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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冷静的外表终于有了裂痕,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仍然平静,但对于陆屿这样冷淡的性格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不可置信。如果赵睿此时握住他的手臂,还能感觉得到他浑身在止不住地颤抖。
“陆知雨,我也不想这样啊,是温简之逼我。你要恨就恨你爸吧,我只是去拜访了一下他,他就主动拿出你的照片来换钱。顶流小生拍不雅照、顶流小生和新晋影帝谈恋爱……这种程度的瓜,会不会引起娱乐圈大地震?”
“陆屿,既然是你来主动找我,那我们就看看,是你能护得住温简之,还是我先让你们身败名裂。”
赵睿自觉赢得了这一回合的胜利,干净利落地起身离开了。
真的有永恒的爱么?她才不信。
*
陆屿的脑子很乱,七年前两难的抉择又重新摆在眼前。仍然要选择逃避么?
可是逃避的代价是什么,他已经尝过一次了。
可是他该怎么办……
把这件事要告诉温简之吗?
不行,如果告诉了温简之,他一定会和赵睿谈判,他还没有去领奖,最终付出更大、更惨烈代价的一定还是温简之。
温简之到底有什么错?
陆屿绝望地想。
他只是因为跟陆知雨谈了恋爱,只是因为跟一个有太多不堪的陆知雨谈了恋爱。
陆屿明白,时至今日赵睿要的已经不是他离开温简之这么简单,而是要重新回到和温简之稳定的合作关系里,否则她一定会利用那些照片和他们恋爱的证据把温简之毁掉。
可是温简之要怎么选?
好像怎么选都不对……
他一定不会愿意再受赵睿摆布,陆屿也不愿看到温简之被囚禁在赵睿的精神枷锁里,折断原本的漂亮自由的翅膀。
陆屿的头好痛,他坐在车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是却无法睡过去,以至于到了山语苑,下车走到大门口的几步路都慢吞吞的。夜晚呼啸的风让他清醒些许,但仍然像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走。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这样,到时候随机应变……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采访、领奖……辨别不了就不参加任何采访……那又怎样……知名度靠作品就行了,一两个采访也没什么作用……不需要立人设……徐淼淼,你说够了没有……”
是温简之的声音。
陆屿站在门口的花园里,停着温简之的声音被风裹挟着传来,他的语气没有烦躁也没有即将得奖的兴奋,总之什么也没有。
陆屿慢慢走过去,看见温简之坐在门前的大理石楼梯上抽烟。只见温简之习惯性地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套装,长腿屈起踩在下面两级楼梯上,再往上是墨色的眉眼、茂密浓黑的头发。如果不是指尖烟头的星火和飘散的烟雾,就要融进深沉的夜色里。
“好了,就这样。”
温简之见陆屿来了,挂断了电话。
陆屿坐在温简之身边,温简之看着他,指尖还夹着香烟。
“怎么坐在外面,不冷吗?”陆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出来打个电话。抽支烟。”
“是电影节的事?”
温简之似乎在思考早上还冷淡不已的陆屿为什么突然愿意坐在自己身边,于是问道:“怎么突然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屿看着温简之,突然低头笑了一下,只是眼尾被风吹得有些红,让这笑看起来并不很愉悦。
“很难吧,没有赵睿。”陆屿叹息着。
“还好,只是琐碎些罢了。”
陆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
随即温简之的手机便响了,他和陆屿几乎空白的聊天框里多了一份文件。
“我向蔺导要的。他之前是电影节的常客,各项事务和流程都比较熟悉,这是他去年参加电影节时工作室做的所有对接材料,你可以对照着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
陆屿解释一番后,温简之没有说话,一双黑沉沉的桃花眼就那么看着他。
“你应该不方便朝蔺导要,所以我擅作主张……还有,淼淼毕竟是女生,你出席电影节如果需要男士的高定礼服,我可以帮你。”
陆屿解释道。
一句“谢谢”卡在温简之的喉咙里,可他不喜欢和陆知雨之间只剩客气疏离的“谢谢”和充满无奈的“抱歉”。
“为什么帮我?”温简之问道。
陆屿又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然后抵住唇没什么力气地咳嗽了几声。
温简之皱眉,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的香烟一直在燃烧,烟灰已经烧得老长。他想把烟蒂碾灭,没想到陆屿突然拉过他夹着香烟的手,嘴唇凑过来吸了一口。
温简之低头看着陆屿长长的睫毛垂着,总是缺乏血色的嘴唇含上刚刚自己吸过的烟蒂,冰冷的手轻轻握着自己的……
