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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烨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浅啜一口,抬眼赞道:“茶香清新高远,入口清冷回甘,实乃茶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楚祁端起茶盏,象征性地品了一口,没有说话。
毫不在意楚祁的沉默不语,洛图对着萧承烨温和说道:“程二公子果真乃懂茶之人。在下昨日于西来馆初见二公子,便觉公子如同此茶一般,风骨卓然,气韵高远,令人见之难忘,回味无穷。”
此言一出,萧承烨脸色微变。楚祁面色一沉,蓦然抬眼,将茶盏往桌面一放,冷冷说道:“洛公子这是何意?此番言语,未免过于轻佻。”
洛图转头看向他,神态轻蔑道:“我与二公子对话,岂容你插嘴?若非看在你是他胞兄的份上,你连坐在这茶桌前的资格都没有。”
“你!”楚祁一拍茶桌,欲要站起,却被萧承烨按住肩膀,转头看见对方缓缓摇头,于是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回软垫,一脸不忿之色,扭头看向窗外。
萧承烨回过头对着洛图淡淡一笑,略带歉意地说道:“请洛公子见谅,兄长不过是关心则乱,并无冒犯之意。在下深知洛公子所言俱是发自内心,并无他意。”
洛图勾唇一笑,不置可否。他抬手轻拍两下,门外的随从应声推门而入,躬身道:“公子。”
“你带着程大公子去库中看看新到的那一批玉石,细细品鉴一番。”洛图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是何意?”楚祁转头看向他,面色不善地质问道,“把我支走所图为何?”
洛图眯着眼睛看向他,缓缓道:“何谓支走?程大公子所言,未免过于难听。两位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玉石生意么?不前去细赏品鉴,岂能知道玉石的品质?大公子在家中排行靠前,想必对玉石一道更为精通吧?二公子留在此处与我谈价商议,有何不妥?”
楚祁闻言,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十分犹豫。
萧承烨见状,抬手搭在他膝上的手背上,安慰道:“洛公子君子如风,兄长不必忧心。”
楚祁与他对视,眸中尽是担忧之色,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那好吧,为兄去去就回。”说完,站起身来,带着警告之意瞪了一眼洛图,才跟着随从走出雅间。
洛图看着房门关闭,转头看向萧承烨,笑道:“程二公子知情识趣,与你那兄长相比,显然更胜一筹。”
“洛公子谬赞了。”萧承烨垂下眼眸,赧然一笑,说道,“兄长精于鉴赏珠宝玉石,我只不过与兄长同行,略尽绵力罢了。”
“我观你们兄弟二人,五官似乎并无甚相似之处。”洛图若有所思地道。
萧承烨抬眸看向他,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实不相瞒,兄长的母亲早逝,家父续娶,才有了我,因此我与兄长的样貌自然大相径庭。”
“哦?”洛图拿起折扇细细端详,面带一丝玩味之色,问道,“既非一母同胞,为何如此亲密,你那兄长对你又关怀备至,有些不同寻常的担忧?”
萧承烨的面容浮上一丝疑惑,解释道:“父亲家教严格,家风良好,兄长与我相伴长大,感情深厚是理所当然。”
洛图嗤笑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扇动,好整以暇地道:“我看未必。你那兄长看你的眼神,就快要将你拆吃入腹了。我与你多说两句话,他的面色沉得比炭还黑。”
“请洛公子慎言!”萧承烨蹙起眉头,严肃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洛图笑意不减,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悠然地问道,“你那兄长业已及冠,可曾婚配?”
萧承烨面色一滞,沉默半晌,低声道:“未曾……”
洛图合上折扇,以扇柄抬起他的下巴,目光咄咄逼人,继续追问道:“那你呢?我观你未曾冠发,仅以马尾束之,但想必也有十八九了,你们家中可有为你相看谁家小姐?”
萧承烨不动声色地侧开头,垂下眼睫,低声说道:“未曾。兄长未娶,弟弟焉敢逾越?”
洛图闻言,坐直身体,收回折扇在指尖把玩,冷笑道:“怕是你那兄长将你视作禁脔,不允家中为你婚配吧。”
萧承烨蓦地站起身来,怒道:“请洛公子慎言!若再出口此等轻浮之语,请恕在下失陪!”
