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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也伪装便衣执行任务,遇到了前来“送货”的陈舟,他难以置信地控诉。
陈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笑着看徐也,将白色粉末溶进水里又倒在地上销毁。
“徐也,人会变。”
陈舟的视线越过徐也的肩膀,看到du枭的人在暗中瞄准徐也。他很快地抽出刀,徐也立马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身后的人瞄准失败,只好暂且放弃杀掉徐也。
徐也真的恨透了陈舟,拿出在警校练出的搏斗技巧迅速地攻击和防守,刀在两人手中一来一回地指向对方,陈舟的胳膊已经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最后陈舟失利,刀剑直指他的眉心。
“师兄,要杀了我吗?”陈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徐也发了狠,最终却只是把刀扎在陈舟耳畔的土地里。
“陈舟,这次我没有证据。下一次,我会以正当的名义抓捕你。”
“好。卡!”
蔺孝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饰演徐也的演员沈涣立刻从陆屿身上起来,还不忘拉陆屿一把。
“谢谢。”陆屿借力也从地上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这地还挺硬的,是不是我刚刚弄伤你了?”沈涣有些担心。
“没有,就是没站稳。”陆屿笑笑,声音有些低哑,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努力忽略那里传来的像是要折断的痛。
两人走到监视器旁边,和坐在导演椅上的蔺孝华一起看回放。
“这次完成得不错,这条过了。”
蔺孝华点了头,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场戏虽然没什么大场面,但是是徐也和陈舟阔别多年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因此两人需要对角色复杂的情绪把控得非常精准。而蔺孝华又是出了名的细节控,每一次开机就连陆屿和徐也眨眼的频率、站位的定点都要精准把控。
来来回回已经拍了一个下午,晚上是相对轻松一些的吃饭戏,因为需要转场,演员可以暂时回车里休息。
“屿哥,来吃点东西。”
枪灰色的SUV里,陆屿靠着椅背假寐,亭亭从保温杯里倒了一碗热鸡汤递给陆屿。
“亭亭,拿走吧,我不太想吃。”陆屿皱着眉,感觉胃里有些犯恶心,却没有很痛。但是腰间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陆屿咬牙忍着痛,呼吸的频率有些乱,亭亭怕陆屿再起高原反应,连忙拿来氧气瓶。
陆屿抵着氧气瓶吸了一会,脸色终于好些了。
“屿哥,多少喝一点吧,你又一天没吃饭了。”
陆屿恹恹的,已经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
“屿哥,这是温老师煲好的汤,下午特地送来的。”亭亭试探着说。
果然陆屿睁开眼睛,撑着椅子起身问道:“温简之下午来过?”
“是呀,还看了好一会儿呢,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陆屿抿唇看着手里的汤,明显是精心熬过许久的,没有让他反胃的荤腥,香气馥郁,散发着清甜。略微烫手的温度传至全身,驱散了些冷意。
“还有这个。”亭亭又拿来一只保温杯,陆屿脸色变了变,接过来打开,果然又是菠菜汁。
陆屿视死如归地喝了,却意外地发现他好像已经适应了这股味道,喝在嘴里不再是苦涩,竟品出一些清香和回甘。他眨眨眼,又喝了一口,才最终确认,温简之在里面加了蜂蜜。
胃里的冷硬和不适终于被抚平一些,车子也开始发动,陆屿顾不上再休息,吃了止痛的药,拿起剧本熟悉晚上要拍的内容。
*
下了车,陆屿换上了更加破旧的衣服,妆容也更具沧桑感和年龄感,甚至在头发里加了几缕灰白。
因为需要集中取景拍摄,所以真正拍摄的顺序是打乱的,这场戏已经进入故事的末段,陈舟和曾经的警队战友吃饭。
此时du窝已经被端,徐也在那次任务中身亡,du枭就此失踪数年,陈舟也追查了数年。
曾经的四人团现在只剩下颓败的三人,而陈舟身边的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徐也带着未竟的使命,永远不会回来了。
“卡!”