今晚的陆屿很不对劲。
黑夜晚风呼啸,陆屿就那样轻轻托着温简之的手去吸烟,苍白脆弱的脖颈就在眼前。温简之感觉到陆屿好像陷进了泥沼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无力和无助。
温简之保持着拖住陆屿的姿势没有动,甚至几度想把他抱进怀里,可抬起的手还没等落下,陆屿便直起身子。
他朝温简之笑了笑,浓白的烟雾从口中逸出,飘散在两人之间。陆屿的面容就这样变得朦胧、圣洁、美丽。
温简之只能想到这些词。
“温简之,你之前说要好好谈谈。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陆屿剧烈地咳嗽起来,温简之一颗心酸胀得厉害,立刻灭了烟把陆屿带进屋子里。
温简之扶着陆屿坐在沙发上,推来吸氧机给他吸氧,过了一会陆屿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骇人地倒气。
陆屿恢复了力气,看见客厅的角落里已经放了几只行李箱。
“什么,时候,走?”陆屿强打着精神问温简之。
“后天。”
后天……
陆屿清醒了一些。
没时间了。
赵睿如果要毁掉温简之,会怎么做?直接说温简之和自己之前是恋人关系?可是七年前他们认识赵睿的时候已经快要分手,赵睿既然利用赵见来逼自己离开,就说明她当时并没有两人恋爱的实质性证据;既然没有证据,就没人会轻易相信。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用陆建国拍的那些照片去威胁温简之……
那不如,提前让这些照片失去价值。
第52章 交代
奇奇来电话的时候,温简之正在给陆屿做早饭。
“简哥,电影节组委会那边情况有变,问我们是否可以提前一天到达,接受一些采访。”
温简之将手机开了免提,尝了一口鸡汤的味道,有些疑惑地回应道:“这么突然?什么采访非要提前一天不可?”
“哥,反正你现在也是在家待着,咱们就早走一天呗,说不定还能挤出一些时间玩一玩。你也能空出些时间给喜欢的人买点纪念品回去,是吧?嘿嘿。”
奇奇最后一句话说得分外欠揍,可温简之嫌弃之余也确实有些动摇。
就算奇奇不提醒,他也想给陆知雨带回来一些电影节的周边,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国际上的奖项,毕竟……
毕竟他们恋爱的时候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情景。
“到时候我可在电影节门口等你哈!”
那时候他们盘着腿对坐在棚户区出租屋的床上,膝盖顶着膝盖,陆知雨不倒翁似的扑进温简之的怀里,说着幼稚而不着边际的话。
现在真的到了这一天,不论如何也要让陆知雨见证。
“去吧。”
这边温简之只是稍微走了个神儿,就听见陆屿有些沙哑但分外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电话那边奇奇瞬间噤声,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再说话。
温简之转过身来,神色莫辨地看着陆屿。
面前的人穿着柔软的白色海马毛上衣,更衬得他肤白如雪,可仔细看去,常年因低血压和营养不良而苍白的脸颊竟然还透着些红。
“发烧了吗?我看看。”
温简之几步走过来,却被陆屿后退一步躲开了。
可能是由于昨晚吹了冷风,陆屿确实在低烧,但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
“不是要提前走吗?温简之,快去收拾一下东西吧,不然来不及了。”陆屿不动声色地撑靠在岛台边,微笑地催促着温简之,可对方一动不动,就只是看着陆屿,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好好谈谈。”陆屿接着说。
陆屿的一句“等你回来”,让温简之眼眶瞬间泛起温热,紧接着心脏便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让他忍不住地向陆屿靠近。
“哥,票已经买好了咱们中午得到机场一会我就来接你一会见拜拜。”电话那头的奇奇装聋作哑半天,终于一口气说完挂断了电话。
温简之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将陆屿困在岛台和墙壁之间的角落,他上前一步抱住了陆屿,克制地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等我回来。”温简之在陆屿耳边轻声说,感受到陆屿轻轻点了点头,瘦削的下颌骨抵上他的肩膀,温简之闭起眼睛,一点点收起对陆屿的不舍和担心。
过了一会,温简之放开怀里的人,又叮嘱道:“在那边有时差,不能及时联系你,不过我手机会一直开着,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冰箱里我已经冻好了鸡汤,每天热一热就可以吃。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拍戏注意安全……”