见他发怒,洛图倏尔一笑,放下折扇,温和道:“是洛某唐突了,还请二公子恕罪。”
萧承烨面色稍霁,坐回原位,语气中仍有几分冷意:“在下与兄长此番到访,乃为公子前日所言之玉石而来。不知洛公子库中的那批玉石是何等体量、何种品质?”
洛图没有回答,而是在萧承烨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拍手,唤来门外的随从,附耳吩咐几句。
◇
第113章 待客之道
随从应声离去后,不多时就端着一个银盘返回,盘中有两个琉璃酒盏,盏中酒液殷红如血。
他将酒盏分别放到矮几两侧,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洛图端起酒盏,勾起唇角,柔声道:“二公子想要谈玉石生意,可曾听闻我们云中道的规矩?向来只有在酒桌上,生意才能谈成。”
垂眸看着盏中盈盈浮动的酒液,萧承烨蹙起眉头,推脱道:“在下不善饮酒。”
“那看来二公子也并无什么诚意,这一批上好的玉石,恐怕就……”
洛图说到一半,没有再开口,而是晃动着琉璃盏,微笑着观赏酒液中的漩涡。
眸中闪过挣扎之色,半晌,萧承烨端起琉璃盏,抬眸说道:“那在下就先干为敬了。若是不胜酒力,还请洛公子见谅。”
洛图脸上笑意更深,举起琉璃盏与他相碰,意味深长地说道:“二公子尽可放心,洛某绝不怪罪。”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萧承烨放下琉璃盏,白皙的面颊迅速浮上一缕薄红。
“此酒如何?”洛图微微倾身,直勾勾地盯着他,柔声细语地问道。
萧承烨抬起一只手撑住额角,眼神迷蒙起来。
他晃了晃头,口齿有些不清晰地问道:“这酒……为何……如此之烈?”
“烈么?”洛图执起折扇,以扇柄挑起他的下巴,上半身更加前倾几分,细致观赏他精致的五官,轻声道,“不过加了些东西而已。”
萧承烨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惶之色。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奈何浑身无力,只能瘫倒在桌面上,断断续续地道:“放肆……光天化日之下……你就不怕……王法昭昭……”
“王法?”洛图轻蔑地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知我兄长的岳父是谁?是当朝贵妃的胞兄,礼部驻此地的云中使,统管云中道与西域之间的贸易事宜。他就是整个云中道的财神爷!就连云中道节度使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在这云中道,我就是王法!”
萧承烨咬紧牙关,竭力保持清醒,将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脑中,面色却变得愈发坨红,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洛图满意地欣赏着他的反应,微微俯身,用扇柄轻轻摩挲他光滑的下巴,轻声说道:“很难受吧?看你这副清高模样,怕是还未经人事吧?求我……我就帮你,如何?”
萧承烨闭上眼睛,抬起左手,咬住食指指节,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
见他负隅顽抗,洛图冷笑一声,直起身来,缓缓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我最喜欢做的……便是让高山上的皑皑白雪零落在尘泥里,被我碾在脚下。”
说罢,转身走到矮几的另一侧,坐回软垫上,悠闲地看着他。
萧承烨双眸紧闭,身体颤抖,牙关紧咬。渐渐的,他的指节和牙齿之间竟溢出鲜红的颜色来。
洛图面色骤变,急忙起身,走到他身侧,将扇柄塞到他口中,强行撬开他的牙关,扯出他的左手,定睛一看,食指关节两侧竟有深深的两排牙印,正往外汨汨地流血。
他心中一震,抽出折扇,面带焦急,高声唤道:“来人!”
随从应声推门而入:“公子。”
“解药!包扎!”洛图厉声喝道。
随从抬眸看了萧承烨一眼,连忙应声,转身匆忙离去,很快就端了瓷瓶、纱布等物什回来。
洛图颤抖着手,打开瓷瓶,倒出其中的药丸,捏住萧承烨的下颌,将药丸顺着齿缝塞进去,又端起茶盏,将茶水灌入他口中,冲下药丸。
萧承烨剧烈地呛咳起来,洛图手忙脚乱地为他擦去溢出的茶汤,又为他轻拍后背,待他咳嗽平息后,细致地处理他食指的伤口。
不多时,萧承烨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呼吸恢复平稳,额发湿透,整个人像在水中浸泡过一般,昏睡过去。
系好他指上的纱布,洛图缓缓直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惨白的面色和紧闭的双眸,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随即是楚祁的怒喝:“让我上去!你们洛家商行就是这么待客的么?!”