蔺孝华第五次喊“卡”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把演员的酒杯满上,重新来。”对讲机里传来蔺孝华干脆利落的声音,平直的语调显露着他的不满。
可拍戏有时候就是这样,谁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老师麻烦帮我换成白酒。”
“陆老师,这……”道具师正拿着一瓶矿泉水给陆屿的被子重新倒满,闻言有些犹豫。
“给他倒上。”蔺孝华在监视区听见陆屿的要求,用对讲机回复。
得到了蔺孝华的许可,道具组很快拿来一瓶白酒。
“导演,附近的商店都关门了,只买到这种。”
蔺孝华起身过来检查了一下,见是小卖部里才会卖的包装廉价的高度数烈酒。
“少倒一些,掺点水。”演员都金贵,更何况还不知道要拍几条,就算是蔺孝华也不敢托大。
“没关系,一共也没多少。”陆屿捏着手中的小酒盅,主动把杯子满上了。一盅即是倒满也不过一小口,若是再兑些水,更起不到什么作用。既然喝了,就不如真刀真枪,把这场戏以最高效、最真实的方式完成。
其他两个演员见状也纷纷表示倒上满盅的白酒。
为了追求真实,演员们先每人灌了两盅。
火辣辣的烈酒划过食道进入胃里,很快便涌起一股热流,还好来之前喝了碗鸡汤,此时的陆屿也并没有感到多么难受,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一会的表演上。
见三人都带了微醺的醉意,蔺孝华立刻喊了开机。
摄影机开始运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三个落魄沧桑的旧友在做着人生中的诀别。
“我终于找到他了,我终于……要抓到他了。”
“这杯敬我们。”
“这杯敬人民警察。”
“这杯……这杯敬我的师兄,徐也。”
……
陆屿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带着麻木的醉态,却能在最微小的表情里看出五脏俱焚的痛苦和决绝。
一时间屋内的其他人都好像消失了,他真的就是陈舟。
这些年游走在正邪两道、饱受生理和心理折磨的陈舟,一刻也没有忘记他作为警察的使命,而最后这种使命已经偏执地扭曲,变成要为了自己、为了逝去的人、为了蹉跎的光阴复仇。
“卡!非常好!”
蔺孝华满意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所有人才恍然惊醒般回过神来。然后不由自主地为演员们刚才的表演鼓掌。
蔺孝华也拍得很过瘾,宣布今天可以收工。
周围的人开始动起来,陆屿却仍然坐在那张老式的做旧的桌边,眼神有些涣散。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他原本该高兴、该轻松,可心脏却传来久违的刺痛。
这出租屋内的陈设和置景,似乎有些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熟悉。
若干年前,他也曾在这样的屋子里、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着镜头前该表演的神态。只是那时候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如果说演员时常会模糊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陷入无法出戏的深渊,那这一刻,陆屿正站在崖边,飓风吹来,让他神志飘摇。
他的思绪漫无目的。
陈舟和徐也明明追寻着同样的东西,为何最终殊途至此……
不。徐也以肉身祭奠理想,陈舟凭借顽强的精神如履薄冰地蛰伏。他们不是陌路人,他们总会相见的。
……
陆屿,你会不会像陈舟一样义无反顾。
第49章 残忍
“陆老师,我们到了。”
SUV已经停在山语苑门前许久,后面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司机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应。
陆屿的椅子被亭亭放得很低,司机在后视镜里难以看清后排的状况,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查看,车窗便被敲响。
窗外的人穿着家居服,外面随便套着一件长款羽绒服,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搭着,被山间的大风刮得乱糟糟的。即便是这样随意的装束,也掩盖不住那张优越英俊的脸。
司机看清来人,忙打开后门。
“温老师……”司机有些惊讶,他此前并不知道陆屿每天回的竟然是温简之家!愣怔间,温简之已经走到后门。
“陆屿,醒醒。”温简之探着身子挡在车门边,不让寒风吹进车里。他看见陆屿在后座上缩成一团,手里的氧气瓶已经掉在地上,心里顿觉不妙,于是伸手摸了摸陆屿的脸颊。
车里明明开了空调,可那脸颊还是冰冰凉凉的。
温简之不敢再耽搁,脱了身上的衣服把浑身瘫软的人整个包裹住抱了出来。
“辛苦了。”温简之路过司机还不忘道谢。
当了剧组司机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他知道这是要他快点走的意思,于是连忙给两人让路。司机朝温简之弯腰点头示意之后,很快调整好心态,秉持着不闻不问、不听不看的原则把车开走了。
温简之一路将陆屿抱进了卧室塞进被子里。
陆屿刚一挨上床便发出一声呻吟。
“怎么了,哪里难受?”温简之弯腰凑近去听,却闻到一股酒味,当即皱了眉头。
身体那么差,怎么又喝酒……
温简之猜到多半是为了工作,可看陆屿不像是单单醉酒的样子,于是拿起电话拨给亭亭。
亭亭跟陆屿在片场挨冻了一天,回到破旧的小旅馆里洗了热水澡正要睡觉,看见是温简之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喂,温老师,陆老师怎么了吗?”
