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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我知道，我知道了，先不要说这些。”
温简之见陆屿极为艰难地呼吸着，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他不想让陆屿在这个时候再去作那样痛苦的回忆。
“你一直……一直都很失望对不对，那时候我没有选你……在，在李廷赫面前没有，在赵睿面前也没有……”说起这件事，陆屿仍旧很痛苦，他皱着眉，流下眼泪。心碎所带来的绝望让陆屿的呼吸都颤抖起来——因为温简之被自己抛弃而感受到的痛苦，比生理上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
“对不起，温简之，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在一起……温简之，你是不是也很辛苦。”
陆屿的胸膛起伏逐渐变慢，被温简之牢牢抓住的湿冷手指微微颤抖。他忍耐着超乎寻常的剧痛，就算是这样，也只是下意识地蹩起那两道秀气的眉，在寒冷的天气里，汗水仍然顺着额头和脖颈流下来。
温简之的耳边嗡鸣不已，冷空气像是刀片一般划过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为什么最后说对不起的总是陆知雨。
“不要，不要说对不起，小雨，我不要对不起。”
“温简之。”陆知雨暂时松开了眉头，弯起唇角笑了笑。
他叫温简之的名字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柔。雪仍然不断飘落在他脸上，然后融化，混合着血水流下来。
“温简之，你说的大雪，我看到了……确实……确实很美。积雪会很厚……即使到了晚上也不会黑。应该还会有人堆雪人……”
陆屿平静地说着，眼睛里充满希冀，好像这些景象已经在他心里幻想过无数次。
温简之心神震颤——仿佛时空扭转，他回到七年前那个除夕夜，少年温简之站在打开的窗户边，被凛冽的空气包裹，头顶是黑融融的夜色，听着电话里爱人的呼吸。然后他说“你能想象暴雪前橘黄色的天空吗？积雪很厚，即使到了晚上也不黑，雪下起来的时候像鹅毛一样……”
陆屿的眼神已经逐渐有些飘忽，鲜血染红了他的小半张脸，一滴眼泪划过他细瘦挺拔的鼻梁，没入鬓边。
温简之哽咽着，为了安抚陆屿而表露的温柔神色已经难以为继，变成压抑的痛苦和悔恨。
“温简之，这次……这次换……换我走向你吧。”陆屿咳出血沫，每说一个字都万分艰难，“温简之，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这次，这次陆知雨选……选温简之的爱……”
破碎的哽咽从温简之的喉咙里溢出，他很想抱住单薄又痛苦的陆知雨，很想亲吻他逐渐失去光彩但一直望向自己的、小鹿一般的眼睛。
“小雨，是我不好……我不该怪你、不该故意惹你生气。”
温简之想起自己在青岛的时因为怨恨陆屿的抛弃说了那么多伤害他的话。那时候的陆屿，该有多么无助和痛苦。
“宝贝，我一直都选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过元旦。以前都是我们一起过的，对不对？小雨，答应我好不好，我们一起——”
温简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泪挂在他的下巴，最终不堪重负地滴落在陆知雨的手背上。
“嗯，答应你……”
陆屿从不怪温简之。
他被抬上救护车，沙哑轻柔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手也离开了温简之的手掌。
温简之紧跟着上去，就只是这十几秒的短暂分离，陆屿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已经紧闭起来，任温简之如何呼唤也没有反应。
即使人已经完全没有意识，陆屿的身体仍然在细微地抽搐，一旁的医生见状立刻准备做紧急处理。
“病人血压下降，胃底静脉破裂，心动过缓引发晕厥。”
陆屿的衣服被脱掉，身上连接了学多仪器，紧接着几支冰冷的药剂注入体内。
“室颤了，快！”
床上的陆屿手脚仍然在抽搐，氧气面罩上的雾气极为短暂地聚留后迅速消散。冰冷的电极板贴上单薄的胸腔，整个人随之弹起又毫无意识地回落。
温简之被挤到医生后面，只能依稀看到床上的人。
陆屿垂落的手。
陆屿无力阂着的双眼。
陆屿歪倒着的脖颈。
温简之靠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上面沾满了陆屿的鲜血，现在已经变成铁锈的颜色。
救护车叫嚣着驶入医院大门，狗仔和粉丝的消息总是分外灵通，这里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温简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了车，也不记得是怎么从人群和闪光灯中穿过，只是本能地遮住陆屿的脸，不让他虚弱的样子暴露在镜头下。
等温简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手术室外。
亭亭很快也跟了上来，她看见温简之脱力地靠坐在走廊的墙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渍，羽绒服不知道被谁拽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羽绒散落出来许多，粘了满身……