侍立在一旁的随从立刻看向洛图,面带询问之意。
洛图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闭了闭眼,沉声道:“让他上来。”
“是。”随从应声走出雅间,关上房门。
雅间外传来楚祁凌乱的脚步声,随即是门被砰地一声狠狠踹开。
楚祁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面昏迷不醒的萧承烨以及桌上多出来的两个琉璃盏,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来,焦急地将他搂入怀中,以手探向他的鼻息,随后轻抚他的额头,再搭上他的脉搏,又注意到他食指上包扎的纱布,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执起他的手细细观察,最后才抬起头来,满面怒容,双眸喷火地看着洛图,咬牙切齿地道:“你都做了什么?!”
洛图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我什么也没做。”
楚祁面色铁青,眸中透出浓浓的杀意。他没有再言语,抿紧嘴唇,将萧承烨打横抱起,大步向雅间外走去。
即将步出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顿,微微侧头,声音冷冽如同寒冰:“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这云中道,从此就没有姓洛的了。”
他的语气森然,带着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仿若最后通牒,全然不是一个小小商行的公子能够说出来的话。
洛图瞳孔一缩,心中一震,刚要开口,楚祁已经抱着萧承烨走出雅间,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下的喧嚣中。
萧承烨从昏迷中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喉咙如火烧一般。
他缓缓睁开双眼,房中烛光摇曳,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背着光。阴影中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面色阴沉的楚祁。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楚祁见状,连忙将一只手伸过他的后颈,轻轻将他扶起,另一只手从身边的矮几上端过茶盏,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饮下几口温热的茶,又将茶盏放回到矮几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萧承烨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道:“兄长,那洛图背靠之人——”
楚祁蓦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森然道:“就为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
第114章 安然无恙
萧承烨抬眼与他对视,只见他眸中杀意凛然,心下微颤,有些心虚地小声辩解道:“承烨也不知那酒中竟有别的东西……”
楚祁冷笑一声,说道:“此等明显而又拙劣的手段,智计超群的广陵侯世子会不知晓?”
一时哑口无言,萧承烨垂下眼眸,半晌才嗫嚅道:“承烨真的以为他只是想要灌酒而已,未曾想他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再说了,承烨以前也不是没有——”
说到这里,他感觉身后那只手臂蓦然收紧了几分,箍得他双肩生疼。他抬起眸看着楚祁,眼带泪意:“殿下,你弄疼我了。”
对上他含泪的双眸,楚祁心中一痛,手上一松,将他放回枕上,为他拉了拉锦被,低声说道:“我说过,我不希望、也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你为何总是听不进去?”
萧承烨执起他的手,贴上自己脸颊,柔声道:“承烨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听闻此言,楚祁心中酸楚而又感动,他一言不发地摩挲着萧承烨的脸颊,忽然倾身将对方拥入怀中。
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萧承烨反手抱住他,视线渐渐模糊,哽咽道:“承烨这不是安然无恙么?殿下无需担忧。”
“安然无恙?”楚祁直起身来,拉起萧承烨的左手,看着上面的纱布,质问道:“这叫安然无恙么?”
他的语气重新激动起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若是那洛图更加丧心病狂几分,或我再晚来片刻,你还能如现在这般,好好地躺在这里么?!”
萧承烨撑起身体,坐起身来,扑进他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低声道:“承烨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头顶传来一声长叹,随即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后背,楚祁的声音柔和起来:“别再犯傻了,知道么?你若将自己置于险境,反而会令我失去理智,届时万事皆会功亏一篑,明白么?”
“承烨明白了。日后定当保护好自己,绝不以身犯险,不令殿下忧心。”萧承烨抬手搂紧他,说道。
沉默半晌,楚祁道:“说吧,那洛家背后所依靠的,是哪棵大树?”
“是姚贵妃的胞兄,礼部通事司驻云中道的云中使,姚为。”萧承烨答道,“他统领了云中道与西域之间的所有外事商贸,是整个云中道捧在手心的财神爷。洛图说他是自己兄长的岳父,那洛家便是姚使节的亲家,专为他行敛财之事了。”
“姚为好歹也是驻一方使节,为何偏要与商贾之家联姻?若是他想要为自家的千金择婿,朝中有数不尽的青年才俊供他选择。”楚祁蹙眉道。
“想必这洛家能为他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让他心甘情愿放弃门当户对,而选择与商贾之家结合。”萧承烨若有所思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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