
“怎么在这？”
温简之已经察觉到怀里的人像没有生命的娃娃一动不动，只能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慌乱和恐惧，温柔地轻声询问。
没想到怀里的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挣脱他的怀抱，缩进衣柜更深的角落。
“不要开灯，不要开灯……都出去！出去！”陆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后脑重重地磕在柜子上。
“好，出去，他们都出去。”温简之怕伤到陆屿，只能让所有人出去等着，然后关闭了房间里的灯。
室内又变得昏暗，只有明亮的月光洒进来。
“小雨……”
眼前的陆屿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精神明显异常。他清瘦的身体嵌在衣柜的角落里，好像完全意识不到温简之的存在。
温简之的喉咙好像塞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地哽在那里，让他每说一句话都困难。
他感到无力、无助，这样的陆屿，好像一碰就要碎掉。
忽然他看见陆屿的怀里抱着一件衣服。
标签露了出来，是他的卫衣。
温简之连忙再次开口尝试：“小雨，我回来了，你看看我，我是温简之。”
陆屿神色有所波动，他看了看温简之，然后又收回视线，抱紧了怀里的衣服。
“我是陈舟。”
陆屿的一句话让温简之一直紧绷的弦断裂，温简之突然感到绝望。
“不，你是小雨，陆知雨，记得吗？你是陆知雨，对不对？”
“陆知雨……”陆屿低喃着这个久违的名字，突然外面红光一闪，是救护车在调整车头，开到了后院的位置。
屋内被红光笼罩一瞬，陆屿突然捂住脑袋，非常痛苦地颤抖。
看见这样的陆屿，温简之的心都要碎了。
“别怕，别怕，有我在。”温简之抱住陆屿，吻着他的耳朵。
“小雨，温简之在等你，你也等着温简之回来，是不是？你不是陈舟，你是陆知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记得吗？”
温简之的手掌抚摸着陆屿单薄的后背，发现对方浑身滚烫不已。他不能再拖下去，陆屿必须要去医院。
“小雨，我们先出来，好不好？”
“好雨知时节……”陆屿重复着温简之的话，用力赶走脑子里混乱的关于陈舟的、关于陆屿的碎片，他仿佛又回到七年前夏日的小巷。
温简之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的，笑着对他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陆知雨，好听。”
七年前给他做饭的温简之、飞奔而来捡他回家的温简之、骑车带着他的温简之……
陆屿迟钝地抬起漂亮的杏核眼，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衫、满心满眼望着他的男人。
“温简之？”
他说。
第55章 不要
“对……温简之，我是温简之。”
听见陆屿叫出自己的名字，哽在温简之胸口的那股不上不下的气终于吐出来，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
“你回来了……我看见了，你在领奖。”
陆知雨看见了，陆知雨没有忘记曾经的约定。
洗手间还亮着灯，屋子里黑得并不彻底，在这一刻温简之还是能看见陆屿那双无神的大眼睛里溢出一些温柔的笑意。他感觉到陆屿冰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很快就虚弱地颤抖起来，温简之赶紧抓住脸侧的手，不断地揉搓着。
“对，我在领奖，奖杯也带回来了，想不想看看？宝贝，我先抱你出来好不好？”
衣柜里挂了许多衣服，陆屿所在角落中氧气稀薄，呼吸已经开始有些乱了频率，可他自己却意识不到似的一直躲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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