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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痛了吃止痛片,然后就会胃痛,那胃痛了又该怎么办?
温简之的下颌崩得很紧—自己不在陆屿身边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糟蹋身体的吗?
“止痛片会伤胃,我们趴一会好不好?”温简之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放轻了声音。
他面对面抱着陆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上一刻不停地揉着陆屿僵硬的后腰。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温简之靠近陆屿的耳边,原本以为陆屿醉了,并没有期待他的回应,没想到陆屿却慢慢仰起没有血色的脸,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温简之。
“徐也死了。”
这是陆屿今晚的第一句话。
“徐也死了,陈舟还没有向徐也道歉……再也没有机会了……陈舟,陈舟一定要抓到他,为什么呢……因为他要复仇,一定要抓到他……”
陆屿好像被什么声音困扰着,拧紧了秀气的眉,头痛道:“好多声音……他们都来找我,都要我为徐也报仇。可是没有人问过陈舟……温简之沉默地听着,对陆屿的状态有些担心。
“陆屿,你现在是陆屿。”温简之捂住陆屿的耳朵,想要帮他赶走他说的“好多声音”。
陆屿闻言果然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温简之,苍白干裂的嘴唇开合着道:“我……我不是……我应该是陆知雨……不对,陆知雨被我杀了。”
陆屿突然绽开一个笑,可是不知为什么,温简之脑海里却只有一个词。
残忍。
是的,陆屿绽开一个很残忍的笑。
温简之实在受不了陆屿露出这样的表情,近乎温柔地捂住陆屿的嘴唇:“宝贝,记得吗?你是陆屿,也是陆知雨。”
陆屿看着温简之,露出的上半张脸上还挂着汗水,漆黑的眉被浸得一片潮湿,那双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显得有些困惑。半晌,温简之的手背被陆屿的手轻轻覆上,他又感受到那种潮湿和冰冷。
七年后的陆屿,总是这样冰冷虚弱,让温简之泛起一股股颤栗。
感受到对方用了些力气,温简之只能把手从陆屿唇边移开,转而反手握住陆屿的,祈求着能给他些温暖。
“陆屿说,陆知雨已经被我杀了。”陆屿又重复起这句话,带着那天真残忍的笑。
“可是没人告诉陆知雨呢,在一个那么耀眼的人身边,要怎么才能不自卑……没人,没人来教教陆知雨……”
没人来教教陆知雨,一个自卑的人,该怎么不伪装、该怎么坦然体面地迈过他惨痛的童年。
第50章 对峙
“没有人教教陆知雨……”
后面的话陆屿没有说完,温简之却在一瞬间就明白他要说什么。
没有人教陆知雨,到底怎样去爱一个人。
这含混不清的话变成一只无形的手,伸入温简之的心脏揉捏。
“我何尝不是……”
温简之抱紧怀里昏睡着的陆屿,痛苦地在他耳边呢喃。
温简之又何尝不是在陆知雨的爱里小心翼翼地学习着。
他们都是在彼此的爱里慢慢成长的。可当温简之在爱里站成一棵坚定的松柏,陆屿却像飘扬的白雪,游移、脆弱,他也会迷茫。
夜很漫长。
温简之一直抱着陆屿,一刻不停地帮他抚平腰间僵硬虬结的肌肉,又在陆屿的胃下面塞了一只暖水袋,还时刻注意他有没有起烧。
怀里的人呼吸清浅,鼻息如羽毛一般打在温简之的颈侧,让他无端想起很多往事。
或许,他们是该谈谈。
*
手机闹钟响了。
原本突兀的铃声听在陆屿耳朵里却是麻木朦胧的,闹钟一遍一遍地不停歇,脑中终于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陆屿用力按着太阳穴本能地从床上起身,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眩晕。
“慢一点。”
后背很快被人托住,是温简之。
陆屿昏软地靠在温简之的臂弯里,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乖,张嘴。”
昨夜亭亭特意嘱咐过陆屿喝了酒又腰痛,晨起可能会分外困难,温简之一早就准备好了蜂蜜水。
温简之看着怀里的陆屿原本有些痛苦的面色一松,表情骤然松弛下来,抵在唇边的水也喝不进去,赶紧把人又放回床上推来吸氧机。
温简之见陆屿吸了会氧,眉头又蹩起来,知道人已经有了些意识,赶紧伸手轻轻拍他的脸。
“小雨,听得到吗?醒来了,今天还要去工作是不是?”
