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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母以为说这样的话一定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可是她忘了吴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就算别人不为吴致尧说话，李锦今天也是要为自己朋友说话的。
“你这是连吴县令都敢污蔑了吗？”李锦很生气，像他们这样无底线的人都应该被抓起来。
或许这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做这些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就能随便将别人的儿子至于深渊吗？
蓝玉碰上他们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让让，让让，官差来了！”
很快外面魏统领领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看到李锦二人他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蓝玉，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玉抱拳行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和尤玲的事情一五一十从头到尾都说了出来。
有那么多官兵在，只要一个眼刀扫过去，尤母就再也不敢要死要活地哭闹了。
于是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当初蓝玉是如何被尤玲设计才与她相识，又是如何与她订亲，如何被催着订婚，又是如何拆穿他们的谎言，如何被倒打一耙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其中还包括刚才医馆大夫身上发生的事也全部都说了。
围观众人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
他们刚才虽然因为这场闹剧脑补了许多，但想象的东西到底没有现实刺激，事情真相把众人都给惊呆了。
那医馆大夫一看尤家人都无法辩驳，而他自己生怕自己从前做的恶事被揭穿，连忙下跪求饶。
“都是尤大郎给了银子让我帮他演戏的，他想让孩子死根本没想让孩子活，但他还非得让人以为是蓝官差害的。”
听到他这么说尤玲也顾不得装晕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说你会暗里把孩子保下来吗？”
那大夫叹息一声，“你这傻姑娘，你还看不清楚吗，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罪证，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他哪里是想拿掉孩子，他是想一尸两命啊！”
听到这话尤玲身子一晃，又要往下栽。
“阿玲！”
尤大郎想要上前，被官差拦住。
尤玲却没看他，扑通一下跪倒在了魏统领的跟前。
“差爷，我要告他，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蓝大哥的，是他的，是他强迫我，他几年前就开始强迫我，他们全家都强迫我，呜呜……”
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匍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看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
但魏统领没有。
他冷冷看着尤玲，公事公办，问：“你说他强迫了你，你有证据吗？ ”
尤玲仰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我见犹怜。
“他……他的衣柜最深处有我穿过的小衣……”
说完她又匍匐下去，一副再也不想见人的样子。
没一会儿药童已经煎好药端了出来，看到那么多官兵，他也吓得哆哆嗦嗦的，但见没人拦着他，他还是端到了尤玲面前。
尤玲动作慢悠悠，好像背后压着巨石每做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也没有人催促，大家沉默着看她喝完了药。
众人都想看看官差要怎么解决这桩麻烦事。
谁也没想到，一看到尤玲脸色好起来了，魏统领半刻没犹豫，一声令下，“全部带走！”
那骇人气势，吓得围观众人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所幸他说的全部只是牵扯到案情中的人，并非真的是全部。
很快人被带走，围观的人也都散开了。
李锦和卫砚舟有些沉默地往回走。