陆屿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容太灿烂太耀眼,让温简之突然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今天阳光很好,天很蓝,难得地没有一丝风,整个屋子都像是水晶球里的世界一般明亮而温馨。
温简之在陆屿的眼睛上落下一吻,感受到对方睫毛轻颤引起的细微的痒意,好像蝴蝶落在心上。
*
十点多的时候,奇奇开车来接走了温简之。
陆屿目送着温简之的车离开山语苑后,便转身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边喝掉了早上剩下的鸡汤。
其实陆屿并不饿,可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是陆屿找到奇奇,拜托他提前把温简之带出国,这样等赵睿想要联系温简之的时候,多半已经晚了。
按照电影节的行程,温简之一落地就会受邀参加各种采访、晚宴和开幕式,然后就是颁奖典礼。到时候让奇奇以工作为由收掉温简之的手机,再加上飞机上没有信号的时间,足够陆屿做许多事。
他沉默地喝完了所有的鸡汤,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胃所能负荷的能力。陆屿没什么表情地起身,走到洗手间里弯腰吐了出来。那种恶心反胃又止不住的感觉卷土重来,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最后眼前还是出现雪花一般的斑点,扶着墙的手臂渐渐脱力。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和脖子上突兀的青筋跳动着。
怎么,温简之才刚刚离开就受不了了吗,陆屿。
关于陆屿的一切不堪就要公之于众,到时候命运会往哪里走,就已经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了。
陆屿又久违地升起那股对自己的厌弃。
上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还是七年前,陆建国将他赤身裸体地扔在仓库里的时候。
陆屿用力吞咽,逼迫自己停下来,渐渐地果真不吐了。只是可惜那些温简之精心炖了好久的鸡汤,全部都被他浪费。
陆屿感到有些冷,他微微发着抖,可动作上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在低烧,也感觉不到胃里拧绞着的剧痛一般,按下冲水按钮,回到房间又洗了一个澡。
中午十二点,温简之发来消息说他已经登机,陆屿也到了片场。
“导演,能不能把我这两天的戏赶一赶,这几天我状态好,拍多久都没关系。”
陆屿不知道蔺孝华未来会如何看待自己,也不知道照片爆出后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出道这么多年他才等来一个《雪中幻夜》,陆屿时常觉得这部戏是他演艺生涯的转折点,是他人生的礼物,他拼了命也要完成。
他担心那时候自己的状态还能不能顺利完成后面的工作,所以他要赶在这之前多拍一些。
在摄影机和逼真的置景前陆屿总是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
陈舟的精神和肉体都被du品摧残着,蔺孝华要他表演出那种精神的游离、癫狂和脆弱。
陆屿有的时候哭、有的时候笑,有的时候仅仅是看着透出一点点光的窗外。
陈舟唯一留恋的,就是要为徐也报仇。
而陆屿所唯一留恋的,就是有温简之的世界。
“卡!”蔺孝华的声音传来,陆屿的眼神却仍然空洞涣散着,聚不起一点光。
美术组来复景,见陆屿在原地没有动,于是伸手扶了一下陆屿的胳膊。
“别动我!别动……”没想到陆屿却反应极大地躲开,缩进没有光照进来的角落里。工作人员显然有些意外,只能小心翼翼地唤他:“陆老师?”
陆屿又愣怔了一下,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然后又缓慢地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都站在原地看他。
陆屿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迟钝地点了点头,扶着墙慢慢起身,站到一旁等待下一条开机。
蔺孝华发现今天的陆屿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把陈舟那种临界于正常和疯狂、濒临崩溃的状态演绎得入木三分。
他好像不会累似的,一条接一条地拍。一些公认最难的情绪戏、状态戏几乎是三条就可以达到最好的状态,其他简单的说明戏和过场戏更是大多一条就过了。
蔺孝华越拍越兴奋,等到收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收工前的最后一场戏是陈舟被送到戒毒所,躺在病床上刚刚发作过一番,四肢僵直抽搐,舌头都咬出了血。
这一场戏因为有许多景别,所以拍了六七条,陆屿一次次在床上挣扎,然后手脚被捆绑住,最后僵直不能动弹,只能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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