果然陆屿有了些反应,头在枕头上无力地辗转着。
温简之试着把氧气撤了,慢慢把陆屿扶起来。
陆屿晕得受不住,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呻吟,温简之赶紧喂了几勺蜂蜜水,用手顺着他的胸口。又过了十分钟,陆屿才慢慢清醒过来。
“嗯……”陆屿刚有些力气就捂着胃,难受得在温简之的怀里往下滑。
温简之心里焦急,动作却利落。他把陆屿抱进餐厅放在桌边,一勺一勺地把提前盛好的粥喂给陆屿。
忙活了一早晨,陆屿终于能好好地坐在椅子上,视野也清晰起来。
视线里温简之已经坐在自己对面,面前却没有放着早餐。
“温简之,你不吃早餐吗?”陆屿的气息还是很弱。
温简之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什么也吃不进去。
“陆屿,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独属于七年后的温简之的气场又压迫过来,陆屿感到陌生和害怕。
“对不起,好像又麻烦——”
“我要的不是道歉。陆屿,你有没有数过,这段时间你已经跟我说过几次抱歉。你和我之间除了谢谢和抱歉,就没有别的可说的了吗?陆屿,你对我没有任何想要说的了吗?”
对不起。
陆屿的脑海里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他其实知道温简之想听什么,不过是一个解释罢了。可是七年前分手的原因错综复杂,连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生来作为陆建国儿子的宿命、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怯懦、还是因为赵睿和赵见作为导火索一样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解释,陆屿总是悲哀地认为,陆建国就是定时炸弹,没有赵睿和赵见还会有别人。既然温简之已经过得这样好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回到他的人生,让他背负已经过去七年的沉重的答案。
这些事实不论如何陈述,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在绑架温简之的情感。他的命就该如此,一切都是陆屿愿意的,所以他不想辩解。
只是遗憾,还有句话应该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温简之,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当时我确实想要和你回家,可是怎么会那么巧呢,我接到了那部戏的邀约。艺人谈恋爱是风险项,更何况……”
“更何况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对吗?”
温简之的视线隔着桌子打在陆屿身上,让他的心脏泛起灼烧的疼痛。
“当然。可是你也是知道的,分手后我们不都很好吗,你做你的影帝,我就……”
温简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等待着陆屿把话说完。
“我就不参与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谁也不先移开视线。
“简之,累死我了,快来帮我一下!你人呢!”一道女声从客厅传来。
是徐淼淼。
原来徐淼淼知道山语苑,看样子也经常来……
陆屿心里泛起一副密密麻麻的酸涩。
客厅响起脚步声,伴随着袋子被扔在沙发上的声音,听起来东西不少。
徐淼淼穿过客厅过来的时候,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形。
温简之坐在餐桌边却什么都不吃,只是盯着对面的人,而对面被他的盯着的,则垂着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
“啊,嗯……那个,都在啊,哈哈。”徐淼淼反应很快地没有让空气继续凝固下去,“那什么,你怎么说解约就解约啊,电影节你知道要换多少套衣服吗!至少八套!没有经纪人你怎么安排对接行程?你好歹是去国外为国争光的,不是去丢人的对吧?”
一旁的陆屿闻言倏然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简之。
“你和赵睿解约了?在这个时候吗?”