李锦最是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尤玲如同王夫人，她们都是难以抵抗恶人的弱者，她们都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但她们遭受不公没有寻找正义没有向施暴者复仇，而是对别人做同样不好的事。
难怪都说人性是最复杂的。
“那个大夫身上是有什么事？”
卫砚舟的声音把李锦拉回现实。
李锦脚步微顿。
这还是卫砚舟第一次详细地问他有关他算命的相关事情。
那个大夫其实算不上一个简单的十恶不赦的人。
他姓贺，是幽州大医馆有名的坐诊大夫，曾经因为有善心医术好，名声很不错。
原本他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一个有前途的未来。
但人一旦拥有了名利，不可避免地就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没有人能想到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场宅斗之争。
幽州有一富户，家中妻妾成群，其妻子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便请了有名的贺大夫帮她请脉。
贺大夫原本以为这是门好差事，谁知道很快他的妻儿都失踪了。
原来那富户家有个小妾一直觊觎主母的位置，于是要求贺大夫在富户妻子的药材里面动手脚。
贺大夫自命清高，哪里会愿意做这种事情？
然身处人世间，很多事情都迫不得已，不是他想不做就不做的。
他能为了别人为了自己所谓的清高就放弃自己的妻儿吗？
或许有人可以，但他做不到，于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在他的安排下，富户家主母悄无声息掉了孩子。
贺大夫原本以为自己带着妻儿赶紧离开此地就可以将此事抛开重新生活。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幸福的生活，而是追杀。
看到有杀手时，他就知道自己妻儿可能已经遇害了，但他还是藏起来慢慢寻找。
终于在几个月后，他找到了自己妻儿的尸骨。
他知道都是自己害了他们，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来没有去过那富户家中。
有人害了自己妻儿，他当然不可能放过。
于是他伺机而动，以牙还牙，将那小妾院子里的人包括她的孩子连带那院子里的狗都全部毒死，然后他离开了幽州南下。
妻儿没了，仇也报了，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结果南下途中他遇到一个乞儿正在受人欺辱，那乞儿跟他的孩子一般年纪。
他突然就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孩子救下来，带着孩子一路南下来到成都县。
为了养活自己和这个孩子他重操旧业，又做起了大夫。
但是这次他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坚守自己的底线。
虽然他也没有主动去害人，但有人来找他做不义之事后他不会拒绝。
说到底他其实已经有点反社会型人格了。
他想自己的人生都已经过得那么烂了，凭什么别人都能过得很好？
反正不是他做这个刽子手也会有别人，所以有些事情他做得理直气壮。
然而，他现在是个烂人，对那个收养的乞儿却很好。
从他的信息来看，他送那个乞儿读书教其道理，对方也不负所望，最终成了才。
乞儿中了进士当了官然后亲自调查清楚了自己养父这些年犯下的恶行，送走了对方。
这是一个很正直的孩子。
而他的成就与贺大夫脱不开关系。
所以这其中其实很复杂。
这些细节都不便与旁人说。
李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罢了。”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能算啊，我就是看他的面相猜到他做过恶事而已，猜得多了，准确度自然也就高了。”
卫砚舟眼睛一眯。
“那你也常给人算姻缘？”
“什么？”
李锦面露惊愕，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什么时候见自己……
还真算过。
一百两之痛啊。
“那你又是如何料定我能很快找到正缘的？”
卫砚舟逼问，“不是说我的正缘很快就会来吗，什么时候？”
李锦讪讪。
“我刚刚都说了，其实我吧，有时候算得也不是那么准……”
眼看着卫砚舟的眼神变得危险，他连忙识相地改口，“但我给你算的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你只要好好将那张符贴身放着，一定没有问题。”
“不过……一百两我确实收多了一点，当时嘴瓢，其实……”
李锦竖起一根手指，“其实一两就够了，改日我一定将那九十九两还给你。”
“不必。”卫砚舟有时候好说话得要命，有时候又很执着于某些事情，现在显然就是前者，“送你了。”
完全被惊喜砸昏头了。
李锦笑，“那怎么好意思？”
“不必在意，你用就是了，不够再找我拿。”
