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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要去哪里……”陆屿看了看周围,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坐在衣柜里。
温简之刚刚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甚至让他一瞬间有些眩晕。
他能感觉到陆屿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可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尝试着作正常的沟通。
“小雨,你在发烧,我们必须要去医院——”
“不去、不去医院……”陆屿把脸埋在双膝里,瘦弱的手腕挣脱温简之的手指,抱着头把自己完全与外界封闭起来。
“最讨厌医院,讨厌医院……”陆屿的声音细弱低微,带着哭腔,甚至还开始用力地拧自己胳膊上的肉。
温简之心急如焚,一只手抓住陆屿的手不让他伤害自己,一只手扶住陆屿发着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可手下的肩膀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最终陆屿捂住嘴开始不住地干呕起来。
陆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精神不断抽离,这两天的记忆变成杂乱无章的碎片,他依稀记得已经做了不能回头的事。可是刚刚温简之回来了,于是他忘却了那些,然后短暂地记起温简之得了奖,意气风发地站在万众瞩目之间。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温简之说要送他去医院。
就是小时候每一次被陆建国脱光了打得遍体鳞伤不省人事的时候去的地方。
消毒水的味道立刻充斥了鼻腔,让陆屿止不住地呕吐。
……
“小雨,不要再痛了,好不好?”
陆屿听见身后的温简之沙哑着嗓音说。
第56章 清醒
在这个混乱的晚上,两个人最后都筋疲力尽。
温简之抱着滑落在怀里的陆屿,在地板上坐了好久才能站起身来把他放回床上。
陆屿的状态不对,这是温简之一回来就察觉到的。
天快要亮了,温简之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可依旧毫无睡意。他在陆屿的额头上吻了吻,然后悄声下了床。
他走出房门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亭亭立刻看他,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温老师!屿哥他还好吗?”
温简之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亭亭小声一些,然后走过来。
“麻烦你帮我进去看着他,辛苦你了。”
“温老师,是不是屿哥昨晚又……”
看着亭亭欲言又止的样子,温简之皱眉道:“陆屿怎么了,有什么就直说。”
温简之的眉宇压得很低,泛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连带着一双桃花眼都充满着威压。亭亭看着温简之通红的双眼和冒出胡茬有些泛青的下巴,猜测昨晚陆屿一定不会好受,于是也不再犹豫。
她拿出手机递给温简之。
“这是我在片场录的一些视频。温老师,屿哥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温简之看着视频里的陆屿穿着单薄,缩在墙角,神情空洞。过了一会他开始克制着自己不要颤抖,可是最终还是只能无助地抵着墙,手臂在上面摩出血淋淋的伤口,眼泪因为痛苦而流了满脸。
另一条视频里,陆屿穿着病号服,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躺在空荡荡的铁架床上,被一束阳光分割成一阴一阳的两半。隐没在暗处的脸上双目圆睁,额角青筋凸起。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卡”,才有人上来把陆屿松开。
可就算是这样,躺在床上的陆屿也还在条件反射地微微轻颤着,显然是没有出戏。
视频戛然而止。
温简之浑身冰冷,他实在是头痛得厉害,只能暂且撑住沙发,用掌根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温老师,你还好吧?”亭亭小心翼翼地问。
“他还有多久杀青?”
温简之忍着磨人的头痛,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直起身来问道。
“文戏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动作戏。然后还有一场重场戏,但是那场戏导演一定要等到下雪才拍,所以也说不好具体什么时候杀青。如果雪下得早,杀青就很快了。”
“我知道了。你先进去陪他,现在他身边不能没有人。”
“哦,好。”亭亭点点头。
“辛苦你了。”
温简之看着亭亭悄悄进了卧室,自己则去了厨房沉默地忙碌着。想必他走的这几天,陆屿根本没有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他的胃会受不了。
温简之把细碎的鸡肉和青菜放进炖米粥的砂锅里,看着外面阴沉沉压着的天空,祈祷着那场雪来得不要太早。
“温老师,屿哥醒了!”