“呃,那啥——”徐淼淼知道自己漏勺似的说了不该说的话,狐狸似的眼睛又一转,想帮温简之遮掩过去。
“陆知雨,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温简之还是冷冷地看着陆屿,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有无限的耐心陪陆屿耗下去,直到他说真话、说不爱他了为止。
“我会等到你愿意对我说真相的那一天。”
*
一早上紧绷混乱的情绪消耗了陆屿太多精力,可偏偏脑海里却思绪万千,在坐车去片场的半小时里这些毫无头绪的想法飘摇着,让他不得休息。
温简之竟然在电影节之前和赵睿解约……他照顾自己的时候温柔细致,可强势起来又让人难以招架。
多少人红着眼睛虎视眈眈,就等着温简之在国际瞩目的盛典上出错、等着把他拉下神坛,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怎么顺利完成三天的行程……
陆屿头痛得厉害,自早上短暂晕厥又醒来后脑子就变得有些迟钝,可他还是拿出手机联系了赵睿。
车到了片场,陆屿在下车的那一刻便恢复了正常神色。他在片场高效地完成每一场戏,甚至能跟对手演员一起磨戏,连带着工作人员都井然有序起来。
陆屿又变成了陈舟。
陈舟此时已经沾染了du瘾,他必须在痛苦中保持清醒和理智。
陈舟躺在地下仓库阴暗的角落里,极速地喘息着,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透不出光亮的一小扇窗户。他用头去撞墙、将自己抓挠得遍体鳞伤……
一场戏拍了十几条,最后陆屿在阴冷的仓库里出了满头的汗,嘴唇已经开始有些发紫。机器停了许久,他还是躺在地上起不来。
最后蔺孝华满意地宣布陆屿今天的工作结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工作人员这才架着陆屿把他送回车上。
SUV驶出片场,却没有回山语苑。
*
郊野的另一辆车内,陆屿和赵睿并肩坐着。
“睿睿姐,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但你失约了。”
赵睿看着身边冰冷如寒月的青年,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当初温简之想让赵睿同时签下他们两个,可是赵睿凭借多年的经验,一看便知陆知雨心肠太软,性格温吞,缺少温简之那股不拖泥带水又不张扬的狠劲,于是一直没有在意陆知雨,反而觉得他是动摇温简之心性的绊脚石。
直到今天她才有心思好好看看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艺人的陆屿。
面前的人显然浑身散发着一股疲惫,一张脸小得过分,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更是没有血色,原本圆润的杏核眼强撑着抬起眼皮,因此漆黑的瞳仁被敛去了一些。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能看出,陆屿最多只是生理上的虚弱,精神上散发的压迫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些矜贵清冷。
“你并没有做到。温简之跟我解约,完全是因为你。如果这次电影节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因为你,陆知雨。”
赵睿掩藏起心中对陆屿巨大变化的意外,仍然保持着冷静刻薄的作风。
“睿睿姐,我知道你一定不舍得即将成为影帝的温简之。因为,他的荣誉也会加之你身,那时候,你确实会成为顶级的经纪人。所以,今天我来,本想和你再做交易,只要你能帮温简之顺利完成电影节的行程,我愿意义务帮你演一部戏。”
“你怎么知道……”
赵睿经纪人干到头,正在尝试转型制片人,她手里确实有个很不错的剧本,可是温简之已经一心演电影不再接剧,而陆屿正处于爆火之后的稳步上升期,如果他能零片酬来演,那将有一笔可观的报酬进入自己的腰包,而自己作为制片人的第一部戏也能一炮打响……
“陆知雨,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勉为其难也可以再去向温简之争取,毕竟没有我,温简之很难顺利完成行程。”
“可是现在我反悔了。”陆屿却平静道:“我反悔了,睿睿姐。你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可以作为温简之可靠的伙伴。你只是在利用温简之满足你自己的欲望,你从来没有真正为他考虑。七年前和你交易,我并不后悔,但是七年后,你失去了我的信任。”
第51章 决定
“睿睿姐,你现在既然已经不是温简之的经纪人,那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不作数了。”
看着面前沉静如山的人,赵睿明白了,陆屿这次不是来求和,而是宣战。
“那又如何?你们之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人心也会变,相信你已经发现了,温简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简单单纯的男孩儿。论起心狠,温简之不比我差,陆知雨,这样的温简之,你还喜欢么?”
“人都会变,这是小孩子都懂得道理。我和温简之之间该如何相处,不劳您费心。”
赵睿见陆屿不为所动,难得地有些挫败。她不习惯居于下风,于是仍然刻薄地开口。
“我看你当了太久的陆屿,已经忘了,你是陆知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应该在你自己。你是不是天鹅当得久了,已经忘了自己是只丑小鸭,嗯?”
赵睿看见陆屿神情微动,心中涌起一股胜利的快感,更加想要不择手段地让陆屿比自己更加痛苦。
“哦,对了,你应该连丑小鸭都算不上吧。陆知雨,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有了出卖色相换钱的本事。你确定温简之会喜欢这样的你?”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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