此刻的温简之失去了所有光的光鲜亮丽，他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祈祷爱人平安的普通人。
看见温简之这个样子，亭亭反而冷静下来，迅速跟何欢同步陆屿的情况。
“欢姐，屿哥现在进了手术室，但是好像不太好……”
温简之在一旁，还是一贯冷硬的表情，深邃的轮廓显得他更加难以接近。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灵魂都在颤抖的痛苦，陆屿失去意识之前说的那些话、陆屿被折磨着的神色一遍遍在温简之的脑海里回放，将他凌迟。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温简之立刻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才走到医生身边。
“家属呢？病人胃部大溃疡引起血管破裂出血，需要部分切除，胃出血和失温引起木僵和昏迷，同时心脏病发作，现在情况紧急，需要签署病危通知书和手术知情同意书。”
医生争分夺秒地说着，温简之双目通红，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脸色更显灰败。
“他没有家属……我来签……”温简之嘴唇颤抖，低声喃喃着，签过无数次名字的明星此刻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病人情况并不乐观，随时有生命危险，手术风险也很高，你不是家属，能负责吗？”
“医生，拜托你尽管救他，我负责、我可以负责。”温简之抓着医生的手，“拜托您一定要救他。”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恳切地看着眼前唯一能够救陆屿的人。
医生迅速点点头拿着纸又快步回到手术室，不远处的走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对已经离去的生命的呼喊。
温简之的头又开始痛，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和陆知雨分手的暴雨天，那种侵蚀着骨髓的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栗。他紧握着拳头让自己冷静，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一直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他害怕下一秒医生摇摇头走出来，说他们尽力了。
头痛和恐惧让他快要发疯。
胃出血、失温、室颤……温简之不记得医生出来多少次，自己多少次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心脏病……陆知雨什么时候得了心脏病？温简之恍惚间想起那天晚上奇奇给自己打电话，说陆建国突发心脏病猝死……是遗传心脏病吗……
陆建国……为什么，为什么陆建国就算是死了也要继续折磨陆知雨。
原来陆知雨总是觉得眩晕、乏力、胸口刺痛、呼吸困难，不仅仅是因为什么高原反应，而是心脏病发作。
温简之恨自己，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陆屿一个人默默忍受了多久这样的痛苦。
第62章 生死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陆屿被推出来。
温简之就站在门口。
他看见陆屿的身上插满了管子，整个人还昏迷着，温简之只来得及匆匆看那么一眼。
“小雨……”
他呼唤着陆屿的名字，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杂乱的脚步声远去，他立刻起身想要跟上去，可腿脚失去力气，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陆屿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人失血过多发生休克，心功能衰竭，要上呼吸机。刚刚发生几次几次严重的心律紊乱，虽然已经电击复苏，但还是需要48小时心电监测。”医生不带任何语气地快速将陆屿的情况大致告诉温简之。
医生口罩上方的眼睛直视着温简之，或许是看他的状态实在太差，顿了顿又大发慈悲地补充道：“……48小时过后如果一切平稳就可以出ICU了，家属也不必过于担心。”
“好，好……”
温简之讷讷地点头，后退两步，脱力地靠在墙边。
ICU的玻璃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着里面和外面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看不到里面的陆屿，但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他。
明明一切都是白的，可温简之的眼前却是一片血红的影像。
陆屿吐血的样子、陆屿刚刚被推出手术室的样子、陆屿完全失去意识的样子，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生死域，阴阳界。
温简之目光垂着眼睛，目光暗淡，看着对面那堵白墙。墙面斑驳，有的地方被蹭上漆黑的印渍。
不知道这面墙承受了多少沉默的祷告和嚎啕的大哭。
他对周围的环境失去了感知，完全没有发现走廊尽头的一架相机悄悄对准了自己。
突然身侧玻璃门后警报响起，头顶的告示牌开始高频地闪烁。
一名护士在走廊里喊：“6床陆屿，心脏骤停需要急救！”
两边的办公室里随即冲出几名医生。