亭亭有些着急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温简之快步走进去,看见亭亭正蹲在床边扶着侧身起来的陆屿。
屋子里的温度很高,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待得久了都会感到闷热,可床上的陆屿还是脸色煞白。
温简之坐在床边扶住陆屿的肩膀,快速对亭亭说道:“去把医生叫来。”
他能感觉到手底下清瘦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震颤着,冷汗湿透了那身酒红色的睡衣,洇湿出斑驳的痕迹,陆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趴在床边虚弱地喘息着。
感觉陆屿呼吸愈发不畅,又没有翻身的力气,温简之赶紧把他抱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不住地抚摸着陆屿的胸口,手下那颗心脏跳得飞快。
“小雨,难受是不是?忍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温简之看陆屿的头已经支撑不住地后仰,赶紧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怕他因为低血糖晕过去。
可是陆屿没有给他期待中的回应。怀里的人只是虚睁着眼睛,无神看着空气中的一点,漆黑瞳仁像蒙尘的玻璃,微微上浮着,显然失去了意识。
一直待命的私人医生提着药箱从跑进来,检查一番后给陆屿挂上了葡萄糖。
“病人身体素质比较弱,低血压低血糖一起发作谁都受不了,而且频繁发作对他精神和身体损耗都很大,赶紧把身体补起来。还有就是不要思虑过重,本来低血糖就会导致情绪焦虑和萎靡,如果患者自己情绪低迷的话,也不利于身体机能恢复。目前让患者调整情绪是第一位的。”
温简之站在床边看着昏睡的陆屿,医生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思虑过重。
曾经的陆知雨快乐天真,虽然时而幼稚却不会显得愚蠢,只会让人愈发难以自拔地沉溺。
陆知雨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变成如今的陆屿。
可是自己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找回曾经的陆知雨,才能让他完全地信任自己……
温简之头痛得实在难以忍受,只能强撑着去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干咽下去几颗。
转过身来的时候才发现陆屿已经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了?”温简之快步走回床边,摸了摸陆屿的脸道:“等我一下。”
没一会温简之便端着碗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环着陆屿,把他一点点扶起来靠在柔软的床头,又细心地把被子搭好。
这期间陆屿一直看着温简之,由他照顾自己。
“来,吃点东西。”温简之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了吹,然后用勺子碰了碰陆屿的唇珠。
见陆屿只是看着自己,温简之只能解释:“你还打着针不方便,听话,你太久没吃东西了。”
陆屿张开嘴把那勺米粥含在嘴里,鸡肉的鲜美配合着小米的软糯在舌尖绽开,他乖乖地咽了下去。
温简之一直垂着眼睛专注地看着碗里的米粥,努力忽视着陆屿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来。”温简之又举起勺子,却感觉到陆屿冰凉的手指触碰在自己眼下。
“刚刚在做什么?”陆屿的声音有些低弱,但也很温柔。
“没什么,张嘴,再吃一口。”
“你嗓子怎么了?”陆屿担忧地皱起眉头。
温简之清了清嗓子,但好像不管用,还是分外沙哑。
“没事,去国外有些不适应。”
温简之的额头又被陆屿的手轻轻覆盖,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忍受不了,端着那半碗粥都要耗费好大力气。
“温简之,是不是很累?”
陆屿温声询问着,温简之深吸一口气,终于能鼓起勇气看着眼前的人。
苍白的、虚弱的,但仍然让他心疼和心动的陆屿。
他放下粥,毫无征兆地,把陆屿抱在怀里。
陆屿由温简之抱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
温简之没说话,只是依赖地抱着陆屿轻轻摇了摇头,肩膀随着动了动,恰好硌在陆屿尖尖的下巴上。伤口传来的刺痛让温简之下意识地僵了一瞬,然后立即放松下来。
饶是如此,陆屿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温简之的僵硬。
断裂的记忆猛然回笼,他突然想起昨夜自己狠狠地咬在温简之的肩膀上,咬出了血。
“温简之,你受伤了,你被我伤到了吗?对不起……”陆屿急切地想要从温简之怀里出来。
温简之看见陆屿手背上悬着的输液管摇摇晃晃,他连忙心惊胆战地把陆屿按在怀里。
“没事,我没事,别激动,宝贝。”
温简之尽力安抚着陆屿,可对方还是执拗地把他的睡衣拉下一半。