虽然李锦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听起来是真爽啊。
既然对方这么大方，自己当然也不能太小气。
李锦决定立刻回礼。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听到李锦要送自己礼物，卫砚舟刚才因为他一听到吴致尧就站出来为对方说话而不爽的心情莫名开朗起来。
李锦全然不知。
他在路边的摊子上看了看，最后在一家店铺里找到一只兽纹铜制酒壶。
酒壶上刻着的是几匹马，而它的壶耳是一只猴子。
这题李锦会，这不就是“马上封侯”的意思吗？
古人的谐音梗玩得是真好啊。
造型别致寓意好，到时候直接用这酒壶潇洒饮酒，想着就挺有意思的。
李锦也想看看一向矜贵自持的卫郎君醉酒后会是什么样子。
该不会抱着自己喊娘亲吧？
哈哈，好像高冷的人都是有这样反差的一面的。
再一看卫砚舟。
好吧，不像。
“看着我做什么？”眼神还如此怪异。
“没什么，等着我的礼物吧。”
然后卫砚舟就看到李锦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一个叫价五百文的酒壶砍到了一百九十九文。
李锦高高兴兴付钱拿下酒壶，回头就看到卫砚舟看向自己的一言难尽的表情。
李锦摸摸鼻子，他也知道这礼物寒碜，但这不是备选吗？
实在不行就这个，如果有其他的，那他肯定就用更好的酒壶了嘛。
再说了，也不便宜了，能买两百个鸡蛋了啊。
而且酒壶不是最重要的，酒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就算不是为了送卫砚舟，李锦也是打算制作蒸馏酒的。
众所周知爱酒是华夏民族由来已久的传统。
北朝更是一个几乎人人都爱饮酒的朝代，当然得是喝得起酒的人。
有些穷苦人家的人可能从来都没尝过酒的味道。
这年代粮食都挺珍贵的，虽比前朝好了很多，但依旧有很多人饿肚子，那这些人就更不可能用可以果腹的粮食用来酿酒了。
而且这年代大家喝的酒并非后世的白酒，而是用粮食酿制而成的黄酒。
因为技术不够的缘故，这样酿出来的酒不仅工序复杂，还会浪费更多的粮食。
所以李锦要是真把蒸馏酒酿出来，不仅能提升这年头酒的口感，还能节约粮食。
现在的酒度数最高也就是十多度，按照估计，他要是能成功，少说能酿出三十度乃至度数更高的酒。
每每思及此，李锦都很疑惑。
鬼知道他这具身体当初是怎么靠着十几度的酒就喝得不省人事的。
所以他虽然酿酒，但等酿出来他一定不能贪杯。
打定主意，李锦开始了自己的酿酒准备工作。
首先他要做的就是准备工具与粮食。
他不缺钱，少量的粮食倒是好办。
主要还是各种工具，没有蒸馏的工具，他只能自己去做。
学过化学的都知道，蒸馏的原理就是通过沸点不同而分离出不同物质。
简单来说酒的化学成分是乙醇，乙醇沸点七十八度，而水的沸点一百度。
那么酒精浓度较低的酒水在加热到沸点时，其中乙醇就会蒸发，蒸发后的乙醇经过冷凝就会变成浓度更高的酒。
但因为这年头的技术限制，想要达到很高浓度是不可能的，顶多四十来度。
温度越高含水量越高，后面的酒精度数还会越来越低。
要想做到这些，李锦得准备几个好用的设备。
首先是水火鼎。
水火鼎原本是用来炼丹的，相当于做实验时将烧瓶放在水中加热而不是明火加热，这样有利于液体受热均匀。
其次是冷凝管，这年头没有玻璃，李锦思索了一下决定用铜，益州铜器技术还算不错，应该能做出他想要的东西。
另外再准备一个陶甑就差不多了。
把东西都准备好，李锦便开始准备酿酒了。
第一步，要浸泡粮食，李锦选择的自然不是稻米，稻米虽然好吃却不便蒸馏，李锦选择的是北方主粮高粱。
高粱先泡一天一夜，然后上石磨碾碎再蒸，蒸好之后装起来放到地窖里发酵半月。
果然大家都是爱酒的，一听他说要酿酒，都纷纷跑来围观，然后大家并没有看他用上他搬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有些好奇。
李锦没有多解释，这个原理一时半刻也讲不明白，便打发大家干活去了。
虽然红薯和辣椒都已经种下去了，但是庄子上还有很多空地呢，李锦拿了三分之一的花生种子出来种秋花生。
池塘里的藕也可以挖了，多得是活。
没过两天，蓝玉来了庄子上。
这两天他都和卫砚舟待在庄子上忙活，颇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却不知外面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第一件就是李锦最关心的村正的事，他已经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然后牵扯出了一大堆的人一大堆的事情。
李锦其实很惊讶，他压根没想到一个小小村正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除非他犯的事很大。
一问之下，果然。
“根据我们调查到的，只要是来到李村附籍的，他基本只认钱，这些年已经捞了上百两的银子，而且他借的还是县尉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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