温简之立刻趴在玻璃门上，可是只能看到医生迅速跑进病房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心灵上的感应，他的胸腔也快要痛得无法呼吸，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跑进去的医生再也没有出来。温简之快要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和无力感逼到崩溃，耳边一直因为头痛而嗡鸣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还站在大雪纷飞的冰湖上，浑身上下都凉透。
“温老师，你要不要去车上休息一下……”温简之现在的样子实在吓人，一旁的亭亭观察了好久才敢出声。
温简之冷白的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桃花眼里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地搭在额角，暴起的青筋若隐若现，突突直跳。
“我没事，我得等他出来……他会没事，会没事的……他答应我的……”
温简之双眼失神，脚步凌乱地在原地打转，快一米九的个头，现在却弓着背站在医院惨白的日光灯下。两只手插在腰间，衣服都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英挺的眉狠狠地蹩着，眉间竖起几道刀刻般的纹路。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时用拳头抵着嘴唇低声咳嗽，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好像已经到了极致。
温简之听着抢救室里仪器不住发出的“滴滴”声，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在扭曲，胸口堵得厉害，不太敢动，勉强维持着理智坐下。
“陆屿的家属在吗？”医生从病房出来，衣服上和脸上都喷溅着血点。
刚坐下的温简之又立刻站起来，一张口竟然没发出声音。
“病人刚刚又心脏骤停，支气管破裂，咳血。”
温简之的脸上血色褪尽，站不稳地晃了晃。
“但是抢救回来了。”医生见温简之的样子赶紧补充道，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体温枪，照着温简之的额头比划了一下，小小的显示屏变成红色，发出“滴滴”的警告。
“你发烧了，建议你赶紧去打一针退烧，不然不能探视病人。”
医生说完便离开了。
温简之踉跄地摔倒在垃圾桶旁边，无法遏制地呕吐起来。
一针退烧下去，温简之渐渐冷静下来。
他这个样子会吓到陆知雨，他不能倒下，他还要去见陆知雨。
*
温简之一直等在重症监护室外几乎没有合眼，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被告知陆屿可以进入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温简之如释重负般扯出一个仓促的笑，干涸起皮的嘴唇冒出几粒血珠。
VIP病房里暖黄色调的家具明亮温馨，终于不是那种瘆人的惨白。
陆屿昏睡在柔软的床铺中，脸瘦得只剩下小小的一点，氧气面罩将其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闭合着的眼睛。他被各种仪器环绕着，生命体征显示在一旁的屏幕上，清瘦的手背上还扎着针。因为支气管破裂咳血，所以头被侧过来一些，面对着温简之。
面对日思夜想的人，温简之却不敢触碰了。只是短短三天，陆屿就好像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肉，他看了陆屿许久，最后也只是轻轻地将陆屿的头发向后拨，然后在他冰冷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温老师，屿哥的东西收拾好带来了。”
亭亭从山语苑收拾了一些陆屿的东西过来，然后又悄声出去，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仪器工作的声音。
第63章 情书
“小雨……”
趴在陆屿手边的温简之猛地惊醒，头痛的信号立刻传达至大脑，温简之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出声。
夜色如潮水般漫上来，一室寂静，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
温简之用指节抵着太阳穴，缓解太阳穴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刚刚的梦里光怪陆离，他被笼罩在闪烁的救援灯光中，眼前的陆屿满脸是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哭着对温简之说对不起，然后刺耳的声音响起，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温简之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床上的人。
陆屿仍然无知无觉地陷在被子里，一张小脸被氧气面罩遮盖住，鼻腔插着胃管，延伸出来的部分被胶带贴在脸侧。胸腹一下盖着被子下伸出一根引流管，不断有红黄色的液体从中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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