听见亭亭这样说,温简之叹了口气道:“这难道不是我该问你……陆屿今天怎么了,为什么喝酒?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亭亭把陆屿拍戏喝了白酒的事讲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道:“陆老师之前拍戏从马上摔下来过,腰有旧伤,自从青岛回来就腰疼得厉害,今天好像尤其严重些。陆老师现在还好吗?”
温简之看着床上难受辗转却迟迟醒不来的人,缓了口气道:“明天上午几点通告?”
“明天还是早上八点……”亭亭听温简之语气过于严肃,声音放得很低。
“帮他请半天假,跟导演说是我说的。”
“那个,温老师,陆老师刚才上车前还特意交代过,明天早上要一直给他打电话叫醒他……他很看重这部戏,擅自请假的话,他会……他会很不高兴。要不还是问问陆老师的意见吧……”
温简之这才找回些理智——毕竟今天他在片场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陆屿是多么热爱表演,他无法打着为陆屿好的名义擅自为他做主。
“好,我会问他。”
温简之刚挂断电话,床上的陆屿突然挣扎着起身,又猛地跌回床铺里。
“嗯……”陆屿狠狠皱眉,忍受着脑海中的眩晕和腰间的疼痛,嘴唇都白了几分。
“腰痛是不是?”温简之见陆屿在柔软的床垫上有些躺不住,便弯腰想扶他起来。
陆屿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似的挂在温简之的臂弯里,被温简之刚刚抱起一点就突然睁开眼睛,踉跄着想要下床。温简之看陆屿视线没有焦点,明显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用了点力气揽住他,避免摔下床,却被他用力挣开。
“怎么了小雨,想要什么?”温简之满心焦灼,见陆屿脖子和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兀地暴出,语气不由得快了几分:“想吐是不是?想吐就在这吐。”
温简之的手放在陆屿的后背,却发现他身上单薄的T恤都已经湿了一片,就算是这样难受,陆屿还是摇着头,撑着床要起身去吐。
温简之不再耽搁,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到洗手间,陆屿瞬间就吐了出来。
陆屿只在早晚喝了温简之煲的汤,早已消化得差不多,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可还是一下一下干呕着,最后吐得只剩下胃液和胆汁。
“好了小雨,不能再吐了,再吐要伤胃了。”
温简之想起之前的几次,陆屿也是吐得停不下来,心疼地用手覆在陆屿的胃上。
此时的陆屿已经没有办法回应温简之,生理泪水直直地从眼眶掉落下来,逐渐感觉无法呼吸似的倒着气。
“小雨,小雨,我们慢慢呼吸。”温简之见陆屿实在遭罪,恨不得自己来替他。他跪在陆屿身边,把陆屿整个人抱进怀里,大手上下抚着陆屿的胸口,感受到陆屿的心脏跳得很快,引得他的心也跟着同频率地跳动起来。
陆屿突然卸了力气,倒在温简之怀里起不来,温简之顺势将陆屿抱回床上。
“等我一下。”
温简之快步出了房间接来一杯温糖水,折返回来的时候见陆屿又蹩起眉头,捂着胸口侧身蜷缩成一团。
温简之坐在床上,把陆屿抱在自己怀里,一边喂水一边给他揉着胃。
陆屿很乖地喝着,一杯水下去,渐渐地不吐了。
温简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有些抖。他沉默地抱着陆屿,许久才收紧怀抱,把下巴搭在陆屿嶙峋的肩膀上。
那肩膀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肉,突出的肩骨将温简之的下巴硌得生疼,让他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陆屿恢复些力气,可神志还是混沌的,鼻息间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他难以忍受地仰起头,额角冒出晶莹的汗珠。
陆屿张了张口吐出几个音节,原本就是气音,又因为醉酒吐字含混而模糊。
温简之听了几遍才知道陆屿说的是“止痛药”。
他摸了摸陆屿的口袋,果然摸出一只小药瓶,打开来看,里面只剩下零星的几粒。
温简之心间的酸胀几乎要把他吞没,这人腰痛了就是靠止痛片来缓解吗?他拿出手机查了查,发现这药对肠胃刺激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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