伤口已经泛起紫黑的颜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有几处很深,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发炎肿胀。
见陆屿呆呆地坐在那里,温简之赶紧把衣服穿好,不再让那狰狞的伤口暴露在陆屿眼前。
医生给温简之包扎好了伤口又离开,走前叮嘱不要碰水,定时换药。陆屿认真地听着,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激动,但也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嗯?”温简之用食指轻轻勾了勾陆屿尖尖的下巴。
陆屿没说话,而是直接滑进被子里,拍了拍身边的枕头,一双大眼睛看着温简之:“我累了,陪我躺一会吧。”
是没有商量余地的陈述句。
温简之短暂地愣怔后笑了一下,避开陆屿手上的输液管,侧躺在他身边,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
“忘记有没有跟你说,恭喜你,影帝温简之。”
温简之终于勾起唇角。
他的唇型很好看,上嘴唇偏薄,唇线凌厉,可偏偏下唇更流畅、有一些厚度,使得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既英气又温柔。
陆屿也跟着轻轻笑了。他的手放在温简之的脸上,拇指轻轻刮了刮温简之的眼睛,又摸了摸他浓黑的眉毛。
“听说小孩子只要这样被摸眉骨,很快就可以睡着。”
第57章 袒露
网络上关于陆屿的风波远远没有结束,纵使何欢已经竭尽全力去买其他话题来转移战火,最终总是会有有心之人把矛头再次对准陆屿。何欢知道多半是赵睿在背后操作,毕竟挑起骂战比澄清莫须有的黑料容易得多。
最后公司也不愿意再在这件事情上花更多的钱,避免得不偿失,只能由着陆屿成为众人狙击的靶心。
对于网络上的暴力,温简之也是有心无力。一张造谣的嘴可以堵住,可是当无数张嘴你一言我一语地谩骂和攻击的时候,人只能被这一片片雪花压死。
温简之只能以养病为由暂且收了陆屿的手机,又帮他向蔺孝华请了三天假,全心全意地陪陆屿待在家里,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陆屿被胃痛和低血糖折磨得痛苦不堪,早上起床的时候情况尤为严重,总是要温简之来来回回叫上好几遍,又是轻拍又是抱着才能清醒过来。即使清醒,一天的状态总是很萎靡,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有时叫他几遍才能答应。
陆屿总是会觉得身上很痛。
开始的时候温简之并不知道,直到有天晚上他发现陆屿咬着被子浑身抽搐着,才意识到陆屿已经不知道自己默默忍受了多少次这样的疼痛。他想抱着陆屿,陆屿却抵触地不想接近他,虽然痛得神志不清,又总是下意识不碰到温简之肩膀的伤口。
温简之这才明白陆屿是怕再次伤害到他。
等到陆屿好不容易昏睡过去,温简之满身疲惫地找来医生。
医生检查过后发现并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病变,更像是心理上的问题引起的神经疼痛。
温简之想起陆屿有的时候痛得狠了,会喃喃地提起陈舟。
他自己也是演员,知道陆屿有可能是因为无法出戏才会这样。
之前还在拍摄中的时候,陆屿因为时刻沉浸在陈舟的世界里,所以人戏不分,而现在因为休息了几天,他开始意识到陈舟只是个虚假的人物,要把一点点从血肉中剥离,难免会难受。
可一般情况下这种难受只会是偶尔的空虚和短暂的不适,但是陆屿的精神和身体都很虚弱,他又是沉浸式表演的演员,长期把陈舟当作精神支柱,已经过于感同身受地把陈舟的痛苦转嫁给自己。
“那怎么办?”温简之实在有些无助。
“本质上是患者自己的心结没有打开,还是要让他自己走出来,这样就不会因为过度寄希望于虚假的角色而导致这种绝对的共情。”
心结吗?
陆屿的心结就是陆建国的那一句悔过。
温简之知道陆屿想要的不是简单的一句“对不起”,而是期待着陆建国能真正意识到他做了什么,而他所做的给他曾经的妻子和儿子带来过怎样不可磨灭的伤害。那么这样的人也不该就这样心安理得过一生,只有让他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才能一辈子遭受良心的谴责。
可是,前提是陆建国有良心。
温简之不是陆屿,他永远对恶人保持着怀疑和谨慎。
陆屿这次已经是破釜沉舟,而元凶陆建国一直没有露面。温简之怕这样下去,陆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逼陆建国道歉。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温简之拨通了奇奇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简哥,找了靠谱的律师,陆建国违背个人意志逼迫拍不雅照,并且以交易和获利为目的,严重的是要判刑的。”
“好,我知道了。”温简之靠在阳台的栏杆,透过玻璃看着床上虚弱昏睡着的人,指间夹着一支烟。寒风呼啸而来,快速卷走烟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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